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龙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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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茶杯从李承乾身旁擦过，狠狠地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好几块。
李姈没有想到，李承乾面对魏文帝竟然会这么刚，与此同时，她内心也升起了浓烈的担忧。
虽然魏文帝和李承乾，表面上看起来针锋相对，但针锋相对的背后是亲近。就连泽儿也不敢这样对魏文帝说话。
“真是要气死朕了，和你吃顿饭怎么就那么难，你要是再这样，朕立马就写诏书让承泽登基。”
李姈：“？？？”
还有这等好消息，她不由得期待男人的反应。
李承乾轻轻一笑，竟然真的转过身来：“就知道拿这个威胁儿臣，儿臣偏不如您意，您想让我替你去辅佐那牙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儿，不可能。”
男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坐在魏文帝旁边，就差直接在脸上写着别来招惹我。
三十余道菜，由福安试毒后，无声又有序地被摆上长案。
魏文帝挥退左右的宫人：“尔等退下，今日是家宴，不需要人伺候。”
三人之间，李姈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地位，李承乾肯定不会侍膳，她便自觉地承担起侍膳的任务。
魏文帝的目光落在李姈身上，将一块鱼肉夹给李姈：“无需侍膳，家宴而已，你母妃说你爱吃鱼，你尝尝这鱼的味道如何？”
魏文帝夹给她的鱼，这鱼根本就不可能不好吃，李姈夹起雪白的鱼肉，塞进嘴巴里，一脸享受：“父皇，甚是美味。”
那馋猫的模样逗得魏文帝大笑：“看来要给今日的御厨赏赐了。”
魏文帝看向一旁李承乾冷硬的脸，眉头微皱：“看着你这张脸，真是让人难以下咽。”
李承乾皮笑肉不笑：“您没有食欲，儿臣便有食欲了。”
说着，他夹了一块酿苦瓜放到李姈的彩色玛瑙碗中：“吃吧，懂事的。”
李姈下意识地就想给李承乾夹回去，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谁夹给她的，沉默了片刻，才气鼓鼓地看向他。
父皇在，她根本没有必要害怕李承乾。
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着李承乾的影子，好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难吃的东西夹给自己。
李承乾缓缓地笑了：“皇兄夹给皇妹的，皇妹不想吃吗？是嫌弃父皇的御膳不好吃，还是嫌弃是孤夹给你的？”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李姈有了有口难辩的无力感：“我没有，我只是不爱吃苦瓜。”
李承乾“啧”了一声：“原来懂事的孩子也会挑食。”
李姈看了看苦瓜酿，又看了看李承乾，鼓足勇气道：“皇兄爱吃苦瓜吗？”
李承乾笑得邪性:“无所谓爱不爱吃，入口的东西而已。”
“可是我不爱吃，一定要吃吗？”李姈追问道。
“一点都吃不下吗？”
“可以吃一点点。”
“那孤夹给你的，你为何吃都不愿意吃？”
李姈觉得自己绕进去了，她低头看向琉璃碗中苦瓜酿，觉得李承乾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吃的，她不吃，李承乾肯定会想很多想法让她吃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李姈有些委屈，她不想吃的东西，就不能不吃吗？
不过这件事情对于李姈来说也无外乎是一件小事情，忍一忍也就能过去，母妃不在她身边时，她向来坚强。
看着绿翠翠的苦瓜酿，李姈安慰自己可能也没有那么难吃，她拿起象牙箸，夹起苦瓜酿一点点地放到自己嘴巴中。
苦瓜酿把里面的瓤切去，苦味减少许多，内里又填入虾仁，蟹肉等馅料来压制苦味，可李姈本身就对苦味很敏感，这苦瓜酿在她吃来似乎有股苦味，又似乎没有，总之难吃得狠。
李承乾看着她吃得脸都皱起来，笑得有些邪性，陪老不死得吃饭有什么好的，折腾楚贵妃的女儿才有意思。
好不容易把一块苦瓜酿吃完，看着琉璃碗变得空荡荡，李姈才放宽心，打算去吃一点自己爱吃的食物，结果下一刻，李承乾又夹了一块苦瓜酿放在她的琉璃碗中，李姈小脸都垮了。
“苦尽回甘，为人兄长，我亦需要帮助皇妹成长，再吃几块十六，希望你能意识到这是皇兄对你的帮助，并非是对你的苛责。”
李姈猛地抬起头来：“我已经成长了，不需要再吃苦瓜酿了。”
李承乾语气轻佻：“父皇，我就说十六与我有嫌隙，您还不信。”
魏文帝触及到李姈楚楚可怜的目光：“行了，你这个浑小子，别欺负你皇妹了。”
李姈松了口气，又听李承乾道：“可是浪费粮食不太好吧，正值荒年，皇妹如此浪费粮食，孤不由得要怀疑皇妹的品性。”
李姈发誓，她将来成亲一定要找一个闷葫芦，不找巧言善辩的夫君。
李姈抬眸对上那双好整以暇的黑眸：“这块我会吃完的，皇兄你不要再给我夹了。”
李承乾冷冰冰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了。
魏文帝将一盘奶酥饼推到李承乾面前：“乾儿，尝一尝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朕还记得有一次你牙疼，你母后便不打算让你吃这奶酥饼了，结果那一日你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搅得未央宫，上下不得安宁。”
李姈看着李承乾面前那奶味十足的点心，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音来，谁能想到，动不动就要诸人九族的暴君，竟然喜欢那奶乎乎的甜品、
对上李承乾黑漆漆的眸子，李姈笑得更欢了，被迫吃苦瓜酿的仇也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外面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月色的寒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魏文帝饮尽最后一口汤对李承乾道：“今日就吃到这里，你的澄辉堂有好几个偏殿，让十六和你住一起，此次南巡非比寻常，你记得保护她。”
李承乾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却让李姈心中警铃大作。
“我.....”她想要拒绝，又想到其实只住一日，实在没有必要多生事端。
李承乾起身，走到李姈身旁，提着她宫装的领口，就把她提起来。
“跟孤走吧！孤会保护你的。”最后几个字，男人发音极重。
少女两脚凌空，不断扑通，像一只挣扎着的兔子：“皇兄，你放下我，我自己可以走的，我不会跑的，父皇儿臣就这样不体面地告退了。”
魏文帝欣慰地看着他们一起离去的背影。
“朕啊，真的希望你能放下仇恨。”
走出驻跸所，地龙的余温还紧贴着脚跟，外面寒风呼啸，将人的衣衫吹透。
李姈一动就有冷风往她脖子里钻，所幸她也不挣扎了，李承乾提着她，虽然不雅观，也有点难受，但是胜在不用走路。
澄辉堂，偏殿。
被李承乾一把扔在地上，看着缓缓关上的红木门，李姈后知后觉意识到害怕，
迎着李姈惊恐的眼神，李承乾欺身逼近。
他白皙修长的手落在李姈脸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男人语气轻佻：“皇妹这顿饭吃得很快乐？”
李姈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一看就是想要耍滑头的样子：“我好长时间没有和父皇一起用膳了，难免快乐。”
两人离得很近，李承乾微微低头便能看见李姈长长地睫毛，雪白的皮肤白里透红，真是哪里都透露着一股娇憨劲儿。
啧！娇憨个屁。
只有憨，没有娇。
李姈闻道一股清淡的龙涎香，男人气势太强，她不由得侧过头去，白皙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可怜得紧，
“孤最讨厌别人骗孤。”男人威胁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说个虚假的答案，孤立马割掉你的舌头。”
李姈闻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我发现皇兄竟然爱吃奶酥饼，觉得皇兄很可爱，觉得一直高高在上的皇兄，好像变得真实起来了，因此有些开心。”
少女局促不安地望向他，眼眸中的小心翼翼清晰可见。
“李姈。”李承乾叫了他的名字。
“孤忽然觉得你胆子挺大的。”
男人扔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李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白雾中，一艘金碧辉煌的龙船若隐若现。
魏文帝立在龙船的最高层，李姈和李承乾随侍在他左右，两岸是屏息跪伏的百姓和官员。
魏文帝身穿玄色常服，腰龙纹佩玦，垂目望着两岸黑压压的人影，龙船试过，在运河上留下一条经久不散的水波纹，在太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魏文帝抬手对身后的两人说：“你们跟朕进来。”
这是李姈第一次登上龙船，一双眼睛好奇得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层金砖，倒映着舱顶的巧夺天工，五龙相争，栩栩如生。
右侧是紫檀屏风十八扇，左侧是《九州山川图》，御案后则悬挂着巨幅《漕运经纬图》，魏文帝的指尖从通州码头推移磁石雕成的龙舟：“次日，龙舟便会抵达三岔河口，届时海津巡抚，河道总督，及盐商会登龙舟面圣，这一日，我们可以清闲些。”
香料静悄悄的燃烧，在空气中汇成一个个小漩涡。
议政阁。
魏文帝执白棋，李承乾执黑棋，在棋盘上厮杀。
李姈坐在李承乾右侧，她小心翼翼地缩着自己的身子，，就差把拘束和紧张写在脸上了，她生怕自己的衣裙或是她，不小心触碰到李承乾，又让男人记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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