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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我要给爹爹写信 夜色漫过西 ...

  •   夜色漫过西暖阁的飞檐时,星鹤正趴在临窗的矮榻上,指尖缠着垂落的帐幔流苏。莲儿刚把铜盆里的热水绞干,就见小姐忽然直起身,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莲儿,取笔墨来。”

      “小姐要练字?” 莲儿笑着取过砚台,往里面倒了些清水,“前几日教的‘月’字,要不要再写几张?”

      星鹤却摇摇头,小手在微凉的宣纸上按出个浅浅的印子:“我要给爹爹写信。”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糖罐,糖罐里是白日里二哥塞给她的杏仁糖,“你看,宫里的糖比府里的甜,可我还是想家里的松子糖。”

      莲儿研墨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浮起些怜惜。小姐自小在相府被捧在手心里,虽懂事却也念家,这几日在宫里遇上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夜里却总在梦中喊 “爹爹”。

      墨香渐渐漫开来,星鹤握着支小小的狼毫,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才落下歪歪扭扭的 “爹爹” 二字。她忽然想起进宫那日,下车前父亲蹲在马车上给她系披风,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脸颊,痒得她直笑。那时总觉得宫里好玩,此刻才懂,父亲当时望着她的眼神里,藏着多少的牵挂。

      “爹爹,” 她一笔一划地写,烛泪滴在 “爹” 字的最后一笔上,晕开个小小的墨团,“今日凤仪殿的桂花开得正好,皇后娘娘说,中秋那晚要在太液池边摆宴,让各宫都来赏月。”

      她停下来,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更夫刚敲过二更,远处隐约传来巡逻禁卫的甲叶碰撞声。这深宫的夜,比相府的寂静得多,连虫鸣都带着三分规矩。

      “江妃娘娘教我认了月饼的方子,” 星鹤继续写,小脸上浮起认真的神色,“苏式的要放猪油才酥,广式的得用冰糖浆才绵。礼部的李大人说,北境的将士们中秋也不能回家,皇后娘娘特意让人给他们备了咸蛋黄馅的,说像边关的落日。”

      写到这里,她忽然想起白日里皇后与江妃核对名单时的模样。皇后指着名册上 “瑶光殿” 三个字,对江妃轻声道:“倪妃虽骄纵,却也盼着三皇子能在宴上露个脸,把那支新编的笛子曲练熟了。” 那时江妃笑着点头,往星鹤手里塞了块莲蓉糕 —— 原来每份月饼的背后,都藏着这样那样的心思。

      “大哥今日在书院得了先生的夸奖,” 星鹤又画了个简笔画,是个举着书卷的小人,“二哥偷偷把御膳房的杏仁酥揣回来给我,被大哥发现了,两人正争着谁来给我剥栗子呢。” 她把 “争” 字描了又描,直到纸背透出墨痕,“可我还是想让爹爹剥,爹爹剥的栗子总比他们的甜。”

      莲儿在旁看得直笑,替她把滑落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姐这信写得,倒像本小账册。”

      星鹤却不理会,只盯着纸上的字出神。烛火跳动间,她仿佛看见父亲坐在书房里,戴着那副细框眼镜,手指点着她写的信,嘴角会漾起怎样的笑意。或许他会对管家说 “我这女儿总算懂得观察世事了”,又或许会让厨房多烤些松子糖,等她回家时当零嘴。

      “对了爹爹,”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添了几行,“我在知微阁看到本书,书上说月亮圆的时候,地上的影子也会变圆。等回去了,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摆上水盆,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不好?”

      信写完时,窗外的桂香已浓得化不开。星鹤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吹干,对齐折叠再折叠,塞进莲儿找来的信封。再在信封上写上爹爹启。

      “一定要亲手交给爹爹呀。” 她把信封郑重的交给莲儿,“告诉爹爹,我学会了看宫灯怎么挂才好看,还知道了办一场宴要请多少人、备多少碗碟。等回去了,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莲儿郑重点头,把信件贴身收好:“小姐放心,明儿一早就托御书房的王公公转交,保准相爷晚饭前就能看到。”

      星鹤这才躺回床上,抱着那本翻旧了的《山海经》。书里的异兽再神奇,也比不上家里书房的檀木香,比不上父亲说教时轻轻敲她额头的戒尺,更比不上二哥抢她点心时,大哥偷偷塞给她的饯。

      夜深了,西暖阁的烛火渐渐弱下去。帐幔外,莲儿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笔墨,看着小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 许是梦见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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