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冒险者公会当前台》盒里

30、乌玛尔 看似在思考

　　艾莉笑眯眯地看向镇长，嘴里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
　　“多亏招了财务，新契约才能这么快拟出来，泽林先生，别看了，快签吧。”
　　“这可是我苦思冥想出来的完美解决办法，难道说，你向我求助的时候，没有这样的觉悟？”

　　泽林用手怕捂着半秃的脑门，那上面正不断冒出汗水。
　　苦思冥想在哪里，你不是眼睛一转就冒出一个损招吗？

　　他眨眨眼睛，纸上清晰的墨字还是有些重影。
　　可恶，明明他没有老花的。

　　他完全明白了艾莉的思路。

　　可食用魔晶眼下正火热，越给领主送钱，就越是证明了这点。
　　所以，只要把梅德维尔变成一个烫手山芋就好了。

　　可是他想留下，不就因为梅德维尔是个香饽饽。
　　签下这份契约，把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然后砸在自己手里？
　　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件啊！

　　此时，泽林屁股下的座位，已经从镇长公邸的豪华软椅，变成了梅德维尔分会银行专柜的冷板凳。

　　本来见到镇长亲自光临，可以说半是被绑架来的，查理曼还点头哈腰，表示如果和镇长有业务自己亲自上门办理就好。
　　可是，听过艾莉的想法以后，他张口结舌，瘫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回神。

　　艾莉敲了敲桌面，唤回他的注意力。
　　“所以，我要，阿不，是镇长，要抵押梅德维尔的仓库、金库，未来30年的税收，所有土地的经营权，所有行业的特许权，到底能换到多少贷款？”

　　“呃，这个，”查理曼试图唤起自己麻木的舌头，“这要问乌玛尔女士……”

　　旁边从黑匣子中伸出的双手十指交叉，看似在思考，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半晌，那手竖起两根大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艾莉脸皱成一团，乌玛尔的手语太难猜。
　　“2000金，2w金，11000金？”

　　“不，”查理曼结结巴巴地说，“乌玛尔，女士说，算你厉害。”

　　艾莉虚着眼：“你们两个是搞笑角色吧。”

　　而泽林面对的契约上，除了要将贷款借给梅德维尔分会，携手发展合作共赢以外，还要将公会需要的地块使用权，无偿赠予。
　　眼前身高不足7拃的魔鬼，连这点钱都不放过。

　　其实，艾莉这里算是卡了峡间王国松散制度的bug。

　　梅德维尔镇属于斯科特男爵领，领地内土地都属斯科特男爵所有，镇长只有行政权利。

　　可艾莉抵押的并非所有权，而是镇长能分配的使用权等等。
　　所谓制度上的bug，就是梅德维尔的镇长由领主任免。只要还没撤职，理论上，任期是到死为止。抵押30年完全可行。

　　如果镇长一年一选，就不能这么操作了。

　　签下这份合约，意味着将自己完全绑在梅德维尔分会这条船上，一直到死！

　　艾莉抱臂看着泽林：“怎么还不签，镇长，难道是不相信我的赚钱能力吗？”

　　她打了一个响指，旁边博斯开始报过去十年梅德维尔的平均税收，在艾莉到来后，单可食用魔晶一项为小镇增加的税收就已超过2000%。
　　要知道，领主给的固定工资很少，镇长还有一部分合法收入，在小镇的税收中抽取5%~20%。

　　“放心，借款在贷款期限内，肯定会还上，契约上都写好了。”
　　“我可是有诺必践的人，这你难道不清楚？”

　　说的倒也没错，小鬼虽然性格很恐怖，却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说到做到的人。

　　……就算拖延，也只是在“是”或“否”之间决断。
　　如果选否，梅德维尔好不容易得来的种种好处，都将与他无关。
　　管他呢。
　　泽林一咬牙，反正如果欠钱，也是小镇欠的，关我泽林什么事，大不了不干了。
　　而艾莉交的税，可是他真真正正拿到手的。
　　虽然他心底也知道，真还不上贷款，领主一定会把他劈成十八块。

　　终于，他在契约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被汗浸湿。
　　全部写完，他松了一口气，软倒在凳子上，感觉重走一遍之前人生所有走过的路都没这么累。

　　“太精彩了。”乌玛尔双手不停拍合，匣子里传来她低沉的声音。

　　艾莉心跳漏了一拍，这家伙还能说话的。

　　那双手按在桌子上，用力一撑，接着，身着衬衫和西装马甲的女性，半个身体从小小的匣子中，用力挤出，腰部卡在开口书本大小的小匣子里。
　　要艾莉形容，就像灯神一样。
　　她眼下弥漫着青黑，因为工作失去高光的眼睛迅速捕捉到艾莉。

　　“真是让人吃惊，艾莉小姐，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解决方法，你的智慧，简直令天上的繁星暗淡。”

　　眼前发生这么一出，艾莉没有丝毫动摇，不咸不淡地回视她的双眼：“那你能给我们多少贷款？”

　　乌玛尔低低笑了起来。
　　“11903金。”

　　“这笔钱，从我的个人账户中，特别借贷给你。”
　　“但是，我有条件。”

　　“年利率20%，借款期限为你延长到五年。”
　　“如果每年的利息无法还清，将会利滚利，按照复利式计算。”

　　“怎么样，你要接受吗？”

　　艾莉双眼发亮。
　　“这可再好不过了！”

　　斯科特男爵的一天，由一杯群山森精灵特酿的淡啤酒开启。
　　他会在书房，一边用着简单的面包熏肉，一边用淡啤酒漱口，听管家为自己汇报当天日程。
　　虽然他的领地很小，地处偏远，里面一个主城都没有，但他每天要做的事还是挺多的。

　　上午他会处理领地内的事物，把想减税的臣民赶回去，签文件吊死谋杀犯之类的。

　　中午他会用一顿丰盛的午宴，顺便请来访的人吃饭，炫耀自己又收集了哪些奇珍美味。
　　接着就到了下午，一天中最重要的环节。
　　他会写信拍国王马屁，拍公爵马屁，拍伯爵马屁，拍王都的大商人马屁……总之是向上社交的时段。
　　这段时间他会全身心沉浸在信件中，让人非必要不要打搅他。

　　“大人，大人，不好了！”

　　男爵刚在信件开头，落下一行花体字“致：爱民如子的君主，峡间王国的守护者”，门外就传来他手下最得用的文书大呼小叫的声音。
　　男爵眉头紧锁，感觉胸中刚酝酿起的诗意被破坏了。

　　“不是说没有要紧事别打扰我吗！”

　　“是要紧事，大人！”被侍从拦下的文书，挥舞着手中的信件，“您让我关注的梅德维尔，那里出大事了。”

　　斯科特男爵了然，是他的吩咐。他让侍从把文书放过来。

　　“说吧，怎么了？”

　　临到关头，文书反而吞吞吐吐。
　　“大人，您听了不要太激动。”
　　“梅德维尔的镇长，泽林先生，他把梅德维尔，给卖了。”

　　斯科特：？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可笑。

　　领主不是他吗，泽林怎么卖的？

　　文书把信交给他：“您自己看吧，我看，也差不多。”

　　斯科特男爵快速把手中的信件扫了一遍，其实还没看到后面，看到前面几行的开头“30年土地经营权……”他就已经勃然大怒了。
　　“泽林这家伙，简直胆大包天！给我把他下了。”

　　不过他很快转念想到，不对，要是把泽林撤职，这钱谁来还，不就要他来还了吗？

　　他顺口问已经提前查阅过信件的文书：“他借了多少？”

　　文书为难道：“……11903金。”

　　“噗——”男爵一口茶水全喷出来，打湿了手上的信，和他刚刚精心构思的给国王的信件开头。
　　“夺少？”

　　文书指给他这串数字在信上的位置。
　　“您看吧，我数了好几遍呢，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斯科特男爵的目光找到那个地方，他用手指着也数了好几遍。
　　确信自己没看错，他不禁想要仰天长叹。
　　他自己的财产，不算土地，加起来都没有1w金，泽林怎么把一个破破烂烂的梅德维尔的30年，贷出1w金。

　　按理来说，领地中曾有B级资源型地下城的斯科特男爵，应该非常有钱才对。
　　可是国王早已把王国的地下城，打包给冒险者公会了。
　　钱都给公会和国王赚了，他只能截留一点点。
　　最终，还是要靠手下贫瘠的领地过生活。

　　男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泽林，他，不会跑了吧？”

　　文书道：“没有啊大人，这封信还是泽林先生写给您的呢。”

　　“赶紧让他把贷款取……”消，斯科特男爵的一句话，在看到“国王储蓄银行”时，像咬到舌头一样截断。
　　国王储蓄银行，如其名，是国王的钱袋子。
　　整个银行存在的目的，就是替国王敛财。
　　不良债权，几乎没有，讨债的手段，堪称惨无人道。
　　而国王借出去的钱，就是国王的面子，怎么能随便撤销。

　　他如饥似渴地读完信件。

　　这才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靠在椅背上。

　　文书好心递上水。

　　这个泽林……
　　斯科特男爵接过茶水，吸一口袅袅热气，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自己上次去信表扬他的政绩，是为了给更换他的任职地点做铺垫。
　　没想到，他受到表扬以后，急于表现，想和弄出可食用魔晶的梅德维尔分会加深合作，竟把整个小镇都搭进去了。
　　忠诚心是有，但，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斯科特男爵叹一口气，这下，梅德维尔的镇长，是没法换人了。
　　谁还敢去啊。

　　他敲敲丝绸软椅雕花的扶手。
　　其实，除了觊觎可食用魔晶的利润之外，还有一件事，让他想将梅德维尔掌控到亲信手里。
　　那就是，一个家乡是梅德维尔的叫吉姆的孤儿，成功考入了王国魔武学院。
　　王国魔武学院，并非峡间王国自己的学院，而是诸多人类王国联合在一起成立，峡间王国，只是其中最弱小不起眼的那个。
　　平时，斯科特男爵领内，能考进王国魔武学院的，可以说一个也没有。
　　这都是有职业者传承的大贵族子女们的专利。
　　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天才吉姆，当然要想方设法巩固关系。

　　好吧，吉姆也不一定因为他去家乡慰问了，就和他推心置腹。
　　说不定他是孤儿，从小受到镇民冷待呢。

　　胡思乱想一阵，斯科特叹一口气。
　　这个泽林，把自己的好事全搅和了。
　　不过，他有那么蠢吗？

　　思及此，他决定找个人去调查一番。
　　他让文书附耳，指点几句，文书就拿着印信跑出去找人了。

　　不知道梅德维尔究竟是什么状况，如何撬动这么大的资金。
　　面对这样一笔钱，斯科特不知道自己有哪个亲信可以信任。
　　想来，也只有这个人。

　　虽然不算亲信，只是想结交的伯爵塞来的人。
　　迂腐古板，难以亲近。
　　但至少这个人，绝对会说实话。

　　手里拿到这笔钱，没有什么再能阻挡训练场计划了，艾莉心情大好。

　　她跳着走在路上，旁边的博斯一脸顿悟，边在纸上记些什么，边念念有词。
　　艾莉凑过去听。

　　博斯：“威胁……当地……官员……可以……拿到……贷款……”

　　艾莉大怒，跳起来撕掉他那页笔记。
　　“坏孩子不要学！”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看到王国日报的头版头条，大肆报道了峡间王国这一批考入王国魔武学院的少年。
　　只有寥寥数人的名单中，艾莉看到了吉姆的名字。

　　这家伙也算得偿所愿了。她不禁感叹。
　　王国魔武学院只收少年天才，艾莉打开历史记录中吉姆的面板。

　　lv.28，接近专家的精英级，很厉害。
　　据报纸上所说，王国魔武学院约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毕业时能越过专家级，突破大师壁垒。
　　吉姆也算大师预备役了。

　　自己估计等到训练场正式运营，才能迎来实力增长期吧。

　　艾莉刷新了一下吉姆的技能面板。
　　怎么回事，她还以为系统出bug了。

　　吉姆的面板没灰掉，说明他还活着。
　　只是技能栏里几乎所有的技能全部消失，连[剑术精通]这样的基础技能也消失不见，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背刺]lv.11。

作者有话说

　　修文，把段评挤歪了改回去段评也不能重新定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