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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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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生活变得暗无天日一样,每天他们回到家都是低气压,祝筱依不敢多说一句关于这事,周承渊变得阴晴不定,脸色从那以后就没好过。
祝筱依妈妈王琴,有次给她打电话,问问他们工作的情况,祝筱依说她在等医院的通知,她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式去医院上班了,王琴顺便问,“结婚也有大半年了,你们是不是暂时不要孩子?”
祝筱依胡乱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吧。”
周承渊考虑了很久,接受了他这辈子不能有自己孩子的事实。
周承渊让祝筱依把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去外省做人工授精。
没得选了,他的收入有限,身上还有债,他只能这么决定了。
他知道祝筱依会愿意的。
他陪她一起去了一趟,把该他签字的东西办好,就回来上班了。
祝筱依一个人在南江市,找了便捷酒店住下,要在这里的生殖医院做很多检查,之后还要监测排卵,时间最佳时进行人工授精。
一切完成后,她在酒店躺一天,再回家。
一去一回也花了一万多,回家后,她也很小心翼翼,不怎么做体力大的事情,要到来例假的那几天,紧张得不得了,太怕失败了。
怕什么来什么,例假准时到来了。
周承渊也没说什么,只说,“这个本来成功率不高,下个月再去一次,按照成功率来算,三次左右,可以怀孕得的,你身体好,也许下次就成功了。”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失败,到第五次失败时,她心态崩了,压力真的太大了,感觉是她太不争气,花了好多钱了,还是没成功。
周承渊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嘴上说着没什么,各种眼神,各种平时生活里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在割伤祝筱依的心。
周承渊在医院也跟同事时而起冲突,回家就会对祝筱依说话放冷箭,矛盾激化了,自然会吵架,恶语相向。
每次例假来了,她都偷偷哭上好几天,与之到来的是身体发出了信号,她免疫力下降了好多,在第五次去做检查时,医生告诉她,她暂且做不了了,血小板指标太低了,正常在一百到三百之间的数值,她却只有二十几。
医生提醒赶紧去综合医院看看。
她坐在高铁上,怅然流泪,她只告诉了周承渊。
周承渊让她先回家,回来看看什么情况。
下高铁的时候,她妈妈打电话说要过来看看他们,给他们送点吃的,她忙说他们好忙,让她过段时间再来看他们。
回来时,周承渊带她去血液科找主任看,主任让她再抽血检查一下,血常规结果一会就出来了,周承渊拿到报告单时,眉头紧紧皱起,血小板数值只有十几。
他们站在主任桌前,等主任细细看报告单,主任的面色告诉祝筱依,结果很糟糕了。
主任让她先住院,她不能乱动,得马上治疗,随时有生命危险。
她住院后,做了骨髓穿刺还有其他血液上的检查。
她在外面等着穿刺的时候,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坐在她旁边,看着祝筱依的愁容,笑着对她说:“没事的,我都确诊好几年了,不活得好好的嘛,人生长点短点都是注定的吧,活着的时候开心点,我一开始也很绝望,后来我家人朋友鼓励我,原来这病也不可怕,很多种都可以治好的,我的医生就说,我有治好的希望,我都做过好多次骨穿了,一次比一次结果好。”
那姑娘看起来无比坚强勇敢,她先进去了,再到她出来时,没有了刚刚的笑容,表情是痛苦的,她家人过来扶她,她还笑着看了眼祝筱依。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得了绝症,她那几天想到,小时候看的一部韩剧,女主就是得那个病最后死的。
她晚上一个人在医院真的还害怕,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恐惧过,好像离死亡很近了。
周承渊在医院陪她,她抱着周承渊说:“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不会的。”
周承渊也很害怕,他心里相信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得了绝症的。
“我才二十几岁,我真的不想死。”
“不会的,相信我,只是暂时的,筱依,你先别担心,真的没事的。”
祝筱依睡不着,她不敢睡,她怕自己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了。
那种恐惧自身就能击垮一个人。
次日,到底是母女,她妈妈在家里老是心里不安,又给祝筱依打了电话,她问祝筱依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对劲的样子。
祝筱依这个时候还撒谎,她还在维护周承渊,“妈妈,我在医院检查身体,我可能有不孕不育的问题,要治疗。”
她妈妈一听,心里想,她女儿的性格肯定对周承渊有愧疚,日子肯定不好过。
“妈妈现在就去你那里。”
“妈妈,你先不要来,医院这边有周承渊照顾,我今天要做个很小的手术,当天就可以回家的手术,后面吃点药就能好的。”
“是输卵管的问题吗?”
“······嗯。”
“那个很疼的,我不放心,我马上就过去。”
“妈,你别来,我说真的,我最近压力好大,我不想和周承渊的关系变差,你让我们自己处理好不好。”王琴听着女儿的难言,她实际也帮不了什么忙。
想了会说:“那小周没说什么吧?”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他很照顾我,放心吧。”
骨穿结果出来,终于松了口气,不是大的问题,是暂时的免疫力下降,先药物治疗,不过,这个问题也许会很难正常好起来,药物停止后,可能还会持续有这种情况。
祝筱依暂时无法再进行人工受孕了。
经过半年的治疗和身体的疗养,身体好起来了。
有天,周承渊和祝筱依商量去做试管婴儿,他们不能一辈子不要孩子,周承渊没想过要领养,坚持让祝筱依生一个,去外省,别人也不会知道真实情况。
家里其实没有多余的钱了,周承渊又找他妈妈借了钱。
祝筱依到底还是对这段婚姻不死心,以为有了孩子,可以抓住。
她真傻,终究是太年轻了,钻牛角尖,不懂得迂回,更不懂得爱自己,一条死路也要走下去,
她自己去了南江市,做试管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的,为了省点钱,她住在了民宿了。
这民宿专门为外地来做试管婴儿开的,她住的这家有十几个外地人,她是其中最年轻的。
经历促排卵取卵,她没有具体记下打了多少针,肚子涨得疼,忍着,自己默默掉眼泪,麻醉取卵后上厕所有多痛,她都忍着。
等待胚胎的培养,胚胎移植后,接下来就是等待两个星期后的结果。
祝筱依等得煎熬,她在十天的时候,起夜时在洗手间里测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好看不清还是压根还没到测的时间的原因,她没看到第二天线,回到房间睁眼到天亮,民宿里住的那些女生大都都在十四天后开开心心准备回家了,也有不成功的,那种失落伤心,她也见到了。
她都不敢发信息给周承渊。
早上她起床,偷偷打开餐巾纸包着的试纸,惊喜地发现有浅浅的第二条线,肉眼可以很清楚看见的,她拿给跟她住一个房间的女孩看,那女孩前天已经确认怀孕了,在等她老公来接她回家过年。
那女孩很肯定地对她说,怀了。
她现在开心了,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
她也告诉了周承渊。
在十四天时在医院又测了,比之前的线红,她抽完血,拿着报告去医生办公室。
医院却说,需要留下来观察,最好是住院保胎,hcg值很低。
周承渊请假过来了,决定住院保胎。
可后面几天hcg还是不断下降。
最终医生说,不用保了,已经生化了。
这条路太痛苦太难了。
这次他们一起坐在高铁上回家,祝筱依萌生了离婚的想法,她经受不住了。
她靠窗眼睛始终看向外面,周承渊心里隐隐感觉到了祝筱依的感伤。
祝筱依小声开口了,“你能理解我吗?”
“什么?”周承渊心里一咯噔,但说话语气却亦如往常。
“我像是在深潭里的这种情绪,而且很久了。”
“我理解你?谁来理解我呢?”周承渊自私地说。“你先什么都别想了,你去先工作吧,我会帮你找个资历深的医生,你跟着后面先学习学习,我们还年轻,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了,好不好?”
祝筱依没话了,他们一路上也没多讲其他话,人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她回到家就反锁了房间,狠狠地哭了一顿。
周承渊情绪也上来了,他捶门,让他进去。
祝筱依以为他疯了,她于心不忍还是把门开了。
谁知,门开了后,他将祝筱依按倒在床上,咬牙切齿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看不起我,你想离婚了,你他妈想去找别的男人了是吧?你想都别想,除非我们一起死。”
祝筱依脸都憋红了,他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松了手,看着祝筱依惊恐的眼里满是泪水。
他立刻跪下来,捉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筱依,我刚才情绪失控了,你打我,你打我······”他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头上捶。
哭着说:“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筱依,你答应我,别和我离婚好吗?我保证再也不会对你发火,我保证,好不好?”
“你先出去吧。”祝筱依看到这样的周承渊,再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细心体贴的他了,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他了。
稻盛合夫给年轻人的忠告里说:不要后悔对任何人好,就算被辜负,就算撞南墙,因为你对他好,不代表他有多好,只是因为你很好,买了就不要再去比价格,吃了就不要后悔,爱了就不必猜疑,散了也不要诋毁,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很多时候回头看看,让自己苦不堪言的纠结焦虑,其实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第二日,祝筱依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了事实。
“喂,妈妈。”
“这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今天怎么突然打来了?”
“妈妈,其实有生育问题的是周承渊。”王琴听出来了,她女儿不是扛不住了,是不会说出来的,她一直自己担着这事,工作的事都耽搁了,她真没想到她女儿心里这么能装住事,这该多难受啊,虽然周承渊一直挺可怜的,她一直对他很好的,但显然她女儿现在遍体鳞伤了,她揪着自己的心,说:“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还没决定好,妈妈,我怎么决定你都支持我吗?”
王琴深深叹气,“都这样了,没有更坏的了吧,你答应妈妈,不要太伤了自己。”
他们冷静了一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基本是冰点的,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很多话题聊,他有时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高高兴兴同祝筱依说说话,大部分时候他说话是带刺的,偏激又刻薄。有时莫名其妙地发火,晚上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了肢体接触。
祝筱依每天宅在家里。
突然有一天晚上,他想碰她。
祝筱依终于说出了一直没有勇气说的话: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从结婚后一直是负面情绪。”这种负面情绪不说怎么来的,大家都很清楚。她一直顾忌他的自尊,她以为可以无止境地包容他,一个看似自负其实极度自卑的人。
“看不起我了是吧。”他以为沉默,冷一段时间,都会好起来。
祝筱依时常怀疑自己和否定自己,是不是她也做得很不好,让周承渊变得像个恶人一样。
“你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从结婚后,我开始讨厌自己了。”
“你是后悔和我结婚了吧?”
“······是,我讨厌自己没有离开你的勇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应该,一定一起走下去的,不该出错的,现在怎么了······”那个被周承渊当成一束光的祝筱依变得黯淡。
周承渊轻轻抱住了她。
他感觉到了祝筱依要远离他了,他不愿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承渊转换情绪,自顾自地说着他们的甜蜜过往,还说他们计划好要去哪旅行。
祝筱依只是默默听着,眼睛空洞地看着窗帘。
周承渊没有往好的方向改变,他的病态情绪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消耗着祝筱依。
自私的他根本不会知道祝筱依已经抑郁了。
那天,周承渊又遇到了工作上的不顺心的事,回来洗澡时发现电热水器没在烧,他没热水洗澡,冲进房间开口就是骂,祝筱依知道他说话刻薄,以自我为中心,但没见过他骂人,祝筱依流露出鄙视的眼神,他一下就疯了,掐着祝筱依的脖子一把按倒在地板上,她反抗不了,她没有一点力气去反抗或说上一句。
周承渊的尚存的理智住了手,把祝筱依扶了起来,祝筱依浑身都摔疼了,但抵不过心疼。
她站在那发抖,周承渊看到她心死了的样子,嘴唇颤抖,“为什么又动手了?”
祝筱依痛苦绝望,如掏空了一般。
他们陷在了漩涡里出不来,再下去只剩怨恨了。
这种精神上的打击,他们俩都知道,不会随时间推移而消失的,只会恶性循环了。
他们每天都像溺水了一样,喘不过气。
周承渊瞬间清醒了,他身为一个男人,把无力感转成了愤怒,只让祝筱依一昧承受。
他让祝筱依变得不幸了,他离不开她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了。
祝筱依一直包容着他的幽暗一面,他却只顾自己情绪低靡,多么让人万念俱灰啊。
祝筱依以前总觉得和周承渊过完一辈子也没有虚度人生吧,他知冷知热地照顾她,她如此信赖他。
他该放手了。
负面情绪,无话可说,冷暴力,暴力,多么令人窒息。
周承渊垂着头,彷佛几千斤的两个字,咬着牙也可以说出来,“离婚吧。”
“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正如有人说的,有些人并不了解真正的自己,他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恋爱,结婚,也不确定自己希望从感情中获得什么。
当问他们,“你能想象的最好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他们往往一脸茫然。
替他们做出婚恋决定的,往往是家人或世俗压力,糊里糊涂把婚结了。
很多伴侣并不完全了解彼此,他们虽然在形式上非常亲近,甚至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但是并不了解对方对于情感,性,金钱,生育,精神追求等问题的看法。
很多人是糊里糊涂地走进婚姻的,并没有意识到作为夫妻,他们需要达成怎样的默契。而当关系出现问题,两个人不得不坐下来谈谈时,才会意识到他或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人,于是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