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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   「第一卷·人间鬼」

      话本里常言,时运轮转,岁星显灵,女郎幸得复世之会,手刃奸敌,报血海深仇。
      她未曾想过复仇,也不愿争抢刀尖血口,种种白菜,晒晒太阳,平淡此生,便是所求。

      孟休危何曾想,自己会成为话本中死而复生的女郎,却是重生史里,死得最快的反派!

      “恶女当死,天怒难息!温扶冬,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轰”一声,孟休危后颈撞上硬物,骨缝间钝痛酥麻,用力眨眼,眼前却是天旋地转。

      砰!
      男子摁着她砸上石台,孟休危喘不上气,一行温热自鼻间流出。

      她感受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挣扎间摸至身后石台,抬头朝男子踢去,却瞧见鞋头沾满泥渍,绣着明艳牡丹,一时僵愣住。

      这是什么?是她的吗?这是哪?她还活着吗?
      孟休危脑中嗡的闪过四句话,抬起的腿忘却动作。

      颈间的手收紧,她背脊一拱,带着男子翻身,轰然砸在石台上,自己垫着他的腰,重重倒气一口。
      只听一声呜咽,颈间手掌蓦然松开。

      孟休危拍着胸脯咳嗽,心道哪个不长眼的,暗杀到她头上真是狗胆包天!

      “啊啊啊啊——”
      她半晌顺上气,回头却见男子惨叫不绝,面露痛苦之色,倒在石台口吐白沫,继而腿一蹬、脚一抽,再不见生息。 

      孟休危脑中空白,唤道:“喂……”

      “......”
      死了???

      她上前一戳弟子,见他当真断了气,盘腿在石台坐下,至今满腹疑怔。
      怎么突然死了???

      孟休危揉了揉眉心,观察周围依山傍林,看了身后弟子最后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
      想起将才他口中叫的,自己似乎唤作“温扶冬”?

      温扶冬……孟休危在脑中回忆,着实想不起此号人物,摸索间拾起面铜镜。

      她将铜镜举起,镜中之人红唇俏鼻,明眸浓睫,伸手往眼前比划,脸蛋只有巴掌大小。
      长得倒是可爱,眼却有些狭长上挑,显出些攻击性,瞳也是浅淡的琥珀色,更有冷情冷意。

      不会是因为自己眼神太凶了吧?
      孟休危反省地想,于是控制眼神,果真顺眼许多!

      看来当真是自己太凶了……
      孟休危微叹,又瞧了半晌,将铜镜收入怀中。

      脚上绣鞋覆满泥渍,针脚细密而精巧,许是家中之人赠予,如此烈红似血的品味……倒是显出陌生而诡异之感。

      孟休危掖起袖,臂上有块形似紫藤花的胎记。
      自己并未行过夺舍之事,怎会出现在眼下的小娘子身上?

      她醒来后喘气难安、心悸梗动,不猜也知,原身约莫是病痛缠身,将将突发恶疾,驾鹤西去。

      孟休危揉着眉,捂唇咳嗽不断。
      而今便有些难办,她本是不欲多活,于重生一世也并不欣喜,甚而觉得无聊。但事已至此,总不可能捅自己一刀罢?

      罢了,“温扶冬”便“温扶冬”……小名小卒也未尝不好,出去后赚点钱,想法治治病,自此种菜晒日,倒也不失美事一桩。
      她拍拍手上的土,心想。隐姓埋名,为之种田而奋斗,她也是愿意的!

      “咳咳……”
      温扶冬坦然接受自己的名字,正要起身,却觉周身无力,筋骨皆疼,于是运行丹田气息,半晌后睁开眼,凝噎着躺下。

      可恶啊可恶,这“温扶冬”过的是何苦日子?
      根骨薄脆,力不可支,便是一折即碎,身无灵力也罢,甚而患有心疾不治,怕是不剩两年可活!

      她目光空空,望着灰白天色。
      自己虽叫作落头鬼女,一不杀生二不害人,老实本分半生,最后让人陷害而死,命运戏弄老实人?重生也罢,还是如此苦鳖之躯?

      温扶冬挺身而起,索性打坐养息,待日落再离去,却听身后步音而来,斥声道:“你在做什么?!”

      华袍男子脚步飞快,指着地面发青尸身,怒道,“好你个温扶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都敢在寒南山内杀人了!你这毒妇蛇蝎心肠,小志如此优秀弟子,待人和善恭敬,何时招惹你这妒妇,你竟妒心作祟,不顾同门情谊,害人性命!你好狠的心!”

      温扶冬掀起眼皮,看向面前陌生男子。
      ……这谁?

      男人抬手示意,手下上前检查地面尸体,摇摇头:“回禀大人,已经没气了。”

      他听闻怒气更甚,遣人将温扶冬擒住:“还不快给我把她抓住!寒南山之地残害同门,还有没有王法了!”

      温扶冬挣扎不得,叫人束手按在地上,咳得面颊通红,道:“人不是我杀的!”
      “休要狡辩!”男子却道,“此处就你二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能是他自己暴毙吗?
      温扶冬还未出口,又见身后另一女子抱臂走来,嗤声:“父亲,三妹妹一介平术之辈,平日里胡闹惯了,你还当她晓得寒南山律令吗?境内杀人乃死罪,不过村野之妇,愚昧无知!我这做姐姐的,也不知她是如何变作这幅样子,你何必与她怄气!”

      ……来人怕是早同原身积怨已久,而碰瓷弟子死何地不好,非死她面前,眼下便是三寸不烂之舌也甭管用。这不,倒霉的!

      她在心中暗暗嗟骂,又听女子道:“父亲不必怄气,与她这般人计较,只会气伤您的身体。”
      温扶冬抬起头,便见女子将唇高扬,眼中暗芒扫来。

      男子甩袍轻哼,好似呼吸皆带着压抑的低吼,朝温扶冬道:“你愚昧善妒,心肠歹毒之最,竟下手狠辣叫人心悸!连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认,扶冬啊扶冬,我没想到,你虚伪至此!”
      “你这虚伪之妇,既死不认错,莫怪我不念叔侄情分,来人,把她给我拖走!带去仙来宫!”

      “是。”

      ……等等,去哪?
      ·

      温扶冬一路呛咳不停,好似要将肺腑咳出,想要逃走也咳得浑身无力。

      手下时不时回头看来,指着她咳红的脖颈,忍不住问:“这人肺痨好像要死了,还有送去的必要吗?”
      “闭嘴!能少活一天是一天!我是一天也不想看了!”

      主山之上,云雾与灵鸟齐飞,林鹿窥春桃之色。
      正殿豁然开朗,浮现三千阶梯,仙来宫之中,手下将温扶冬拖拽着而入,长阶上金莲生玉椅,似乎正坐着道人影。

      男子手下一脚将其踹倒,呵道:“胆敢如此无礼直视圣君,还不快跪下!”
      温扶冬一面连声应“是”,瞥了眼阶上之人,装模作样匍地磕头。

      待磕罢三响头,她慢悠悠直身,抬头见周遭之人皆怒目瞪来,心觉奇怪。
      自己所“杀”之人,莫非是什么全山上下捧着的宝贝?

      如此想着,便听门外有人嘶声道,“——苍天啊大地啊,她是留不得了啊!!!”
      “偷了仙来宫的鸡也便罢了,圣君圈儿里的猪我也不说了,今日我竟在她屋中找到这些......你瞧瞧,什么九阴白骨爪,绝世阴毒水?她这是要误入歧道!!”

      老者抖着手中陈年旧账,义愤填膺。
      “这是她养的男宠手册!都已经九本了,整整九本,写不下了都啊!!!”

      “还有这,这是她上个月偷的钱……天呐,一千八百九十九万两,她简直是要把老夫家底掏空!!!”
      老者仰天咆哮,喊得嗓音发哑,清晰震响耳膜。

      “……”

      偷钱?
      男宠?
      什么劳什子男宠?

      温扶冬眉心跳得厉害,心想自己何时干过此档事?

      “我不管,反正我一把老骨头今天就把话放这!”老者指着温扶冬,气得吐息困难,挥袖道,“您今日要是不将这孽女解决了,我就……我就从这跳下去,死给您看!”

      “……”悬天之人连连闭眼,抬手安抚,“好了好了,老绿,你也一把年纪了,她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何必如此较真?偷的钱找回来不就好了吗?你们倒是吵闹,叫我连着三天没睡过好觉。”

      绿长老负手冷哼,撇过头:“是我多叨扰圣君,生有此女,简直是寒南山的耻辱!偏偏他父亲……唉,算了我不说了,我现在就去跳还不行吗!”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要跳山,你都跳多少回了?”圣君捏着鼻根,忽而目光落下,朝温扶冬看来,表情明显闪过一愣,“你是……”

      ——她这师父还是一如既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宫中一时寂静,温扶冬心想着,将头埋更低,却听将自己抓来的男子道:“鄙人二弟温砚之小女,温扶冬,圣君您见过的啊。”

      “哦,原来是她。”圣君道,颔首打量,“你便是温砚之小女……小三?”
      “《律令法》明确规定,残害无辜者当以命相偿,而你却在寒南山境内便敢毒害同门,魂飞魄散也不为过。昭阳仙府弟子惨死之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有人厌她,有人害她,血缘亲脉愿她去死,仙来宫里更是人人喊打,身患重病不治也罢,还是脑子不太正常的?
      温扶冬简直头痛,欲开口,却听圣君声音沉下,道:“你,抬起头来。”

      她尚未反应过来,忽而凉风过耳,悬于天梯之上的黄袍身影负手而下,转眼出现身前。

      “……”
      温扶冬安静不答,余光中黄袍刻有莲花暗纹,停伫在身前。

      她将头埋低,清楚感知杨慎正看着自己,宛如多年前低头不语,未尽的话却在无言中,勾起思绪中遥远回忆。

      圣君眼睛微眯,瞧着温扶冬,似乎想起什么。

      温扶冬眼眸低垂,瞥见他藏于袖中、死死紧握的手。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许久才松开。
      他在期待什么?

      圣君迂久收回目光,沉哑喉音道:“起来吧。”

      温扶冬也想过,如若再见杨慎,会是怎样的心情。
      将他掐死,送予自己陪葬?还是好生折磨,偿还血仇。

      杨慎骗她,算计她,害她背负骂名,她也曾悲愤、怨恨,恨他所作。
      她当自己是恨杨慎的,眼下也应是。

      可是并未。
      便如当年之事,其实早已过去多年,而很多东西,在她心中也并不再重要。

      温扶冬的心情无波澜,比想象得……要平静许多。

      二人再见已是三年之后,她远远看出对方,而杨慎也能靠直觉怀疑。
      她本以为,自己会有许多话想要问,而今,却只余低头无言。

      温扶冬不曾抬头,拍拍衣上的泥尘站起,男人的脸已浮现在识海。

      “温扶冬?”圣君低头而视。
      “是。”
      “好些日子没见过你了,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抬起头来,让本君瞧瞧。”

      他话语亲近,语调却是沉冷的,身后人群似鸦鹊静默,笔直身形立正。
      见她未动,圣君沉默须臾:“本君叫你抬起头。”

      温扶冬略微出神,忽而自身后伸来只手,推了推她。
      回头看去,一名姑娘正肃然盯着自己,捏着拳似乎在打气,口型无声比划:冬冬,加油!

      她抬头看向圣君,四目相对之间,男人眯着眼,显然神思其外,“……也不像啊。”

      不像?什么不像?周围之人听不明白,面面相觑。
      “怎……怎么了圣君?”有人大胆问。

      平日里总见圣君和蔼喜笑,犯错也宽容从轻,还未见过如此严肃之态。
      不知该女有何特别,竟比杀人问责还要重要?

      他摇摇头,微叹闭眼:“无事,从前未仔细看,如今我瞧,温家小女竟有些眼熟。”

      透明金线自他袖中飞出,缠在温扶冬食指。
      圣君俯视着她,目光似淬毒之刃,厉声问:“你,是温扶冬吗?”

      话音落下,仙来宫内宛若积水棉花沉压,紧紧包裹着喉管,将呼吸掐断于窒塞,喘不上一口气。

      一时无人敢出声,温扶冬指尖微动,传来丝丝痛意。
      她垂眸默然,只想笑。

      十年相伴,真心相付,换得死无全尸,此间最了解他之人,莫过于自己。

      他的卑劣,他的可憎,外表公正和内心腌臜。
      三载未见,他老得快,眼里的恶意也愈发难藏。

      只是可惜,圣君老儿,你怕是不认得姑奶奶我了。

      “还是说……”温扶冬抬头,瞧清他的口型。
      你不是真正的温扶冬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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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漫长改文ing……把之前砍掉的大纲全补上,大概会有50%的增改,中间有可能前后断联,最终版本可能变化非常大,嗐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