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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如约而至 高考的倒计 ...

  •   高考的倒计时越来越近。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挽月又埋头于书山题海。
      然而,生活的褶皱里,总藏着猝不及防的刺。
      母亲来看她的频率莫名高了些。
      每次来,都提着一箱沉甸甸的牛奶,笑容极力堆砌着,却像纸糊的面具,一碰就碎。
      眼下的乌青浓重,眼眶总是红红的,仿佛刚哭过不久,又强忍着。
      “妈,你怎么了?”江挽月放下笔,看着母亲又一次把牛奶放在宿舍桌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眼睛……”
      “没事没事!”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眼神却慌乱地躲闪,“就是最近有点累,没睡好。天干物燥的,眼睛也容易发炎。你别瞎操心,好好复习你的!这牛奶记得每天喝,补充营养,高三了,身体最重要。”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扫过江挽月桌上堆得高高的书本,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什么秘密。
      “真没事?”江挽月追问,心头的不安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
      母亲的反应太反常了。
      “真没事。”母亲斩钉截铁,甚至挤出一个更夸张的笑容,“你别瞎想,专心读书!”
      疑云像沉重的铅块,坠在江挽月心头,让她在书桌前如坐针毡。
      习题册上的字迹会莫名模糊,背诵的要点总在关键时刻溜走,一股无形的焦虑啃噬着她的专注力。

      真相的揭开,残忍而意外。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江挽月去大伯家拿点东西,正碰上堂妹。
      她心直口快:“江挽月,你终于回来了?铭宇在医院还好吗?吓死我了,听说被人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轰”的一声!
      堂妹无心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江挽月脑中炸开。
      世界瞬间失声,血液仿佛凝固。
      她猛地抓住堂妹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铭宇怎么了?”
      堂妹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吓得小脸煞白,支支吾吾地说了个大概:
      江铭宇在学校跟同学起了冲突,打架时被对方用刀子捅伤了,送进了医院,已经住了好些天院了。
      原来如此!
      母亲的反常瞬间有了答案。
      巨大的震惊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弟弟受伤了,被刀捅了!
      父母为了不影响她高考,竟然瞒得这样紧!
      我怎么这么迟钝!
      铭宇他……有多疼?
      担忧、恐惧、自责、被隐瞒的委屈……种种情绪汹涌交织,将她死死困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弟弟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想象画面,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她强迫自己坐在教室里,摊开书本,可眼前的字迹是晃动的,老师的声音是模糊的。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断了锚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无助地飘摇。
      在模拟考中,她的成绩毫无悬念地出现了断崖式下滑。
      排名跌出了重点关注的梯队。

      成绩公布的班会上,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最后若有似无地停在了江挽月低垂的头上。
      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次考试,有些同学的成绩,下滑得非常‘异常’。我希望大家都能凭自己的真本事,不要搞些歪门邪道。基础不牢,靠一时的运气或者……其他手段,终究是站不稳的。尤其是某些同学,刚进班时成绩多么亮眼,现在呢?这反差……值得深思啊。”
      虽然没有点名,但那股指向性极强的怀疑,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江挽月背上。
      班里似乎有细微的议论声和探究的目光投来。
      她死死盯着桌面,脸颊滚烫,指尖冰凉。
      弟弟躺在医院的担忧,父母隐瞒的压力,此刻再加上老师这近乎直白的“抄袭”指控……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孤立无援感将她彻底击溃。
      她感觉胸腔里堵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恰在这时,班上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成绩中游的女生,因为受不了班主任高压下尖刻的言语,激烈争吵后,愤然冲出教室。
      没过两天,听说她就调换了班级。
      江挽月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座位,心湖被狠狠搅动。
      一股强烈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逃离!
      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逃离那带着刺的审视目光。
      但念头刚起,便被冰冷的现实压灭。
      父母为弟弟的事情已经心力交瘁,脸上的疲惫和焦虑藏都藏不住。
      她怎能在这时再添麻烦?
      她默默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那点微弱的渴望死死摁了下去。
      这份沉重的忧思郁结,像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了她整个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
      她努力想振作,想为父母、也为自己争一口气,可那根紧绷的弦早已在多重压力下濒临断裂。
      课堂上,老师的声音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模拟卷上的题目狰狞扭曲,如同无法解读的符咒。

      在日记里,她刻下血泪般的文字:
      「有些东西,披着“老师”的皮囊,站在讲台上。
      手里捏着的,不是粉笔,是没开刃的钝刀。
      一刀,一刀,慢条斯理地割,专挑你自以为还能支撑的地方下手。
      窗外有鸟飞过,自由得像一声响亮的嘲笑。
      就那么“嗖”地一下,翅膀划开凝固的空气,也划开了我心里的脓包。
      凭什么?
      凭什么它们能飞?
      而我得像个标本一样,被钉死在这张冰冷的椅子上,忍受着那些指桑骂槐的讽刺?
      这感觉,就像被迫亲吻一只癞蛤蟆,还得假装它是什么王子。
      青春?
      呵。
      真他妈的......够劲儿。」
      最后三个字力透纸背,墨迹狰狞如干涸的血痂。

      **
      高考,在一种近乎窒息的静默中降临。
      考前那个不眠之夜,宿舍里飘散着风油精刺鼻的气息,混杂着看不见的焦灼。
      江挽月躺在床上,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弟弟缠着绷带的模样、母亲强忍泪水的红肿双眼、班主任那冰冷讥诮的话语……
      无数画面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她紧闭的双眼前疯狂旋转。
      她强迫自己数羊,数着数着,却变成了手术室门上刺眼的红灯。
      掌心全是冷汗,浸湿了薄薄的被单。
      完了……
      她在心里绝望地呢喃,“铭宇,你要好好的…爸妈,对不起…”
      高考那天,天空像被泼了铅灰的颜料,闷热无风。
      考点外人头攒动,家长们殷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网。
      江挽月机械地接过母亲递来的透明文件袋和矿泉水,母亲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干涩的一句:“别紧张,好好考。”
      那眼神里的担忧和强装的平静,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父亲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那力道沉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走进警戒线,她感觉自己像走向刑场的囚徒。

      考场肃穆如灵堂。
      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却无法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金属探测仪冰凉的触感划过身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坐在指定的位置,冰冷的塑料座椅硌得人生疼。
      试卷发下来,雪白的纸张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此刻却显得那么刺鼻。
      她握着笔,指尖冰凉,手心却全是粘腻冰冷的汗水,几乎握不住那支轻飘飘的笔。
      试卷上的字迹仿佛在不安地扭曲跳动,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诗词典故,在记忆里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变得模糊、遥远。
      她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抓住思维的线头,像溺水者抓住稻草。然而——
      弟弟苍白虚弱的脸庞、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母亲通红的眼眶、父亲沉默的叹息、班主任那穿透脊背的、充满怀疑的冰冷目光……
      无数画面和声音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撕扯、咆哮!
      时间在极度的焦虑和精神的恍惚中飞速流逝,如同指间握不住的流沙。
      监考老师提醒时间的冰冷声音,像鞭子抽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作文题目的要求在她眼中变得面目全非。

      她看着那些仓促写下的答案,心,瞬间沉入了冰封万年的海底。
      交卷铃声尖锐地响起,像一声宣判死刑的丧钟。
      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挣扎着透出惨白的光。
      人潮如同泄洪般涌出。
      喧嚣、哭泣、兴奋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
      江挽月逆着人流,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掏空的蝉蜕。
      那灼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无法驱散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
      她辜负了父母眼底的星光,也杀死了那个曾在题海中泅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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