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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     美 ...

  •   美人各有相似,丑人只会作怪,而平庸的人,左右摇摆。

      幸好美人长了嘴,不像不能说话的外婆,他简单明了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美人说他叫阿蒙,是外婆请的小工,帮她照顾菜园。

      阿蒙和余然的美人母亲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我的身体可没有流着任何一点有关雪姨的血。”他强调,声音同脸很匹配,清越中藏了把钩子,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

      余然记得母亲的声音。

      与男声不同的低柔,但也带着钩子。

      很勾人,她们很像。

      “你见过我母亲?”

      “没有。”阿蒙摇了摇头,胸前的发丝一动,他递来一杯水,“喝水吗?你嘴唇很干。”

      余然喝了一口,水是甜的。

      “我加了点糖。”阿蒙给空杯续上。

      “南婆还好吗?”

      幽深的眼睛,仰起脸看来又显得那么单纯清澈,让人忍不住倾诉。

      余然没什么可隐瞒的,她也是昨天才见到的外婆,今天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余家村。

      “很危急,可能明天我就要回医院了。”

      她不清楚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多遗憾。

      “是吗?”阿蒙叹了口气,花瓣般的嘴唇一片柔光,仿佛碾一碾就能榨出汁来。

      “我很想她。”

      非常忧愁,余然看到他眼中闪闪的水光,只要闭上眼就能顺着光洁的肌理滑下来。

      比她这个只会浅笑的正牌外孙女伤心多了。

      余然拿出手机:“外婆没给你结上个月的工资吧?”

      他沉浸在伤感中,一时没转过头脑。

      “什么?”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眼睫一动,脸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没有手机吗?”

      余然像个自顾自的狗大户,浑不在意地给美人塞了一把的钞票。

      “这些够吗?”

      她毫不避讳地直视这双湿漉漉的眼睛。

      余然发现,她好像对人一见钟情了。

      也可以说,见色起意?

      阿蒙没有收下他该得和额外的报酬,他是个纯真柔软的人,帮忙打理菜园是对南婆的回报,怎么可能会收钱呢?

      如果真要给他什么,他希望余然告诉他南婆住院的地方。

      “你不知道吗?”

      厚实的黑发扎成麻花辫挂在脑后,鬓边的碎发随风飘动。

      阿蒙勾起发丝撩到耳后:“第二天我才知道南婆进医院了。”

      “大家都知道南婆生病了,但没人知道她在哪。”

      但余叔叔知……

      不,余叔叔不知道。

      余然恍然发觉她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搭上余叔叔的。

      “小然,你能不能……”

      他看上去都要哭了。

      相比他真的很担心外婆吧。

      她喜欢的人心地很好呢,告诉他又怎样呢?外婆不会怪她的。

      余然动了动唇:“……抱歉。”

      “好吧。”阿蒙低下脸,左手捂住了眼睛。

      他不会哭了吧?

      同心里升起的惊慌是脸上的厌烦。

      “我答应外婆了。”

      外婆的病治不好了,但她还能活着。医生说是三天,但三天又三天,无数的三天过去了,等余然到了,这个医院医术最好的医生还在说:“节哀,你的外婆还有三天的时间。”

      三天的时间?外婆,你为何好像已经死去了呢?

      余然见到母亲留给她的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时,她疑心这是最后一位亲人的尸体。

      她的皮肤很白,即使老了,皮肤变得松垮,也能看出这种雪一般的颜色。

      大概这就是余家人的基因吧,余然的冷白皮怎么晒都比墙上的腻子粉还持久。

      有人也偷偷说这是“死人皮”。

      她们应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死人”。

      她的外婆,她躺在床上的外婆,发黄的床单,身上紫色的瘢痕,再圣洁的色彩也染上了不祥,何况是这种可怕的青白?

      她是个瘦小的老人,比高挑的外孙矮得多。可在床上的她显得特别粗壮,无处安放的手脚横出床沿。

      没有一个护士给她放回去。

      余然走到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很冰。

      “外婆,我是余然,你的外孙。”

      “我来看你了。”

      她的手理应安放在胸前。

      同理,余然放回了老人裸露在外的脚。

      她理了理被子。

      她在看她。

      外婆啊外婆,您为何两眼空空?您看不到您的外孙吗?

      外婆不是个靓丽老人,外翻的嘴唇,突起的眼珠……这些和美扯不上一点联系。

      可她偏偏生下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儿,在余然的记忆中璀璨夺目耀眼至极。

      外婆没有说话。

      “我的外婆怎么了?”

      医生很抱歉地对余然说:“肿瘤压迫了她的脑神经,她现在无法说话……”

      但理应不会如此安静,像具尸体。

      余然握着怎么暖都暖不起的手,七月的天,怎么会如此的冷?

      但握久了,总会有热量的传递。

      偏偏是余然手背最热。

      像是老化电视的信号故障,余然听到沙拉沙拉的声响。

      老人张大嘴,余然的手骨疙瘩疙瘩,空洞的口腔发出蛇一般的嘶嘶声。

      外婆还没有死啊……

      “外婆,我是然妹……”

      手背上最后一丝水汽蒸发到空中。

      “嘶嘶……然、然……”

      “不说……嘶、走……”

      “留……”

      “您说什么?”余然听不清,为了更好地明白外婆的意思,她把头送进张大的嘴里。

      黑漆漆的,但有什么在跳动?

      是喉咙在振动。

      “嘶嘶!”

      可飞到脸上的是一个蛇头。

      ……一个糟糕的梦。

      竹床摇摇晃晃,余然喉咙干得厉害。天已经亮了,她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抿了抿,没味道。

      余然跑到厨房加了勺糖。

      这几天赶来赶去确实累了,送了阿蒙,见了余叔,勉强把床铺成个样子就倒在了枕头上。

      好在还是换了身衣服。

      不然大清早见到阿蒙就留下个邋遢的印象。

      不好不好。

      “早上好。”

      刘海贴在额上,阿蒙带着一身清晨的露水站在园子里。掌心一移,每颗青嫩的青菜都得到足够的水分滋养。就连手中绿油油的塑料舀也显得格外可爱。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勤快。

      “小然怎么起得这么早啊?是不习惯吗?”

      他在关心我。

      余然神色恹恹:“我梦到外婆了。”

      她走过去自然地拿起一个水瓢。

      舀水,倒水。

      “小然很想南婆呢。”

      “是呀,毕竟是我的外婆,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外婆。”

      水哗啦啦地落下,仁慈的菜农毫不吝啬任何一瓢水。

      在余然的手中,每一个出头的小菜都得到了充分的水分。

      “阿蒙,你的家人呢?你爱她们吗?”

      阿蒙毫不犹豫地露出幸福的笑容,多情的桃花眼也载不住的爱意。

      “爱,当然爱,她们一直在保护我呢。”

      “包括无姓氏的名字?”

      阿蒙啊阿蒙,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一个没有姓名的漂亮少年。

      为什么要叫“蒙”呢?和脚下的这座山一样。

      阿蒙扭过头,速度太快以至于油亮的麻花辫砸在余然的脸上。

      啪——

      一道红印。

      还有一个冷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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