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陈屿的调查 图书馆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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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服务台的阿姨把两张画展门票递给陈屿时，他注意到票根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那个戴耳机的小姑娘还没来取啊？”阿姨一边登记一边随口问，“昨天就放这儿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陈屿笑了笑没接话，指尖捏着门票的一角，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林晚昨天没去上课，微信也没回，打电话更是直接关机。她的室友说她好像生病了，宿舍门都没出，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第一次注意到林晚，是在解剖学的大课上。整个阶梯教室坐满了人，只有她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线从帆布包里钻出来，像条小蛇缠在手腕上。老师提问时，所有人都在低头翻书，只有她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像幅没上色的素描。
后来在画室碰到她，才发现她不是冷漠，只是过分安静。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她的呼吸还轻，画的永远是无人的角落：老巷的墙角、落满灰尘的窗台、图书馆闭馆后的空座位。直到上次借笔记，他才偶然发现她耳机里根本没放音乐，却在对着空气说话。
“同学，请问你见过这个女生吗？”陈屿拦住一个抱着画板的女生，递过去手机里偷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林晚正低头画画，旧耳机挂在脖子上，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女生看了眼照片，恍然大悟：“你说林晚啊？她今天请病假了，听说发烧烧得很厉害。”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我跟你说，她这人有点怪，总一个人戴耳机自言自语，而且……”
“而且什么？”陈屿追问。
“而且每年四月都会请假，去城郊的老街区待着。”女生皱着眉回忆，“上次我问她去干嘛，她说去写生，可我看她画的那些房子，都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现在早就拆了。”
老街区？陈屿心里一动。林晚的写生本里全是老房子的画，右下角总标着模糊的日期，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1994”。他想起她听到“四月二十一”时慌乱的样子，想起她写生本上那个叫“苏岚”的女人肖像，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形。
他谢过那个女生，转身走向图书馆大门。路过服务台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画展门票又拿了回来。如果林晚真的生病了，他应该去看看她，而不是在这里猜测她的秘密。
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又退缩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探望，同学？还是那个“偷偷拍她照片、打听她行踪”的奇怪男生？最后，他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小束洋甘菊，附了张纸条：“听说你生病了，祝早日康复。”让宿管阿姨帮忙转交。
离开宿舍区时，陈屿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校门口的公交站。他记得林晚的室友说过她常去城郊老街区，而那趟开往郊区的公交车，终点站正好是一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他掏出手机查了下，那里正是1994年的老城区旧址。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城郊公路上，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柏油路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陈屿看着窗外掠过的老槐树，突然想起林晚画里的场景——灰墙黛瓦的巷弄里，总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摆着缺了腿的竹椅。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到站。陈屿走下车，立刻被一股潮湿的霉味包围。眼前是纵横交错的窄巷，墙面上爬满青苔，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几只流浪猫警惕地盯着他这个陌生人。
他漫无目的地在巷子里穿行，看着那些斑驳的木门和褪色的春联，试图从这些老建筑里找到林晚画中的痕迹。路过一家开在墙角的杂货店时，他停下来买水，顺便向店主打听：“大爷，这里是不是1994年就有了？”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闻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这片区解放前就有了，1994年那场大雨冲垮了不少房子，后来才慢慢返修的。”
“1994年的大雨？”陈屿心里一紧，“那年四月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比如……交通事故？”
老人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你说的是苏老师吧？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了！”他指了指巷口的方向，“苏老师是小学老师，人可好了，就是命苦。1994年四月下大雨那天，她去医院看朋友，路过路口时为了救个闯红灯的小孩，被货车蹭了一下，虽然没生命危险，但腿受了重伤，后来就搬走了。”
苏老师？苏岚？陈屿的心脏猛地一跳：“大爷，您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天吗？那个被救的小孩……”
“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就记得是四月下旬，那天雨下得特别大。”老人叹了口气，“那小孩没事，就是吓傻了，听说后来转学了。苏老师本来要结婚的，腿伤了之后婚也黄了，没过多久就全家移民了，再也没回来过。”
陈屿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1994年四月、雨天、医院、苏岚、交通事故、救小孩……这些碎片和林晚写生本里的线索、她奇怪的言行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原来她不是在画虚构的场景，她画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她不是自言自语，她是在和那段过去对话。
可她为什么对这些事如此执着？那个叫苏岚的女人，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走出杂货店时，陈屿发现巷口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奶奶，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地上的画迹上——是一个简单的房子轮廓，旁边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奶奶，这棵桂花树有年头了吧？”陈屿蹲下身问。
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是来看苏丫头的吧？每年都有个戴耳机的小姑娘来这儿画画，画的就是这棵树。”
陈屿的心猛地一沉：“您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总坐在树下画一画就是一天。”老奶奶指了指树干上的刻痕，“你看，这上面刻着两个名字，一个是苏丫头的，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的，叫……叫林慧？好像是这个名字。”
林慧。陈屿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林晚的妈妈就叫林慧。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林晚的妈妈林慧，和苏岚是最好的朋友；1994年四月的雨天，苏岚为了救小孩在去医院看林慧的路上出了车祸；林晚每年四月来这里，是为了纪念这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可这还是解释不了她的怪异行为。为什么要戴耳机自言自语？为什么对“四月二十一”这个日期如此敏感？为什么她的写生本里会有“失败”的批注？
离开老街区时，夕阳正沉落在远处的屋顶上，给灰墙黛瓦镀上了一层金色。陈屿回头望了眼那棵巨大的桂花树，突然明白了林晚为什么总画无人的角落——有些回忆太沉重，沉重到只能独自面对，连阳光都照不进那些阴影。
公交车驶回市区时，夜幕已经降临。陈屿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我今天去了城郊的老街区，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那里的老人说，桂花的香气能让人想起开心的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能看到林晚收到消息时惊讶的表情。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但他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沉重的回忆，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孤独，有人愿意走进她的世界。
回到学校时，陈屿路过图书馆，进去借了几本关于1994年城市变迁的旧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想更了解林晚的世界，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戴耳机的女孩需要有人帮她照亮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翻开泛黄的书页，一张夹在里面的旧报纸掉了出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见义勇为好教师，雨中救人受重伤”，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被人扶着，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纸袋，里面露出金黄的桂花糕。
陈屿的指尖抚过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突然无比确定，林晚要找的答案，就藏在这张旧报纸里，藏在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下，藏在1994年那个雨天的记忆里。而他，想要帮她找到那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