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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延迟的一周年番外 洛明玦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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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玦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这在过去几个月里并不常见。自从胸口那片鳞甲彻底与血肉长死后,他的睡眠便变得极浅极短,更多时候是闭目假寐,任由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感受着体内另一个存在的冰冷呼吸。
但昨夜,他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梦,没有那熟悉的、如附骨之疽般的钝痛,甚至连胸膛里那团冰冷的躁动,也安静得出奇。
他睁开眼,盯着灰旧的帐顶看了片刻,缓缓坐起身来。
右臂昨日被他自己撞在石桌边缘,骨裂的疼痛还在,但已经被他用灵力强行压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关节处泛着青紫。
“……”
他沉默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婉转,带着春日特有的鲜活气息。
洛明玦掀被下床,披上外衣,推开了房门。
二、庭院
暮春的阳光斜斜照进小院,落在青石板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与两个月前那个阴冷潮湿的早春相比,院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墙角不知何时冒出了几丛野草,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舒展;石桌旁的缝隙里,甚至钻出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洛明玦站在门槛边,看着那朵小花,怔了片刻。
他没有去拔掉它。
他走到石桌前,习惯性地想要坐下看书,却发现石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粗糙的陶罐。
罐子里插着一枝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粉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歪歪扭扭地插在陶罐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却又认真的可爱。
洛明玦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那枝花看了很久。
不是他放的。
这院子里,除了他自己,只有……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片冰蓝的鳞甲静静地嵌在他的皮肉里,没有异样的波动,没有尖锐的恶意,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死去的石头。
“……是你放的?”
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春风拂过,那枝野花的粉白花瓣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三、回忆
洛明玦在石凳上坐了很久,一直看着那枝花。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花。事实上,他从未对任何花草表现出过兴趣。在清静峰的那些年,他的洞府周围寸草不生,不是因为不能养,而是因为不在意。
但萧烬雪似乎记得一些他不记得的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他们还没有彻底反目成仇之前,在一切都还没有变得不可挽回之前。
有一年春天,萧烬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株梅花,种在了他洞府门口。那时的小师弟还是一副少年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蹲在地上培土,抬头冲他笑:
“师兄,你看,这是我从山下挖来的。听说这种梅花冬天开得特别好,到时候你的洞府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无聊。”
然后转身回了洞府,把门关上了。
后来那株梅花有没有成活,他不知道。因为他再也没有注意过它。再后来,萧烬雪死了,他也离开了清静峰,那株梅花的下场,无人知晓。
洛明玦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野花的花瓣。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你倒是……还记得。”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胸口依然没有回应。
但那股一直盘踞在那里的、阴郁的躁动,似乎比往日轻了一些。
四、午后
洛明玦难得地出了门。
他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着,右臂垂在袖中,脚步不急不缓。暮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有了些许暖意,不再像早春那般寒气逼人。
镇上的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农人、挑担的货郎、嬉闹的孩童,人声鼎沸。洛明玦走在人群中,一身素净的布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苍白的脸色和周身那股隔绝人气的气息,让他与周遭的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今天,他似乎并没有刻意避开人群。
他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上,似乎在出神。
“客官,来一串?”摊主热情地招呼。
洛明玦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但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下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了摊主的木板上。
“……一串。”
他说。
摊主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用油纸包好,递给他。洛明玦接过那串糖葫芦,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表情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
也许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个少年曾经拿着一串糖葫芦,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说:“师兄,你尝尝,可甜了!”
他当时拒绝了。
那个少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笑着说:“那我放在这里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后来那串糖葫芦怎么样了?大概是被扔掉了。
洛明玦握着那串糖葫芦,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五、黄昏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洛明玦推开院门,发现石桌上的陶罐旁边,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被一块小石子压在桌上,纸张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写着几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又像是某个不常使用笔墨的人,费力地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
“一周年快乐”
洛明玦愣住了。
他看着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纸条上,给那几个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春风拂过,纸条的一角轻轻扬起,又落下。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张纸条。
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有几个笔画还晕开了,显然是写字的人不太熟练。但他能看出,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很用力。
“……你写的?”
他低声问。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胸口那片冰蓝的鳞甲,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波动。
不是恶意,不是阴寒,不是怨毒。
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别扭的、小心翼翼的……回应。
就像那个蹲在地上种梅花的少年,就像那个举着糖葫芦笑着说“可甜了”的小师弟,就像那个在无数个日夜里,曾经真心实意地唤他“师兄”的人。
洛明玦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纸条握在手心。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找了一个干净的木匣子,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同一天收到的,还有那朵不知名的野花。
他将那枝花从陶罐里取出,也一并放进了木匣中。
合上盖子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但他知道,有人听到了。
六、入夜
夜深了。
洛明玦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他睁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一只手轻轻覆在胸口的位置。
那片冰蓝的鳞甲,今夜格外安静。
没有阴冷的躁动,没有尖锐的刺痛,只有一种平和的、沉稳的脉动,与他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收萧烬雪为徒的时候,师尊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修行之路漫长无边,若有人相伴,或许能走得容易一些。”
他当时不以为然。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始终独来独往,从未觉得需要什么人相伴。
直到那个少年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直到他亲手将那个少年推入深渊。
直到他们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永远地纠缠在了一起。
“一周年……”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开文一周年。这个故事写了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们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爱恨纠葛,魂飞魄散,死而复生。最后,以一种谁都无法预料的方式,共同存活了下来。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扭曲的、痛苦的、不人不鬼的形式。
但终究……还活着。
洛明玦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极其微弱的、温暖的触感,像是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睁开眼。
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握住了那份虚无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温度。
窗外,暮春的月亮圆满而明亮,静静照着这座临水的小院。
院中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后记】
《师弟,为何如此看我》开文一周年了。
感谢每一位陪伴这个故事走到这里的读者。你们的每一个评论、每一个点赞、每一次追更,都是支撑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这个故事始于一个脑洞,却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世界。洛明玦和萧烬雪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心结要解,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一周年快乐。
愿下一个周年,我们依然在这里相遇。
——作者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