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番外:尾声 高考的鼓点 ...
-
高考的鼓点越来越密集。
空气里的紧张几乎凝成实质。
贺衿生埋头冲刺,心无旁骛。
只是偶尔,目光掠过隔壁班窗外,会下意识地搜寻那个清瘦的身影。
她似乎更沉默了,背影像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弓。
变故来得悄无声息,又雷霆万钧。
贺衿生只是隐约感觉江挽月请了几天假,再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眼神空洞得吓人。
课堂上,老师的声音成了她遥远的背景噪音。
模拟考,她的成绩出现了断崖式的坠落。
流言四起。
贺衿生从零星的议论中拼凑出模糊的真相:
她弟弟似乎出了严重的意外,住院了。
父母为了不影响她高考,一直瞒着她。
直到她偶然得知……
贺衿生看着她在走廊里匆匆而过的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想上前,哪怕只是递一瓶水,说一句“别硬撑”。
可每一次,她总是更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像受惊的小鹿,将他所有可能的关心都隔绝在外。
他想起医务室门口听到的对话,想起她抽屉里的饼干红枣,想起她每一次拒绝靠近的眼神。
他的靠近,对她而言,或许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另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沉闷的夏日午后。贺衿生走出考场,长舒一口气,久违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在拥挤喧嚣的人潮中搜寻,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她。
江挽月被人流裹挟着,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鬼魅,眼神空洞涣散,像纸糊的灯笼。
她走过他身边,他呼唤她的名字,“江——”
江挽月飘了过去,并没有注意到他。
贺衿生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铁爪,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要伸手拉住她,但汹涌的人潮瞬间将他与她隔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绝望的背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里。
**
成绩公布那天,贺衿生的名字高悬榜首,如愿以偿地叩开了顶尖学府的大门。
而江挽月的名字,滑落到了榜单不起眼的角落。
传言如同野草般疯长:
说她考场上晕倒了,
说她最后一天精神恍惚,交了白卷……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贺衿生心上,印证着他那天下午不祥的预感。
升学宴那天,热闹非凡。
贺衿生坐在喧闹的中心,目光却一次次飘向门口。
他等了又等,直到宴席过半,那个熟悉的位置依旧空着。
她终究没有来。
喧嚣成了背景音,贺衿生心底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军训场上倒下的身影,想起了医务室门口校医担忧的话语,想起了体育课上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起了她抽屉里那些廉价的、用来对抗低血糖的压缩饼干和红枣……
那个苍白、倔强又无比脆弱的女孩,似乎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拖向深渊。
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如同金属摩擦。
贺衿生站在江挽月家那条陈旧狭窄的巷子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混合的气息。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熨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巷子里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
他无数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油漆斑驳的木门,想象着她此刻的模样。
他想敲门,手抬起又放下。
他想对她说点什么——也许是苍白无力的“别灰心”,也许是于事无补的“保重身体”,也许……
只是把高中三年都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迟到的“你好点了吗?”递进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透过那扇蒙着灰尘、挂着褪色窗帘的窗户缝隙,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伏在书桌前的瘦削剪影。
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弓起的背脊,像一张被命运之手拉满到极致、布满裂痕、随时会崩断的弓。
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想起她每次面对他时惊慌躲闪的眼神,想起她强装冷淡推开他任何善意靠近的模样。
他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素净的明信片。
正面,是一片深邃宁静的蔚蓝海洋。反面,空白。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
他轻轻地将它塞进了她家那个锈迹斑斑的信箱入口。
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喑哑的声响,像一声无言的叹息。
转身离开时,夕阳将他的影子在狭窄的巷子里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变形,一直延伸到巷口。
巷口的风卷起一张废弃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糖纸,它打着旋儿,像一片无力的、被遗忘的羽毛,最终飘落在积满灰尘、无人问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