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Chapter 51 梦醒时分 ...
-
如果说上野青落从背包里掏出一二三四本书来,木手永四郎的脸色只是有些僵硬,那么当上野青落又费劲拽出一个PS5主机时,木手的神情已经可以用黑如锅盔来形容。
怪不得自己拿不动,这女人的背包是连接着异次元吗?哆啦A梦的奇妙口袋?
当然,配上他原本的肤色,青落也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幸村倒是看出了点什么,似笑非笑地捡起一本《狗狗在想什么?养犬必知的101个行为指南》,随便翻了两页,头也没抬地问木手:“木手君是还有民宿的哪部分没为我们介绍完毕吗?”
少年抬眸,锋利的眼神直视对方:“我想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
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木手永四郎推推反光的眼镜,僵着脸再一次和上野青落提议:“上野さん,考虑到男女关系,您真的不需要两个房间吗?”
“木——手——さん——?”
幸村精市的脸彻底黑了,书页在他指节之内岌岌可危地绷着,像他磨着牙出声的威胁。
上野青落仔细检查了PS5主机的完好,侧抬起头眨着眼对木手露出一个笑脸:“唔?没事的啦。”她看了眼立刻露出笑脸的幸村,又扇了扇手无所谓说,“我们幼驯染不把对方当异性的。”
幸村精市在短短两句话间体验了一把情绪极速失重。
木手永四郎明显对这个说法抱以怀疑的态度,但幸村精市瞬间的变如脸让他放弃了继续建议。即使幸灾乐祸的行为并不好,他也没能抑制住勾起唇角点了点头,在体贴为两人关上房门之前,不忘又冲幸村精市挑衅一瞥。
两人自海边观鲸归来后,已经时值日暮时分。失去阳光熨烫的海风钻过纱帘溜进室内,倒是吹不灭刚刚安装好PS5主机的上野青落的兴奋。女生兴冲冲又从背包里拿出两只手柄,看向已经背好网球包的幸村精市时,飞扬的小脸瞬间皱成一个苦瓜。
“你不会还要去加训吧?”
经过民宿的庭院时,青落惊奇地发现民宿竟然还带有一个露天网球场。没想到行李还没收拾好,幸村精市已经准备好去训练了。
精市不是出来度假的吗?有必要一天也不落下地训练吗?
幸村精市看的手指痒痒,半天没忍住还是去捏了一把她的脸,留恋于指间的柔滑,他垂眉低柔道:“是,而且你会和我一起去。”
上野青落一把拍掉幸村的手,仰着头,脸鼓成一只生气的河豚:“我可没有说过。”
说罢又觉得脖子似乎仰得太高,有些僵硬地揉了揉。
幼驯染怎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越长越高了?
“走吧,不是陪我过生日吗,就陪我去吧。”
幸村已经随便捡起一本地上散落的书,牵着女生的手就往外走。一句“生日”已经抵挡了上野青落的绝大部分抗拒心理,女生几乎是半推半就,但嘴里依旧小声嘟囔:“可我还想等你一起玩魂斗罗的,亏我特意背着PS5出的门……”
“等回来吧。”少年侧过头,又紧了紧虎口里的手腕,说着又重复了一遍,“等我们回来,玩一晚上都好。”
即使是三月初,早樱也已经在南国温暖潮湿的气候里骄傲地绽放。院落内的网球场似乎并不被经常地使用,被海风带过的扑簌簌落下的花瓣吹落了一地。霞光晕染远方的天际与海平面,头顶的天空失去了鲜活的蓝,带上一层微薄的灰。上野青落在院中一棵每根枝头都坠满了沉甸甸花朵的古樱下捡了个板凳坐下,晚风温柔惬意,手中书本没翻过几页,人却有些犯了困起来。
她揉了揉脸,甩了甩头,顾忌在一旁对着墙壁击球的幸村精市,强打起精神,装模作样地继续翻看。
一定是精市的原因,击球声太过规律,甚至每一次落球点都没变,声调也没有任何变化。听着这种声音能不犯困吗!
女生在心里重重点头,努力再扔掉一只瞌睡虫。
察觉到青落的小动作,幸村精市嘴角挑起一个笑,肩上披着的外套丝毫不乱。少年步调不停,每一次击球的动作舒展完美。
在两人之外更远处的地方投来的不算友善的视线,幸村微不可见地偏头,眼底泄露锋芒。
日落只在几分钟之内,远方的海平面吞没了最后一丝太阳的余烬。幸村精市执拍,半小时的热身已经让少年出了一层薄汗。少年在已然歪头浅眠的少女身前半蹲下,拂落一瓣飘落在她额发上的心型花瓣,外套盖在她肩头。
做完这一切后,幸村站在了网球场的底线一端,对着已经站在另一端的木手永四郎扬起了一个笑:“看来木手君跃跃欲试啊,要来比试一场吗?”
木手却挑衅十足地回应:“不愧是全国大赛的冠军立海大,幸村君很谨慎啊,在上野さん睡着后才应战,是害怕幼驯染看到自己落败的模样吗?”
回应他的是来不及被他目光所捕捉的、已经从身侧急速穿梭而过的发球。
木手永四郎一僵,表情僵在了脸上,目光从球场上清晰的落点在场内的印记切回了幸村精市脸上,暗暗咬牙。
这个家伙……
“多说无益。”幸村精市游刃有余地重新举拍,球拍如同锋利的武士刀,被少年直勾勾地指向对面,是一个张狂十足的宣战姿势,“木手君和木手君的部员们大可以轮番上阵,不然还远远够不上我们立海大的训练量。”
+
丛林草地上突然出现的坦克让手持机枪的肌肉男躲闪不及,灰白色的“GAME OVER”缓缓显现在屏幕上。幸村精市心里大喊不好,侧头一看,果然是上野青落一张怨念的脸。
“你又走神了。”
上野青落手柄一丢,皱着眉头逼近幸村精市,手撑在少年的膝弯,像一条藤蔓顺着主枝干欺身而上。女生分明在仰视自己,幸村精市却被看得十足心虚。
“咳、、青、青落......”
你听我说啊我只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打了个车轮战稍微有点累而已,绝对不是什么心不在焉!
但事到如今,幸村精市在上野青落面前连一丝弱点也未想表露,只好尴尬放下手柄,举双手表示投降。
“青落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呢。”他讨好道。
“哼,少来恭维。”上野青落鼻子出气,“从小到大哪一次双人魂斗罗不是靠我C的?”
两人对于对方而言,都代表着至今为止的一半人生。即使并非身处家乡,回忆起往昔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只是如果按照回忆,作为上野青落魂斗罗中的player2一般是上野宏,而不是幸村精市。
只是。只是。
晚间,作为民宿主人的藤村夫人为两人端来了一小盘老式的奶油蛋糕,小到只能插下一只蜡烛作为幸村精市13岁的庆生。两人并未纠结,就着一个盘子分食完了蛋糕,玩笑了一阵,困意就如同屋外弥漫的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是自上野青落归来后,幸村精市第一次感受到的心安。
但也就无可遏制地梦到了过往。
是盛夏,似有一场暴雨将至,云层却在头顶悬了好几日。没有风,闷热与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来气,整个街道安静到了死寂。
他给自己定下的每日自主训练包含五百次挥拍,闷热与剧烈运动让他浑身上下宛如从水里捞出的一般。不知在发泄什么。
幸村手撑在膝盖垂下头剧烈喘息,脸上不知是什么的液体也一颗颗砸在地面,也自然模糊了他的视线。
“哟,少年。”
有声音在距离他不远的花园栅栏外侧响起。他一惊,立时向来声处看去。
是一个长发的男人,看上去颇为形容不羁,但他却在这样的天气里穿着一套规整的黑色西装。男人一只手撑在栅栏上,另一只手指向他:“随挥的时候,试试看左腿稍带一点前提的动作,就能平衡了。”
好眼熟的人,是……是谁?
幸村精市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又对他眨了眨眼,夸了一句“动作不错。”便挥手离开,身影消失在他眼熟到不能更眼熟的一栋和式大宅门口。
果然是……来祭奠的吗?
他眼神一暗,擦了擦颈间的汗,按照男人所说重复了一遍挥拍动作,果然顺畅丝滑。
孩子果然就开朗起来。他兴冲冲地回家收拾好了自己,对着镜子努力摆出了一个笑脸,僵硬地维持着立刻飞奔出了家门。
找到上野青落依旧没费什么力气,女孩还是坐在蔷薇庭园里的秋千上,只是无人为她推动秋千,也没有人坐在她身旁,她也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眼睛盯着自己一块脏污的鞋尖出着神。
幸村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提出一同出去玩的提议。他明白上野青落会给出的答案只有“好”字,这也是这些天她会对他说的唯一的话。
地点依旧是海,但幸村精市怎会再选择他们常去玩耍的地点。两人手牵着手在一片码着集装箱的码头前停下。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是孩童的玩具被整齐地码放,这些鲜亮的颜色在这片暗色的天地里也蒙上了一沉厚尘,像旧照片里褪了色的色块。
海风从集装箱的缝隙里钻过来,呜呜地响,是带着铁锈味的低吟。远处还有起重机,高高地矗立,脖颈僵直地指向天空,摇摇晃晃地吊起一个集装箱,缆绳悬在高处紧绷着,像有一种随时会断裂的危险意味。
“这里我们还从来没来玩过呢。”幸村精市看得新奇,但此刻更需要顾忌的是上野青落的心情,他侧头看向女孩灰败的脸,平静没有任何弧度的神色与嘴角,手掌中早已嵌出滑腻汗水的另一只手却依旧冰冷。
他惶然,又不甘心地握紧她的手,鼓励地问:“很有意思呢,对吧?”
远处的海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细如发丝,却点亮了这片死寂,蛇信子似的,在她的眼瞳里一现即隐。
“是啊。”
上野青落终于出声,声线如同槁木腐朽,却实打实地传了出来:“像是棺材一样。”
幸村精市一僵,心脏的血液倒流回了脚底,重物卡在他的喉头,让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精市。”
她主动说,也回握了他的手一下。
也就只有一下。
“我要离开日本了。”
幸村精市浑身冷汗地醒来,起居室的窗已经被推开,吹在面上的风里似乎带着零星的雨,目及可处的海那边的黑云被掀开了一块,露出的日出像是污泥中破裂的血肉。
他猛地起身,心脏仿佛劫后重生地在胸腔内疯狂撞动。他环视片刻,跌跌撞撞地推开了上野青落的房门。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