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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赵太医一进 ...

  •   赵太医一进大理寺就被差役领路带去了理正房里,鸣风人生地不熟,跟在江贞屁股后面端着锅,低眉顺眼地扮作小厮模样。

      江贞不爱说话,碰见同僚大多是点头致意,和人在廊下聊天的行为更是没有。

      怎么这么寂寞啊江贞。

      鸣风藏在人后偷偷观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江贞腰板挺得笔直,丝毫不觉得同僚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什么问题。

      二人穿过走廊,跨过不知多少门槛,终于到了江贞的屋子。

      那屋子很大,却不空旷,目之所及之处堆满了书和卷宗。

      两张相邻的条案将屋子一分为二,江贞的桌子靠东,是离门口较近的那张。

      左边桌上的卷宗堆得约有半人高,新的旧的摞在一块,只能靠纸的材质分辨。

      “这位还没来么?”鸣风找了块没东西堆着的干净角落,把砂锅稳稳搁在地上。

      “他家中有事,这两日先不来。”说罢,他理好自己的东西,一屁股坐在了同僚的凳子上。

      半人高的卷宗瞬间把人淹没。

      鸣风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憋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江贞已经撸起袖子润好笔准备批阅公文了。

      理正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放人,鸣风也不好贸然去问,只能干等着。

      “你要是无聊,可以帮我把桌上的东西分分类。”

      临近年关,整座衙门理忙得鸡飞狗跳,江贞字写得飞快,眼神专注,难得还能分出心思来安置他。

      江贞没有具体的职位,大家都含糊其辞地称一声“小江大人”。

      这位不是晋升上来的,亦没有尊长提携,只有一条来自内廷的口谕,这张板凳一坐就是许多年。

      大理寺卿和少卿隐约能嗅出此人和皇帝的关系非同寻常,却也不敢当面询问,口谕中没有明确给江贞一个固定的职位,只是叫他跟着衙门的大人们学习。

      这学习的范围可就太广了……几位大人面面相觑没个头绪,无奈之下还是把人叫过来问他自己的意见。

      江贞不熟悉这里的制度和环境,是抱着一颗谦卑的心来的。

      不像某某大人家的公子或某某王爷家的郡王,每日来点个卯就不见了人影。他自发地要从最琐碎的事开始接触,从跑案子开始,勤勤恳恳做到现在。

      后来寺丞发现他细致有耐心,便把参军和主簿的活也分一些到他手中。众人说不上江大人的职责,只发现大大小小的事中都或多或少地有他参与的影子。

      也不知道这人是十分信任自己还是单纯的心大,竟敢让一个“外人”随意碰案卷。

      鸣风乐得在他身边打转,捧了几趟,先把江贞面前的桌案清空出来。

      余光里骤然开阔,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又埋下去继续做事。

      这些都是地方上送来需要裁决和复核的案卷,说是归类,鸣风也不会真的一宗一宗翻阅过去,最多按照时间重新排下序。

      他眉头紧锁,指尖翻阅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理完了大半。

      江贞还埋着头不说话,他绕到人身后,把脚边碍事的那些也一并收走。

      鸣风的目光从桌子下面一扫而过,原来这人坐着的时候并不十分规矩,兴许是久坐腰酸,他把右脚搭在左脚脚踝上,还一点一点地戳着地。

      他觉得可爱,笑着捧起小山一样的一堆案卷。

      门缝从外透进风来,最上面的纸张被吹开,他扫了一眼,便被内容吸引了目光。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传话,说是赵太医协查结束,马上就要回宫去了。

      江贞搁下笔,二话不说拽着人就要走,鸣风被牵着,身子趔趄,手上还不忘把那几张纸快速翻开看了两眼。

      赵太医和江贞很熟悉,在皇帝还是太子时,身子都是托付给这位照料。

      江贞常年窝在太子书房中,久而久之也偶尔麻烦赵太医把个脉、抓点药。

      二人相见,撇去了客套的问候,把鸣风往前一推开始说正事。

      致人成瘾且有异香的药材还真有,只不过那东西国境内不产,都是从海那边传过来的。

      从前有藩国纳贡时不慎将那药材混装其中,险些叫一个小公主喝出了事,所以他印象极深。

      那东西叫仙晶草,长得和野山参极为相似,采参人一时不查,将两者弄错也是有的。

      那回就是在一箱参里混进了一株仙晶草,正巧阳山公主染了风寒,先皇便差人给公主送去了些,谁料公主喝完后沉睡不醒,险些在睡梦中永辞人世。先皇一怒之下叫人把今年上贡的参一把火全给烧了,因着公主极力阻拦,只是狠狠罚了她宫里宫女小太监们的俸禄并未伤及性命。

      赵太医结束回忆,和他细细讲来仙晶草的特点。

      和山参不同,那东西没一点滋补效用,服食多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意识混沌,并且越来越嗜睡,在体内的毒素积攒到一定地步后便不知在哪一夜的梦中进入幻想世界,那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若是将它磨成粉,每日以极少的分量混入酒水中,那就成了能控制人精神意志的毒药。

      这东西用法刁钻,虽价格便宜但也没人主动去寻。补也补不了,药也药不死,一般没人会用这种草药,民间知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赵太医问他为何问起这样的东西,生怕他被人祸害或是钻研什么营生被人带歪,很是语重心长地劝诫了一番。

      鸣风一一应下,没细说缘由,将老人家的一片好意牢记于心。

      二人走到门口将人搀上马车,赵太医回宫中还有许多事,坐定后挥挥手同二人道别。

      鸣风站在街边,眼神黏在江贞身上准备继续听他吩咐。

      “南所不点卯?”江贞疑惑道。

      “我上头有人。”鸣风脚尖胡乱踢着碎石子,冷不丁地开了个玩笑。

      江贞果然笑了,笑声带出来几声咳,他捂着嘴转身欲走。

      “诶,枇杷叶记得喝!”鸣风往前跨了半步又在半道生生止住,回想起他方才极度专注的模样就不是很想走,这人忙起来到恨不能把脸都贴到桌上去,脖颈一垂就不见抬的!

      江贞闻言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从袖子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扔到鸣风怀里。

      “买多了,分你一点吃。”

      是早上在他卧房桌子上的那包干杏。

      鸣风常给姐姐买那家的蜜饯,自然认识油纸上标志性的图案。

      他抱着干杏,心中虽有千百般不愿,还是从大理寺门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直杵在门口,进出的差役以为他有冤情,满脸写着“到底进不进来”的不解模样。

      天色早就亮个透,他捡起为数不多的羞耻心,拖沓着步子回了南所。

      南所也积了些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少年了也没见过皇帝的圣旨或口谕,他们这一大帮人被遗忘得很彻底。

      清闲衙门有清闲衙门的好,要不是赵家三番四次地来报案,说不准他今日能在江贞那赖上一整个白天。

      这帮迂腐的富商!

      他心中带着怨恨,喊上两个恨不能靠着门框睡着的闲散人员,带着工具徒步上山。

      碧云山钟灵毓秀,甫一靠近,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轻盈。

      这里花草茂盛,石阶油亮,但凡恰逢哪位天尊上神的生辰,山顶的昭宁寺里都是水泄不通。

      一行三人沿着宽阔的石阶上行,走到了半山腰,调转方向,往一片密林里去。

      赵家不知花费了多少银钱才能在此处圈出一大片风水宝地,这里地势高,鲜少有人经过,昭宁宫的钟声从山顶向外扩散,日日回荡在山间抚慰亡灵。

      大约是赵家最近派人守护的原因,一片密林中被硬生生踩出了崭新的羊肠小道,他都不必打听,跟着被踩断的杂草一路走到了这里。

      这一片的坟修得结实豪华,叫人一看便知这家的后人实力非凡,明晃晃地写着“我家从祖上开始就富贵。”

      鸣风打量了一圈,只看见两个瘦成竹竿的家丁坐在不远处的石块上,看见人来都不拿正眼瞧,远远地问了一句“干什么的?”

      鸣风不予理会,继续往深处走。那二人终于站起身,不疾不徐地靠近,把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看这行头不像是哪家上香走错路的公子,这才警惕起来。

      “这里是私人地方不得擅闯,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就这么一片地还好意思说“私人禁地”,赵家的狗腿子鼻孔朝天,想必平日里就一贯跋扈。

      鸣风懒得理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掰扯。南所没什么名头,他不过普通人一个,但再怎么着也是你们赵家的老东西三番五次登门击鼓上赶着来的。两个酒囊饭袋,领了差只知道屁股一坐喝酒滋事,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懒得摸清的人,同他们没什么好讲。

      顺顺利利地交差那是运气好,万一中途出了岔子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连找谁擦屁股都没头绪。

      他眼神凌厉,将那二人上下扫了一番。家丁的嚣张气焰莫名被那嗜人的眼神唬住,站在原地“你你你”了半天,连句话都说不顺畅。

      “去吧能做主的人叫来,就说南所的步大人查案来了。”他根本不是会欺压百姓的人,常在人精堆里混,也学会了用身份吓唬人的小把戏。

      主要还是看对方的态度,他今日心情不好,遇上两个傻的,义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不用白不用么。

      反正旁人都把他划分在狗腿子那一栏,不如坐实了这臭名声。

      耀武扬威没脸没皮的时候过得最舒坦,谁都不敢不恭敬,都将他捧着哄着。这人呐,真就是贱得慌。

      鸣风蹲下身来,从被掘的那处外围开始观察,避开了留下脚印的地方,蹲在那破破烂烂快被人挖通了的几个坟堆之间。

      他借着石块施力,几乎把整个脑袋都探入地下。

      坑洞里是潮的、霉的,土腥气混杂着腐烂的气味直扑面门。

      他仅仅是皱了下眉,撸起袖子把能够得着的地方摸了个遍。

      泥土壁上的铲痕错落,至少用了两种工具挖开,这伙人不是专业的盗墓贼。

      距离第一日报案起,已过了几个日出日落,当初看赵家人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对祖先多恭敬呢。今日来现场一看,坑是坑、土是土,任凭风吹日晒,也不做些遮挡补救。

      鸣风打一开始便觉得此事有些怪异,具体是哪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只是好奇京城官衙比南所更大更有威信的多得是,怎的偏偏就跟他杠上了?

      事有蹊跷,不知是福是祸,按照他一贯的悲观态度,不相信会有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于是神情严肃起来,检查时更为细心。

      那日老头子扔在地上的那一大包首饰还叫他记忆犹新,实在是……出了王府宫廷,很少有机会能一下子看到按堆算的金银珠宝。

      就算手艺再不精,那也是一堆黄金玉石,拿去陈家的典当铺子里也能换好些银钱。

      可那天从老到幼的眼中丝毫不见贪婪之色,这赵家,生意到底做得有多大,竟连这堆东西都没放在眼里。

      最主要的还是那支雕梅手镯。

      鸣风脑中开始将出现过的所有细节一条一条理清,不待他想出什么突破口,远处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那两个傻子搬的救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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