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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见三个大人 ...

  •   见三个大人脸上的惊诧不像装的,雁来反倒斟酌着要不要把人供出来。

      都怪自己多嘴,一个姑娘跟一个少年郎结伴在外,若不是兄妹,那岂不是……

      雁来这一路上见过人生百态,脑子里下意识地就勾勒出一本为爱全力反抗不惜携手离家的爱情小说。

      京城民风开放,但也远不到能容忍私奔行径的地步!

      她一面害怕自己说出来坏了人家的名声,一面又怕不说良心不安,对不起这些帮过她的好心人,一时间纠结万分。

      “诶呀,都这时候了,知道什么就快说呀!我都快急死了!”素莺心直口快,又同是姑娘,觉得这等小事压根算不上什么。她只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到底是怎么缠上继英的!

      章娩被捧在一家人心尖上长大,心思单纯性格率真,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要是在这时候有坏心思的花言巧语趁虚而入,这傻姑娘可不能随随便便上当啊!只是因为不忍心就顶了雁来的位子自己漂洋过海的人,怎么放心她独自在外漂泊。

      明里暗里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雁来也没仔细看过那人的长相,只记得他高瘦寡言,但不是虚弱苍白的文弱瘦,而是矫健,似蛇,很灵活。手长腿长,比她要高出许多。相貌倒是记不大清,眉眼口唇更没什么印象。

      “对了,他手腕上有道疤,细长的,歪歪扭扭的,好像是什么图案。当时船舱里太黑,实在看不清。”她很是沮丧,光凭描述怎样才能从茫茫人海中捞着一个腕上有疤的人呢。

      不料,鸣风噌地瞬移到她面前,神色异常认真,问道:“你确定?那人腕上的疤是不是一枝梅?”

      雁来尘封的记忆露出一道窄缝,一经提醒,更多的细节全部涌上脑海。

      记忆回笼,她紧闭双目,试图再现那是目之所及之处所有的细节。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

      “是!确实像一枝梅!和寒英给我的镯子上是差不多的标记!”

      这就说得通了,男人不是旁人,是章娩幼时被掳回到家中后鸣风送过去的一名暗卫。

      年代久远,他竟将这么重要的事完全抛之脑后,一丁点都没想起来。要不是今日提起,他都快忘了那小孩最是乖顺听话武功极佳。

      当时将人送去后,他和章老太爷还跟小丫头玩笑,说这是完全属于她一人的护卫,爹娘和哥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往后都只听你一人的话,连你二哥哥和祖父都使唤不动喔。

      那时姑娘差不多从被掳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踮踮脚又蹦一蹦,算上头顶上的发揪都不及阿成的肩膀高。

      新来的哥哥有点凶,不苟言笑,光是往那一站就能把自己完全挡住连片衣角都露不出来,十分可靠。

      彼时姑娘正是好动的年纪,天马行空的想法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就连先生授课时都敢轻易走神,于是课后被多罚了十张水墨画。

      她倒是对自己的画技很有信心,捡了只笔便开始泼墨,不消一会儿就把先生布置的作业连同惩罚的十张画都画好了。她唤来远处蹲守的阿成一齐欣赏,阿成面不改色地夸了句:“气势磅礴,名家之作!”

      章娩气疯了,举着笔架满院子追杀。

      她画的有蝶有鸟,怎么说都是翩跹灵动栩栩如生吧,气势磅礴是什么意思?

      阿成只是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不知道怎就惹了这位不高兴,一整个白天都噘着嘴,愁得他不知怎么哄。

      后来不得不贡献出整个上半身由她随意发挥,这事才算了了。

      鸣风还记得,后来那丫头千里迢迢寄了封信来,一入眼就是一张硕大的图,图中勾勒出一只尺寸惊人的左手,在手腕的部分文有枝醒目的梅。

      他吓坏了,以为现在的土匪强盗换了种要赎金的隐晦法子,不给就齐腕断手的那种。他左想右想也没想出来家里谁被绑,静了静心继续看。

      他抖了抖,从信封里飘出来一张花笺,上书“多谢二哥哥送来寄养的——”,几个字占满了一页纸,他翻过来又看见四个惊人大字——“武林盟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打发长亭回了句“警惕生人,不可独行。”寄回去。

      这话早在带阿成出发前就强调过,不论发生什么事,永远不准让章娩离开自己视线,这句回复也只是提醒提醒小姑娘,让她保持警醒。

      谁料这一看顾就看顾了这许多年。

      阿成是他自己选出来的人,他信得过。况且少年人沉默寡言、唯命是从,派他过去跟着章娩最合适不过。

      没想到这实诚孩子也太听话了,说只听章娩一人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点信儿都不传出来,心眼是被糍粑堵死了么!

      胡闹!

      暗卫做到这份上,是不是太过称职了!

      雁来听明白了两人的关系,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这也不能怪她犹豫不敢说吧,哪个普通人家里还有暗卫贴身保护来!她没想到这层关系,实在情有可原!

      素莺也松了口气,挥挥手,打发二人去抬水。

      桂圆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悄默声吃完了一整盘蜜枣酥,此时摸着滚圆的肚皮走过来,默默爬上轮椅,坐在素莺腿上撒娇,“莺姐姐,我也还没洗漱。”

      她小肉脸一歪枕在素莺肩头,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趁还没被发现,火速吸溜吸溜坐直了身子。

      素莺环着她,生怕往后一仰摔出个好歹,本来就笨笨的。

      “这么晚了还偷吃,一会儿罚你给雁来姐姐搓背!”

      这算什么惩罚,小姑娘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噔噔噔”跑到衣柜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自己团成一团的寝衣,挥舞着跑回来,“雁来姐姐我和你一起洗,我帮你搓完了你也要帮我搓的哦!”

      雁来还没从脱险的情境里彻底回过神来,本是不愿在陌生地方过夜,没想到眼前一大一小直接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不好意思拒绝,揪着发尾粘上的干草,木木地点了点头。

      水温够热,桂圆刚泡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她拿来一条长巾裹在手上,站起来擦拭雁来的脖颈后背。

      小肉手软绵绵的,小心翼翼地避开伤疤。一边擦一边还不忘提醒雁来把手臂抬高些。胳膊上有流脓的创口,不能沾水。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人打理好,连头发也一并清洗干净。

      污渍都被桂圆搓洗干净,雁来终于能以新面貌见人。

      “看吧,我就说是个漂亮姐姐!”桂圆叉腰站着,很神气的样子。

      二人被她逗笑,雁来拆下她手中的长巾,转过身来就要履行承诺。

      桂圆伸直了双臂,圆咕隆咚的大眼睛一闭,放出狠话:“来吧,使劲搓我!也让我吃点生活的苦吧!”

      这张嘴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净会逗人开心。雁来始终扬着唇,沉默感受一个久违的普通夜晚。

      三人收拾完已入深夜,素莺叫桂圆搬来一床新被子,拍拍床边,示意二人都上来。

      桂圆不听指挥早就钻进被窝里闹腾,一张脸红扑扑的,从被子里冒出来像个刚出锅的红糖馒头。

      雁来犹豫许久还是不动,她垂着头,眼睛盯着脚上的绣花靸鞋很不好意思,轻声问道:“我……我能打地铺吗?”

      素莺一愣,不解地提醒道:“地上多冷呀,怎么不睡床?”

      雁来支支吾吾,像是难以启齿,“睡在地上,踏实。”

      自从被关进赵府,她们几个几乎是日夜都被捆起手脚吊着。足下有坠、身后无墙,怎么挣扎都跑不掉吃人的后院。吃不给吃睡不能睡,那几日的遭遇在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打地铺最好,躺在地上背有倚靠,若有贼人还能立刻跳起来狂奔,这样足够有安全感。

      素莺大约猜到点眉目,她没挑破,点点头说都可以,看你喜欢。

      桂圆嘴巴微张已然是睡着的模样,素莺只能让她自己去抱来褥子。

      雁来很感激,怀里捧得高高的靠近了火盆。

      “来,睡我床边来。”素莺同她招手。

      床边的地上铺有一块四色地毯,不大,但睡一人绰绰有余。

      “毯子厚,睡起来不至于硌骨头,还能挡住湿气。靠火盆太近不行的,明朝起来要上火的。”见她纠结,素莺玩笑道:“怕什么,我晚上不起夜,踩不着你。”

      雁来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当然不是担心这个,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打趣自己双腿的笑话,乖乖蹲着在毯子上铺好被子,立刻躺进被窝说要睡觉了。

      素莺偏头灭了火,室内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桂圆翻了个身开始打起呼噜,声音不大,小猫似的,很助眠。

      雁来精神活跃压根睡不着,她仰面平躺了许久,猜测一大一小均已入睡才缓慢地翻个身,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侧躺。

      “睡不着吧?”素莺听见响动,开口问她。

      雁来以为是自己把人吵醒,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她挥了半天才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于是缓缓将手臂塞回被窝,刚才动作幅度太大,上半身聚集起的热气瞬间被吹散,她埋头,人往脚底缩了缩。

      “我从老家逃出来的第一夜也睡不着。”素莺白天眯过一会儿,现在也没有困意,二人错开高低聊起天来。大部分都是素莺在说,雁来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当时的日子难过啊,我还带着弟弟和长亭,三个人吃过的苦比饭还多。还好遇上好心人。”说着她侧身对着雁来的位置笑起来,“对了,我们对门的邻居长得可美了,明天吃饭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他呀,把这儿当饭堂,这段时间都吃胖了。你也像他学习,身子养一养就好了。等身子好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雁来局促地蜷起身子,脑袋压在枕头上来回蹭,手指无意识地猛戳手心。她还没计划明早醒来后该去该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就算要回家,也得先凑到路费。

      她不好意思开口,吃着素莺住着素莺,衣裳鞋子全都是素莺的,再没法开口提借钱的事。

      原本鸣风捡回她这条命已不知如何报答了。

      她发愁,眉心紧皱,没留意素莺说的话。

      “发什么呆呢,不说小话就闭眼睡觉,都什么时辰啦。”素莺一个人唱戏好无趣,平躺回来闭眼酝酿睡意。

      在长久的静谧中只听素莺意识不清地喃喃:“你要想报答,就给鸣风说说那什么草,医药方面他是一窍不通的……”

      说话声音逐渐微弱到消失不见,原来是睡着了。

      雁来想着仙晶草,一闭眼仿佛又回到了祖父的药局中。鼻尖传来熟悉的清苦气味,那副画面是年幼的自己搬了张小板凳窝在柜台后面煎药。

      她是代对门的张家嫂嫂煎的,嫂嫂家里有个体弱多病的儿子,每天把药当水喝。

      张家叔嫂忙着再多赚点钱,家里不大顾得上,就拜托雁来每日将药熬好了送去,酬劳是一张葱花饼。两步路的距离,祖父不会收她的跑腿费,张家嫂嫂就叫雁来吃完了再回去,将小费“毁尸灭迹”。

      葱花饼咸香暄软,同今日在厨房里吃到的椒盐卷味道很像,不知道明天长亭做什么早饭吃。

      她对着空气偷偷咬一口,不知不觉间在睡梦中回到了塬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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