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Chapter 48 应许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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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日午后多云转晴。
上野青落从手冢国光肩侧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心想天气预报大概是不太准。
“人数要求……”
“……封闭自己……失望……”
“人数不足……”
“……也总该学会……”
“上野？你有在听吗？”
面前的课桌被同桌无奈敲了敲，上野青落回神晃了晃脑袋：“嗯？哦……我有在听。”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道：“那合唱部缺少部员的状况，你想怎么办？”
“距离第三学期结束还有时间。”上野青落手撑腮帮，签字笔在手里转动翻飞，眉眼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看起来兴致缺缺，“总还有时间想办法。”
“在那之后呢？”
看起来就有些重量的笔身“啪”的一声落在桌上，上野青落抬起一双不带情绪的眸子：“真到了要解散社团的时候，估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手冢国光明显还想说点什么，面前却被推过来一个漂亮的包装，他一愣，不解问：“这是？”
“黑巧克力。”上野青落低头在一个巨大的口袋里翻找着，又翻出来两个不同颜色的包装盒问，“我还做了草莓巧克力和牛奶巧克力的，你喜欢哪种？”
“………”手冢国光皱着眉毛，对着手上的礼物面犯纠结，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这下愣的人变成了上野青落了：“今天没人送你巧克力吗？”
今天？
是了。手冢的脑内亮了一盏灯。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你那是什么眼神？”
认为自己不该和情人节这三个字有任何关联的手冢国光莫名其妙收到了同桌同情的眼神。
“没什么。”上野青落又找出几块巧克力，干脆一股脑地塞给手冢。周围一些注意着手冢动向窃窃私语的女孩们看到手冢竟然安然收下了上野青落的巧克力，已经发出了振奋的小声欢呼，拿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巧克力投过来了跃跃欲试的目光。上野青落自然也发现了，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离开了这个将要形成的包围圈。
“欸，怎么只有三种？”青木惠脑袋都要塞进上野青落的大号纸袋中翻找，皱起一张漂亮小脸，“我更喜欢白巧克力！”
上野青落乜了一眼脚边半蹲着的好友，重新把目光放回远处高耸的楼宇上，挑起了一根眉毛麻木道：“就这三种我也做了整整一个晚上。”
即使只是融化巧克力，挤进模具这种简单工作，她还得边做边防着狗偷吃，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把刚出院的阿尔法再送进宠物医院。
青木惠遗憾地耸肩，拆开巧克力咔嚓咔嚓口齿不清道：“做了这么多，你是有很多情人要送吗？”
上野青落懒懒地勾旁边人的白皙下颌：“哦？这么说来，你吃了我的巧克力，就是我的人了？”
青木惠立刻接腔，捂脸娇羞道：“死相啦，等我们成年了就去阿姆斯特丹登记结婚～”
天台的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已经在门后偷听多时的某男生看见两人此刻的动作，原本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观的速度迅速苍白下来：“青、青木同学……你、你们……”
青木惠显然已经是处理这种事情的个中老手，电光火石间干脆就着上野青落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面颊，妩媚侧首慵懒道：“有什么事吗，铃村同学？”她不描而红的唇咬着半块巧克力，喂到了上野青落嘴边，叹息道，“我们现在……可是非常不想被打扰呢。”
然后这位大概是叫铃村的倒霉鬼在上野青落瞥过来的冰冷目光里喊着“非常抱歉！！”大声哭着跑开了。
上野青落叹为观止，不自觉鼓掌：“ 行云流水，堪称艺术。”
青木惠皱着眉恨铁不成钢道：“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整天动这些花花心肠做什么，分明是该好好学习的年龄！”
上野青落讷讷：“你这种趁人不注意就在学校里抽烟的惯性违纪份子还敢说教别人？”末了见青木惠已经自顾自地又拆开了一块巧克力，忙伸手去拦，“喂，别吃完了！我还有好几个人没来得及送呢。”
说完又想起给幸村精市、迹部景吾和筱原医生的巧克力已经在昨晚委托宅急送送出了，这样一来，需要留下的份数大概就只剩下……
“喏，给你。”
青木惠对着掰着手指头数人头的上野青落递过来一张表格。
“这是什么？”
上野青落停下动作，竟然有些不敢接过来看。
天知道是不是她最近已经被江川礼子等人的接连退部给折磨到了。
“收——买——”
青木惠又拿了两块巧克力揣在怀里，冲着少女眨了眨眼睛，那美丽如星辰的眼眸里溢出的光彩让她眩目不已。
她犹疑地接过一看，是一张自己曾经也填写过的表格。
社团意向表。
第一行赫然填着“合唱部”三个大字，落款则是用狂草写着“青木惠”。
上野青落大惊失色：“你要干嘛，你该不会找不到地方，想在部活室偷偷抽烟吧？！”
还真想过这种可能性的青木惠赶紧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摇了出去，凑过来狗腿捏肩：“哎呀读书人的事说什么偷不偷……原因是也没人告诉过我，要直升高中本部还有内申点这个要求。这不是才听说我的至交好友是新任合唱部长嘛！所以，嘿嘿、啊嘿嘿……”
从一堆杂乱信息里艰难获取重点的上野青落：“听说？听谁说的？”
“听这个前辈说的啊。”
青木惠手一指，上野青落顺着方向看到一个才来得及踏出天台门一只脚、还没能顺利逃离的中塬麻衣，附赠站在一旁哈哈尬笑的大和佑大一枚。
……
“我实在没想到江川这些人竟然会做到这个份上。”
已经过渡了被抓包的尴尬，中塬麻衣愤愤握拳控诉。
本来把一个千疮百孔的社团交到上野青落手里，自己心里已经深觉抱歉了。中塬麻衣知道这个决定一定会给合唱部带来一定的冲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川等人竟然会用集体退部的过激方法来逼上野青落就范。
当余留人数不足以组成校规规定的最低人数时，合唱部将不得不解散。为了不让最坏的情况出现，上野青落则不得不放弃部长的位置。
现如今她们这些三年级的部员因为准备升学已经退部，就算想管也失去了立场。
这个困境，眼下实在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我有想解决办法啊。”青落嘴巴向几人身边的大纸袋努了努示意，“为了表示友好，我给部员都有准备呃……情人节礼物。”
“什么？！”
中塬麻衣和青木惠异口同声。
中塬麻衣摸摸青落脑袋又扯扯青落脸颊，一脸痛彻心扉，“我听说前些天你请假了，是病情又反复了吗？”
她合唱部的独苗苗，是受了什么妖魔邪祟的荼毒！
青木惠则是紧抱住上野青落的肩膀摇晃，绝艳的五官就要挤出泪来：“宝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和佑大已经扔了一块牛奶巧克力进了嘴里，倒也笑眯眯地叹道：“青落会准备情人节礼物，确实很少见呢。”
冬日灰败的天空在不断晃动的视野里融成一片蒙蒙的雾色。整个世界混沌而萧索，流云也无，飞鸟也无。
上野青落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不好吗？”
青落没有挣脱开青木惠的手，而是带着十足的疑问偏头看向身边几人：“很怪异吗？难道这样不算是表达友善的方式吗？”
这一句一出，连一旁悠闲看戏的大和都投来错愕的目光。
少女怔怔地，鬓发也被摇晃得有些乱了，散在她耳畔，越发显得她迷茫：“我真的……很闭塞吗？”
她终于在青木惠脸上找到了焦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痛苦而无措。
青木惠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年轻人嘛，还是活泼一点的好。”大和安抚地拍了拍女友的手，温和道，“有时候面对手冢君，我也会很头疼呢。”
“是啊，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年纪的事嘛！”中塬麻衣也找回了语言能力，安慰道。
“就是就是，学学铃村君！”青木惠四处乱飘的目光落在刚刚那位告白失败的老兄消失的方向，灵光一闪地附和道。
是吗。
上野青落沉默半晌，垂下眼睫，慢慢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认同还是失落，轻飘飘的，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她将社团意向表对折，塞进了口袋。
“还要巧克力吗？”她恢复了平静，对面面相觑的几人问道，“不要的话，我要拿去给剩下的人了。”
中塬麻衣和大和佑大对视一眼，锁着眉都没有再说什么。青木惠望着上野青落离去的背影，又拆开了一块巧克力，默默地塞进嘴里。
合唱部活室里空荡荡的，地面散落着几张被遗弃的乐谱，钢琴盖不知被谁掀开了，也没再合上。
上野青落捡起地上已经被室内拖鞋踩脏的纸张，掸了掸上面的浮灰。
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青落回身，和对方俱是一愣。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上野青落辨认片刻，似乎是那个总在排练时偷偷看她的男低声部的部员，好像叫……内田？还是佐佐木？
她记不太清了。
男生被她的目光一扫，整张脸瞬间红透，竟然在踌躇是否该进来还是逃开。
部活时间，只有这一个人吗。
倒是还能剩下不少巧克力。回去自己吃掉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也没有挑剔的立场了。
“辛苦了。”她拿出一盒巧克力递到对方面前，语气平淡，“情人节快乐。”
男生愣了半晌，才发现原来这是给自己的礼物。面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颤颤巍巍接过巧克力的手，整个人似乎紧张得就要晕过去。
上野青落点了点头没有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上野！不对，部、部长！”
她停下脚步，回头。
那个男生跨近一步，双手捧着那盒巧克力，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涨红着脸，声音发颤：“我、我一直觉得部长很厉害……钢琴伴奏也好，指挥也好……那个，我……”
“我……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
上野青落愣住了。
交往？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没能激起任何涟漪。她看着眼前这个脸红的男生，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上野树失望的话语——
“还没有学会接受失去吗？”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吗？”
“也总该学会试着敞开心扉了吧？”
“哪怕是任性一点也好……”
她张了张嘴，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
喉咙发紧，像被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紧紧堵住。那些声音——妈妈的、青木惠的、大和佑大的、中塬麻衣的——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吵得她无法思考。
如果答应的话……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有在试着改变？妈妈是否就能就此满意了？
“我……”
她的嘴唇嗫嚅，一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抱歉，打扰一下。”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一旁的楼梯口响起。出声那人身后的窗外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惨淡的阳光拥护着少年纤长的身形，在地板上投下刺眼的亮痕。
明亮，黯淡，接着再是明亮。
不二周助倚在楼梯扶手边，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姿势悠然，但周身气势却凛冽如剑。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那个呆愣的男生，落在他身后的上野青落身上。
“委员会那边有点事需要风纪委员确认，现在方便吗？”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传达公事。
那个男生被晾在一边，尴尬地挠着头。不二周助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似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啊，抱歉，打断你们谈话了。不过委员会的事比较紧急，我要先把内田君的部长稍微借走一会，内田君请见谅。”
他说话温和有礼，却一点选择和拒绝的余地也未给对方留下。
原来是叫内田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讷讷点头，还是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当对方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来替委员会传话的不二周助却没有再动弹，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上野青落没有抬头，悬在嗓子眼的心跳一落千丈，沉没到了脚下的土地深处。在他的目光里，上野青落的那些心思几乎无所遁形。
她盯着地面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袋的边缘。
“不二，”良久良久，她又想起来了自己的初衷，重新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了些哑，“你的巧克力……”
“我的那份，先不急。”
不二周助走到了她的身边站定。少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不知为何，整个人竟有些气势迫人。
“你刚刚，是不是打算答应他？”
“……是。”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轻笑一声，已经明白了所有。抬手将她的一缕乱发拂到耳后，执起她的手凑到了唇边，笃定地开口：
“那么，是不是也就说明，青落也可以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 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