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孤女后》云色明前山

45、番外 番外

　　又一年春，当冬日里堆积的雪消融，土中长出新芽时，韦姜见到此景是高兴的。

　　一是因着这儿的寒冬总比其他地方要长，好不容易等来春日，很难不让人高兴一场；二是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她和高先生离开的日子了。

　　回想冬日里韦姜常听小满抱怨着冷，就连待在有火炉的屋子里都要抱怨上一两句，仿佛字里行间已经离不开“冷”这个字了。

　　高先生一开始见小满这样就说他个一两句，但老听他这么抱怨，耳朵都快要长出茧子了。

　　高先生想，既然说是说不通了，他便寻思着让小满里去军营里历练历练。

　　这厢话一出口，韦姜就听到小满那哀嚎的声音充斥整个屋子，似乎是想要高先生收回成命。

　　只可惜高先生软硬都不吃，要想让他收回，是没机会了，小满就这么去到了军营里。

　　历练了两月后，韦姜见到回来的小满，并没大吃一惊，只赞叹他此番历练确实不错，个子长了，身子也健硕了几分。

　　可回来却依旧是那个老样子，一直抱怨这抱怨那儿的，似乎是为了把积攒两月的怨气发泄出去，此后，高先生遇着他都绕路走，嘴里还说，“也就韦姜那好脾气不会说你。”

　　想到这，韦姜不觉得这往事真是有意思。

　　到了春日，韦姜就看着小满开始拾掇着行囊，脸上都是压不住的欢喜，恨不得明日就能回到山上。

　　高先生见了，说这日子还没定下呢，又问：“你就这么着急吗？”

　　小满则笑了笑道：“先生你不懂，这叫归心似箭，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什么都不愁，如今到了这，只一个天冷就把我折腾得够呛。”

　　“我看你那皮厚得很，怎么就没保暖上？”高先生打趣着道。
　　“先生莫要再打趣我了！”

　　原就一听他说话就觉得头疼，现在一想，早知道不同他说话了，听的人脑袋里“嗡嗡嗡”的。

　　因着今年冬日，小满并没有被高先生丢去军营里面，高先生说他就算去了再回来也不知悔改，还不如不去，所以小满就欢天喜地地在府里待了整整一个冬日，但他也不忘厨子的身份，又是干这，又是做那的。

　　到了离去那日，军营里还有士兵出来相送，高先生也向他们道别，然后登上马车。

　　车里，小满半个头伸出窗探望，后又缩了回来，朝一直闭目养神的高先生问：“先生不再多看看吗？”

　　“不看不看，看多了难免会引人伤怀。”高先生严词拒绝着道，“我这一去又不是不好的事，而且他们还会遇到更好的人，这是大喜事啊。”

　　这番话一出口，小满就极不信，“先生莫要再口是心非了，你分明是一个极其重感情的人！”

　　“我这时候该严肃就严肃点不好吗？”高先生骂道：“也就你这臭小子老拆我的台，以后等你大了，我指定把你扫地出门。”

　　说到这，小满立即抱着高先生的胳膊，哭喊着说不要：“好早前就是小满忙会先生的起居和琐事了，先生早就离不开小满了，小满若是走了，先生生活方面该如何？”

　　高先生看着他，好半晌没发声，到最后也只“哼”了声，算作气消了。

　　韦姜看着二人先是闹了半天的别扭，现在又好了，旁观了一切后，只觉得这两人真是够不消停的，但真要讲，还是十分有意思的。

　　“那么现在来说说你。”高先生朝韦姜道，忽如其来，这让韦姜险些没反应过来，只听高先生又问：“你和他可还有联系？”

　　韦姜点了点头，如实答：“他去京城了，还常常让人捎信件给我。”

　　小满在旁看着，现在的场景，高先生正充当着“父亲”的角色。

　　小满从前也问过，韦姜对嵇邢的评价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是是喜欢的。

　　现在面对高先生，小满内心止不住的焦急，连忙朝高先生大声唤了声“先生”。

　　高先生只看了他一眼，小满就不敢再吱声了，还顺带着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怕什么，我又不会干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小满闻言，就道：“是我错怪先生了。”但他心里还一个劲地想道，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高先生说完小满，又继续跟韦姜讲，“既然你们两个对彼此都是真心，那我就祝福你们，你放心若是我这师弟待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和小满都是你的‘娘家人’呢！”

　　听到这，韦姜又点了点头，朝高先生道：“多谢先生。”

　　高先生听道：“也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放心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因为我们此番是去京城。”

　　小满闻言，就是一声哀嚎：“先生，不是说好的回山上吗？！”

　　高先生则答道：“我可从未这么说过。”

　　“先生你这是赖账！”小满气得道，原以为熬过这段，就能高高兴兴在山上享清福了，没想到还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

　　就光想想，小满浑身都要抖个三下，随后，他打量了下高先生的神色，说：“你看我现在大了，也很有担当，要不你们去京城，我一个回山上吧？”

　　小满说完，只见高先生让韦姜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自己又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才说：“那可不行，我若是离了你，我的生活起居可由谁来照料？”

　　“先生，这京城里比我还能干的多的是，少我一个没关系。”小满不甘心，就继续进言，还时不时朝韦姜拋目光。

　　韦姜看到，终是不忍心，也帮着道：“先生，我看小满也不怎么情愿去京城，要不还是让他回去吧？”

　　“鸟大了想飞离林子，也不是个事儿。他不去可以，那我可就去买个新的，到时候京城事了，我还要把他带回去，以后我就指望着他了。”

　　最后，小满还是跟着先生去了京城，原因无他，因着先生要是用了新人，岂不是会有人来跟他抢地位？

　　到了京城，韦姜就和他们分开了。

　　只因高先生说，这之后没什么事，只是去见几个人，对她来讲应当很无聊，就让她去嵇邢那儿好了，毕竟他们好久没见了。

　　高先生说到这儿的时候，还补充道：“我可不想让嵇邢嫉恨上我，说我阻挠了你们的感情。”

　　到嵇邢的人来接她的时候，在马车中的韦姜不禁想高先生那时候是用什么样的神情说那番话的。

　　圣上给嵇邢安排的宅子在城南，似乎是知道他不喜吵闹，所以就安排了一处十分静的地方。

　　韦姜到时，就听到那传出来的阵阵琴声，乐声婉转，无悲无喜。

　　侍从先是给她安排了住处，又说一路上舟车劳顿，就先让韦姜洗漱完去歇息一会儿。

　　韦姜闻言，朝她点了点头，洗漱完以后，就坐在床榻边，也不躺下。

　　她听到外边的琴声还是没有停下，她虽不知道这琴声的主人今日发生了什么，但光从那无悲无喜的琴声里，她也听出他今日心情算不上好。

　　韦姜现下的心情，也冲淡了去见他的喜悦，她便平静地躺下，想现在去揣度他的心情并没什么用，徒增烦乱，不如先歇一会儿。

　　韦姜这一梦梦得很长，梦里，她看见了自己的亲人，而她自己面上是不断溢出的欣喜，上回嵇邢也说，已经将他们带出来，找了一处地方安顿了，但暂时不方便见面，如今这场梦，正如那一股花蜜，让人心中不由发甜。

　　到尾声时，韦姜的颈脖间有一阵冰凉的感觉，再是那股感觉又缓缓地挪到了面上，随后是耳根，那感觉又慢慢变得温热。

　　睁开眼时，韦姜就见到嵇邢的面孔，这忽如其来的，让人毫无防备。

　　韦姜直接清醒，还起身往后挪了几下，这也让嵇邢的手碰了个空。

　　紧接着，嵇邢也适时收回了手，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下来，到最后，还是韦姜先开的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嵇邢则说：“因为许久不见你，你来京前几日便念着你，今日你来时，就很想见你。”

　　韦姜：“巧舌如簧，我来了后，你不还是弹了半天的琴，也没见你立马来找我，还趁我睡时对我动手动脚，你这不是趁虚而入么？”

　　她这番话一出口，想着这定能让嵇邢一时无法辩驳。

　　没料到，嵇醒又接着她的话道：“那是弹予你听的。”

　　韦姜心想以此人心机定是在哄她，她道：“你这定是在骗人，哪有男子会弹一首无悲无喜的歌给女子听？”

　　她就差把“连心意都不明确”这番话说出口了。

　　嵇邢却道：“这并非无悲无喜，它的情感不在乐里抒发，而是作这首曲子的人，他想以反义来衬托，正是那‘有悲有喜’。”

　　听了他说的话，韦姜只觉得此人当真是应了那前头说的“巧舌如簧”这四个字。

　　韦姜自知理亏，就把这跳过，又问他，“那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为何出现在我房中？”

　　“自是因为我心念你。”嵇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