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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季家的季黍白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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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实验室的玻璃穹顶时,季黍白正在给那尊唐代陶俑做最后的金缮抛光。金粉调的漆在窑裂处凝成细润的线,像给时光的伤口系了条金带。
门锁轻响时,他抬眼,看见温虞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耳尖泛着薄红。
“早。”她声音有点闷,像被晨露打湿的羽毛,“我……来补那天说的那道缝。”
季黍白放下麂皮布,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
梨花木的,边角有磨损,是温家老宅常用的款式。
“小天鹅倒是比我的恒温箱还准时。”
他侧身让她进来,实验室里弥漫着天然漆的淡香,
“陶俑在那边,刚用酒精棉消过毒。”
她把食盒放在操作台上,打开时飘出糯米香,是两碗赤豆元宵,汤面上浮着几粒桂花。
“阿姨说早上吃点甜的好。”
她避开他的视线,从包里拿出工具箱,镊子、漆刷、金粉罐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你先吃,我很快就好。”
季黍白没动元宵,反而拖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她正用极细的毛笔蘸着漆,指尖稳得惊人,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小扇影。
“昨天电话里没说,”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
“我们这‘男女朋友’的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笔尖顿了顿,一滴金漆落在陶俑的衣褶上,像颗误坠的星子。
“最近总有人跟着我,”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懊恼,
“他好像查到你在帮我找那批流失的宋代瓷片……用这种方式,他至少不会明着动手。”
季黍白低笑一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漆刷,蘸了点稀释剂,精准地将那滴多余的金漆晕开,变成衣褶上一道自然的阴影。
“温小叔的手段,”他语气里带着点金属冷却后的凉意,“可比傅家那些明晃晃的刀子难防。”
他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羽毛扫过烧热的金属,两人都顿了一下。她猛地收回手,指尖攥着衣角:
“等找到瓷片,拿到傅家偷换工艺记录的证据……”
“然后呢?”
季黍白打断她,将漆刷放回她手里,指尖却捏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温小姐觉得,这场戏演完了,我们就该回到‘文物修复同行’的位置上?”
晨光透过穹顶,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温虞颜忽然想起上次在古董街,他虎口的血痕染红了纱布,那时他看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带着点审视,又藏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
她张了张嘴,却被他忽然凑近的气息打断。
“金缮讲究‘见山不是山’,”
他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补的是裂痕,留的是念想。温小姐觉得,我们这道‘戏做的缝’,会不会补着补着……就成了真的?”
操作台上的元宵还冒着热气,赤豆的甜香混着天然漆的味道,在晨光里漫成一片粘稠的网。
温虞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最好的修复师,能让文物忘了自己曾破碎过。
她慢慢抽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金粉罐,洒了些在操作台上,像落了阵金雨。
“先补陶俑吧。”
她低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然一会儿,漆该干了。”
季黍白看着她重新拿起漆刷的手,那道浅疤在金粉的映衬下,忽然变得像道等待被温柔填满的裂痕。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端过那碗元宵,瓷勺碰到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给这场心照不宣的拉锯,敲了个温柔的节拍。
金漆在陶俑的窑裂处凝成最后一道金线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温虞颜放下漆刷,用放大镜反复检查接口,确认金纹与陶面浑然一体,才松了口气。
“好了。”
她转过身,额角沾了点金粉,像落了星子,
“三天内别碰水,等漆层完全固化,就能放进展柜了。”
季黍白正站在操作台另一侧,手里拿着个长条形的丝绒盒。实验室的冷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衬得像刀刻过的青铜器纹。
“小天鹅的手艺,”
他抬眼,目光扫过陶俑上那道近乎完美的金线,
“比LD修复中心的老师傅还利落。”
她脸颊微热,收拾工具箱的动作快了些:“别取笑我了。对了,晚上七点,别忘了。”指尖扣上箱锁时,忽然想起什么,“穿得随意点就好,都是熟人。”
“熟人?”
季黍白打开丝绒盒,里面躺着支玉簪,羊脂白的簪身上,用微雕技法刻着整幅《江山图》的缩略版,远山近水细如蚊足,
“包括温小叔吗?”
她的目光被玉簪吸住了,指尖刚要碰,又触电般缩回来:
“这太贵重了……”
“不算贺礼。”
他拿起玉簪,走到她身后,抬手轻轻簪在她发间。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金属器械特有的微凉,
“算谢礼。谢小天鹅替我补好了这道‘裂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她耳边展开一卷私藏的古卷,
“也谢……你肯让我演这场戏。”
镜子在操作台对面,她从镜面里看见那支玉簪,簪尾坠着的细小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把时光都晃得慢了些。
“这是……”
“傅家的人也许会去。”
他忽然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像在分析一件文物的年代,
“他们最近在找能复刻‘透光镜’的人,你那位研究青铜酒器的朋友,手里有他们想要的拓片。”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的实验室,”
他指尖点了点操作台的屏幕,上面跳出她朋友的资料,
“不仅修文物,也修信息差。”
他收回手,替她理了理被玉簪别住的碎发,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在温家的地盘上动你的人。”
阳光穿过玻璃穹顶,在他袖口的银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温虞颜忽然想起那次在古董街,他那道洇血的袖口也是这样泛着冷光,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那我先走了,晚上见。”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玉簪很漂亮,谢谢你。”
季黍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拿起手机。
“马克,”
他对着听筒说,“把傅家那面残镜的X光片调出来,送到温家老宅的宴会厅后台。”
挂了电话,他走到那尊陶俑前,指尖轻轻拂过金缮的裂痕。就像玉簪上的山水需要人懂,有些保护,也需要藏在礼物的壳子里,才能让人安心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