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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她的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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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厨房特意准备的素餐。
谢遥坐在谢聿怀旁边,面前摆着一小碗米饭。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谢聿怀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素鸭,轻轻放到她碗里。
“尝尝。”他说。
谢遥低头看着那块素鸭。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点。
味道很好。咸淡适中,口感细腻。
她又咬了一口。
谢聿怀没有再夹菜给她,只是在她吃得有些慢时,会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喝一口汤。菌菇汤一直在她手边,温度刚好。
谢遥就这样,一口菜,一口汤,慢慢地,把那小半碗米饭吃完了。
饭吃到一半,谢遥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父亲。
“爸,”她问,声音有些轻,“承承哥哥呢?怎么没回来?”
谢泓峥放下筷子:“承儿今年值班。说是年前有事,走不开。估计除夕能过来看看。”
谢遥“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汤。
谢聿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众人移步到茶室。
周女士从随身的香囊里取出几件工具——
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香粉、粘粉、模具、刻刀,还有一束细细的绳线。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案上,抬头看向谢遥。
“谢小姐,有没有兴趣学学怎么做香牌?”
她笑着问,“不难,但很有意思。做完了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送人。”
谢遥犹豫了一下。
“好。”
周女士便开始教她。
先拿一个电子秤量出克数,再把香粉和粘粉按比例混合,慢慢加水揉成香泥。
在模具上刷脱模油,再将香泥填入模具、压紧、刮平,修整边缘,然后用香捣捶打模具,让香泥脱模,再用刻刀在表面刻出花纹。
最后,等香牌阴干,就可以用绳线串起来,做成项链或挂饰。
谢遥学得很认真。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香泥,按照周女士的指导,一点一点地揉、压、刻。
她选的是一个梅花形状的模具。
香泥被她填进去,压实,刮平,然后脱模。
一朵半干的、褐色的梅花,浮在垫板上。
完成后,她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周女士。
周女士微笑着点点头:“很好。等它干了,就可以串绳了。”
谢遥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牌。
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谢聿怀。
谢聿怀正和明性大师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便转过头来。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未干的香牌,起身,走到谢聿怀面前。
谢聿怀抬头看她。
“我做的。做好了,送给你。……不许嫌弃。”
她小声说。
谢聿怀低下头,看着她掌心的香牌。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梅花的轮廓,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不会。”他说。
谢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谢聿怀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能不能,”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多送我点礼物?”
他的气息,带着一点温热的痒。
谢遥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猛地转过头,瞪他。
谢聿怀脚背上挨了一下。
谢遥踩的。
谢聿怀低低地笑了一声。
周女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听到这声笑,谢聿怀的耳根,却瞬间红了。
谢遥心里暗自好笑,从他怀里挣出来,低下头,小声说:“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谢泓峥点点头,温声道:“去吧,好好睡一觉。”
明性大师也微微颔首。
谢遥没有再看谢聿怀,转身走出了茶室。
但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众人,极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里很静。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的夜景。
过年了。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李承的视频请求。
她按了接听。
屏幕亮起,李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深色的毛衣,背景是某个办公室的窗边。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一点疲惫,但看到她的瞬间,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宝宝。”他喊她。
谢遥靠在窗边,把手机举到面前,轻轻“嗯”了一声。
“想你了。”他说。
谢遥垂下眼帘。
“今天怎么样?”李承问,听干爹说家里来了客人?累不累?”
谢遥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今天的事。
讲周老师的香,讲她挑中了红土香,讲明性大师说的话,讲晚饭的素餐,讲周老师教她做香牌。
她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会跳过一个细节,又突然想起什么再补上。
但李承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讲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点雀跃。
“我还学会做香牌了。”她说,“梅花形状的。”
“这么厉害?”他说,“我们宝宝还会做香牌了?那是不是以后我想要什么香,都可以找你定做?”
谢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明天,”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明天给你做一个。”
李承愣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等着。”
谢遥“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沉默了几秒。李承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年后……有什么打算?”
谢遥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那些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多天,却一直没有成型。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它们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想去天津待一阵子。”她终于说。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谢遥点点头。
“那太好了。”李承笑着说,“天津离北京近,我随时都能去看你,不用飞那么远……也不用担心时差……”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高兴什么?”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却没有任何真正的恼意。
李承被她打断,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高兴能离你近一点。”他说,语气又直白起来,“高兴你想待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高兴……”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谢遥没有说话。
窗外的烟火渐渐稀疏了,北京的夜更深了。
卧室里很静,她的手指摩挲着窗玻璃,感受指尖微湿的凉意。
“困了吗?”李承问,声音很轻。
谢遥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确实累了,坐了太久的长途飞机,一到家又招待客人,还做了香牌。
身体状态已经严重透支,但意识却清醒着,不肯入睡。
“那你躺下,”李承说,“我陪你说话,说到你睡着。”
谢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窗边离开,关了灯,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让屏幕对着自己。画面中只看到李承的脸,她把手机亮度调低了一些,他的轮廓温柔而模糊。
“好了?”李承问。
“嗯。”
“那你闭眼睛。”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黑暗中只剩下他的声音,透过听筒,落进耳朵里。
他开始讲今天的事,讲单位今天来了个新人,把茶杯打翻了;讲食堂的菜太咸,他喝了三杯水;讲下班时刷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想带她去……
他的声音好低,好稳,又好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意识模糊的边界,她忽然想起什么,含糊地开口:“……别挂。”
李承的声音顿了顿,“不挂。一直在。”
她“嗯”了一声,这才安心入睡。
屏幕的那一端,李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电量不足,他才很小声地对着屏幕里的她说,
“晚安,宝宝。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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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的另一端,谢聿怀坐在茶室里,手里还握着那条梅花形状的香牌。
香牌表面已经半干,散发着醇厚的沉香气味。
茶已凉,香已尽,客人已经散去。
谢泓峥上楼前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
那香气很淡,却渗透到心里去。
他低着头,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遥小时候,也曾送过他东西——
一张歪歪扭扭的贺卡,一幅画得乱七八糟的画,一朵从花园里摘来、已经被她捏得蔫了的月季。
每一样,他都收着,放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而此刻,这个香牌,是她亲手做的,用了心的,当着众人的面,说要送给他的。
是她四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开始向外界发出的一些信号。
那信号不是求救,而是给予。
给予最爱她的人。
香牌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她那一点别扭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
“不许嫌弃。”她说。
他怎么会嫌弃。
他低下头,极轻地、极轻地,在那块香牌的轮廓上,反复用指腹摩挲着。
那是她给的。
那是他在等的。
那是漫长的黑夜里,唯一的,有温度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