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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伶舟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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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添抱着蔚尘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上来,见他们浑身是血,吓得连连后退。老村长颤巍巍地挤到前面,看清伶舟添怀里昏迷不醒的蔚尘后,哆嗦着问:“仙、仙长……你这兄长……”
“找间干净的屋子。”伶舟添声音冷硬。
老村长不敢多问,连忙让人腾出自家最好的房间。伶舟添抱着蔚尘进屋,抬脚踹上门,将一屋子嘈杂关在外面。
屋内点着油灯,光线昏黄。伶舟添把蔚尘放到床上,扯开那件破烂的嫁衣,露出底下惨不忍睹的伤口,蛇妖的爪痕深可见骨,黑气缠绕在皮肉间,迟迟不散。
伶舟添皱眉,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指尖凝起一缕青光,缓缓刺入蔚尘的穴位。银针入肉的瞬间,蔚尘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哼,却没醒。
“忍着。”伶舟添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
黑气被银针逼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伶舟添又取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蔚尘疼得手指攥紧了被褥,“嘶……疼……”
伶舟添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乱动的手腕:“别动。”
蔚尘昏沉中挣了一下,没挣开,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
处理完伤口,伶舟添打来清水,拧干布巾,一点点擦去蔚尘脸上和身上的血污。粉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衬得皮肤越发苍白,脸上的两颗小痣在灯下格外清晰。
伶舟添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扯过干净的里衣,给蔚尘换上,动作干脆利落,没多看一眼。
第二天晌午,蔚尘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蛇妖,嫁衣,伶舟添。
“……”
他猛地坐起身,又因为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白色里衣,干干净净,连头发都像是被仔细擦洗过,松散地垂在肩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伶舟添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醒了,脚步一顿。
“衣服谁换的?”蔚尘眯起眼。
伶舟添把药碗放到床边的小几上,面无表情:“我。”
蔚尘耳根一热,咬牙道:“你——”
“难道你还想穿着那件婚衣?”伶舟添瞥他一眼,语气平静。
蔚尘一噎,随即冷笑:“伶舟公子倒是热心,连这种琐事都亲力亲为。”
伶舟添没接话,只是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
蔚尘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没动。
“怕苦?”伶舟添挑眉。
“放屁!”蔚尘一把抓过碗,仰头灌了下去,随即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
“药。”伶舟添收回空碗,转身往外走,“躺好,别乱动。”
蔚尘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道:“蛇妖死了吗?”
伶舟添脚步一顿,没回头:“嗯。”
“你杀的?”
“嗯。”
蔚尘沉默片刻,嗤笑一声:“多管闲事。”
伶舟添回头看他,眼神冷淡:“那你下次自己解决。”
蔚尘噎住,瞪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谢了。”
伶舟添没应声,关上门走了。
蔚尘盯着紧闭的房门,半晌,低声骂了句什么,扯过被子蒙头躺下了。
蔚尘蒙着被子躺了不到半刻钟,冷汗就浸透了里衣。
不是疼的,是吓的。
伶舟添杀蛇妖的时候,他那对血族獠牙……肯定被看见了!还有那身破烂嫁衣底下藏不住的妖气,这冰块脸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牵扯到胸口的伤,疼的他呲牙咧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凝神感应体内残存的妖力,简直少得可怜。指望这点力量让伶舟添彻底忘掉昨夜?那是痴人说梦。但……让他记不清某些关键细节,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一个模糊记忆的禁咒在他脑中飞快成形,代价是接下来几天他可能连路都走不稳。他咬咬牙,干了!
两天后,老村长带着全村人千恩万谢地把他们送上马车。蔚尘裹着伶舟添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厚实斗篷,粉色的头发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唇线。他靠着车厢壁,一副重伤未愈、弱不禁风的模样。
“启程。”伶舟添对车夫吩咐一声,自己也上了车。
马车刚驶出村口,蔚尘就皱着眉“嘶”了一声。
“又疼了?”伶舟添看他一眼。
“嗯……”蔚尘声音蔫蔫的,眼皮都没抬,“这路太颠,伤口扯得慌。”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给我再垫个软垫,还有,让车走慢点。”
伶舟添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没戳穿他两天前还能中气十足地跟自己吵架的事实,依言又塞了个软垫给他,然后撩开车帘对车夫吩咐了一句,车速果然慢了下来,平稳许多。
蔚尘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两个软垫,把自己调整成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伶舟添身上。
伶舟添果然如往常般阖上眼,似乎开始调息养神,呼吸平稳悠长,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机会!
蔚尘的心跳得飞快,他屏住呼吸,藏在宽大斗篷袖子里的手指飞快地、无声地掐出一个极其繁复的诀印。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带着他仅存的妖力,艰难地抽离身体。
就在他指尖那点微光即将触及伶舟添眉心的一刹那——
伶舟添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蔚尘浑身血液都凉了,指尖的微光瞬间溃散,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停跳了一拍,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伶舟添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他惨白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刚才,想做什么?”
蔚尘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强迫自己迎上伶舟添的目光,强作镇定,甚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病弱”和一丝“后怕”的颤抖:“没、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手乱挥了一下。”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眼神变得“真挚”又带着“感激”,看着伶舟添,“伶舟公子,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那蛇妖手里了。”
他刻意加重了“小命”和“小花妖”这几个字,试图把话题引开,眼神紧紧盯着伶舟添,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伶舟添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情绪,快得让蔚尘抓不住。
就在蔚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伶舟添忽然微微倾身,朝他靠近了一些。
伶舟添的目光落在他被兜帽阴影遮住的、仅露出的半张脸上,尤其在他苍白却难掩艳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蛊惑的磁性,清晰地钻进蔚尘的耳朵里:
“哦?”他尾音微微上挑,“这么说,我倒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蔚尘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语气弄得措手不及,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伶舟添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蔚尘心底警铃大作!
紧接着,他就听到伶舟添用那低沉悦耳,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一字一顿地问:
“那……按照你们妖界的传统,救命之恩,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蔚尘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牵扯到伤口,他也顾不上疼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涨红了脸,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恼,“什、什么妖界传统!哪、哪有这种规矩!我是正经花妖!你、你别想占我便宜!”
伶舟添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那丝玩味更深了。他缓缓直起身,重新靠回自己的位置,阖上眼,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
“是吗?那可惜了。”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蔚尘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他脸上火烧火燎的温度。他死死瞪着重新闭目养神的伶舟添,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混蛋……他到底是真信了?还是……在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