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赋 丹霞山记龙葵》陆灵君

8、真相

　　她总算知道赫连龙葵为何不让她回临安了，眼前看到的事实真令人心酸。
　　宇相思自打从赫连龙葵身边偷溜那日就托附近前往临安的商队，走了半个月的路程终于踩到了临安的土地上。“怎么……会这样呢……”在她眼前赫然是一处空宅。北风犹如一口口刀子，呼啸过耳边，也顺带卷起府门上贴着封条一角，从屋檐下的蜘蛛网可以看出此宅已封多年，宇相思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翰士院……
　　……搬家了吗？爹爹贵为朝廷重官怎么可能随意搬家，再说娘亲那安稳现世的性子。若如此，那爹与娘又到哪里去了呢！宇相思伸出颤抖的手想揭去那封条，不料却被人喝止“你干什么——”这大喊令之一惊，转头见是一大汉，那大汉一把推开她说：“此处不是女人来的地方。”宇相思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口口声声喊着：“那是我的家——”
　　“什么？你的家，那你早该跟五年前诛灭九族的宇翰士一块死在天牢了！哪来的野姑娘在这胡言乱语，给爷滚远点！”大汉的话，令宇相思呆愣的坐在地上久久回不了神。
　　死了？爹娘死了！还是在五年前就死了……
　　大汉看着她，眼睛眯起一条缝，喃喃道：“话说宇翰士是有一断绝关系的女儿……若真是你这娘们，那还真够幸运的。”
　　宇相思的手，紧紧抓着裙摆。是呀，娘亲知道自己跟人私奔了，诏告天下她们两老已跟自己断绝关系。那时她哭得多伤心，哭哭啼啼嚷着回临安去爹娘膝下解释，是他赫连龙葵阻止了她的冲动……
　　不过，翰士院被抄，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浑然不知——思来索去只有一个人可以如此隐瞒她！
　　“这位壮士，请问你是……”她总算找着了自己的声音，虽是声细如蚊但总算字字圆腔。那大汉听了，大声说：“我是朝廷派来守着这地的人，你可别小看翰士院，里面的宝贝可多着呢！虽说值钱的玩意都被拿走了，可是当初抄家就是因为贪污一罪，怎么，你想偷东西？”
　　贪污……“不可能，我宇家祖上家世清白，我爹更是两袖清风——”
　　“去去去！还家世清白两袖清风呢，告诉你这娘们啊。这世上最可怕的人就是披人皮的狼啊！那叫什么，伪装懂不咯！看看现在，还不是人人口下的笑柄。”大汉吼完，一旁前来凑热闹的都对她是指指点点。被人讥笑的宇相思羞愧万分，不再蹲在原地而起身快步跑开，一路上跌跌撞撞惹人厌恶。
　　她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口中念着：“龙葵……龙葵你在哪里……”对于此时的宇相思来说，赫连龙葵就是一根救命的木桩，只要找到他，她便能脱离苦海了。
　　临安城外的护城河边，她看见了他。
　　他还是追来了，只见他两鬓的发丝散乱面覆细沙，可想而知，他——心急如焚。
　　“相思……”赫连龙葵见到宇相思几近崩溃的神情，连忙飞身下马一把将她搂在胸怀。感觉到怀中人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望了望苍白的天,幽幽道：“要下雪了，我们先进城歇息一阵，待雪下了化了……我们就启程回丹霞山。”
　　宇相思面无神情，见她如此，他一把抱起她去了客栈。
　　入夜，赫连龙葵为她洗净了身子跟头发，接着拿起毛巾为她擦拭湿透的青丝。这时，宇相思说话了，“外面……下雪了吗？”他点头，“下了，而且很大。”
　　“我……不想待在临安了。”她终于掉出了眼泪。他继续手中的活儿道：“马车走不了……待雪化了再走好吗？”
　　此时此刻，身边已成她丈夫的男人是如此贴心又温柔。虽然宇相思有些开不了口，但她却不能不说——“你……骗了我五年。只是，我会原谅你。”赫连龙葵一怔：“此话何意？”
　　他还在跟她装吗？
　　“你带我走的那一夜，是不是早已知道我宇家将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不然你不会忽然出现在我家，你及时的带走了我，爹娘又及时的与我断绝关系，我不得不怀疑这个巧合就是为了保护我。我说的你骗我，便是此事的过程中，你所谓的关怀以及……爱。”宇相思闭了闭眼，后又道：“为了不让我回临安，你欲擒故纵，让一心爱慕你的我上钩……先是兄妹，再是夫妻，你的花样之多构思巧妙……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我的家被封被抄的事实！可怜我一直在你面前摆我这小姐的架子，我很抱歉！”
　　赫连龙葵擒住她的肩与之正视，低吼：“你这什么口气，要死不活是吗？宇相思，你给我回神——”她虚弱的笑了：“你第一次吼我呢，龙葵……我爱你，一直爱。你当年的酒，是那么迷人，尝起来叫我上了瘾。可怜尝得多了……滋味居然是如此让我难过。”
　　那晚，他第一次动怒，对她大吼大叫，只是为了她能回到从前，那个无忧无虑不知世间苦的宇相思——
　　然而，如此吵到深夜，却只换来她静静的一句……“我想喝你的酒，当年的酒。”
　　最后，赫连龙葵率先醉了，他首次那么放纵自己。
　　倒是相思轻轻抚摸他的眉眼，笑了。“来时瓦合……去时瓦解，易聚易散也……”
　　她终于明白那年为此声易聚易散为何会引起心间的共鸣了，原来她与他的命运早已预知相遇。

作者有话说

　　一直觉得易聚易散颇让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