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引荐 给我引荐一 ...
-
不自觉答话的郑在望回过味来,他转身看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和自己搭腔的人,质问:“不是,你谁啊?”
凌诀云淡风轻一笑穿过二人,语调无波无澜:“我和她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
“呵,正经夫妻,哪对夫妻又不正经了呢?等等,你说你是谁?”郑在望惊得瞪眼,诧异非常,对着他的背影呼唤,“留步!”
随从见状忙上前将凌诀拦了拦。
“可惜啊,她都成亲了。”郑在望瞄了瞄窗边的云双,惋惜地摇头走近,然后神色一改倨傲地朝人道,“相识一场,也是你我的缘分。你、她丈夫是吧,那正好,我看中她了,你给我引荐一下妻子。”
凌诀站定,这才上下打量他一圈,此人身着苍蓝袍子,长发束起衣冠整洁,腰间佩剑,是寻常的修士打扮,只是看起来更讲究贵气一些,脾性也确实较为心高气傲。
但再相认一场,再有缘分,也不能上来就这幅做派吧,当着丈夫的面就问候人家妻子,丝毫不懂得婉转避嫌,莲城果真这么开放,民风如此彪悍?
他婉拒:“这不适合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郑在望叉腰,昂首挺胸,“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可是你们夫妻天大的福气!”
随从打配合附和:“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凌诀一阵沉默,感觉自己的牙关紧了:“我不是那种卖妻求荣的人。”
“这有什么!她起来了,你不是跟着享福了。”谁料郑在望一点没把这话放心上,反而瞅着他片刻开口,“你也不错,要不要一起来?”
……
事情至此,不是淫棍现世,就是话有歧义。
凌诀缓了缓话口,往深处探询:“你找她所为何事?”
“害,能有什么事,就那事儿呗,还非要我说清楚不成?”郑在望背着手,姿态十分高,“我们启圣宗可是本土第一大宗,哪有那许多工夫与你说道?”
随从顺畅接过:“说起我们启圣宗,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入宗门的都是天赋凛然的奇才。”
“虽然是人才,也离不开宗门悉心、倾其所有的培养,我们才能愈加优秀,在众多门派中脱颖而出,成为修仙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两人唱双簧一般,话密得严丝合缝,毫无插话的空隙。
……不是没有工夫与他说道吗?
怪事年年有,一年更比一年多。
人世间发展日新月异,凌诀沉睡良久感到轻微的不适,万幸太阳底下无新事,以前也不是没有更怪异的人和事,他很快习以为常。
常见人把干坏事说得清新脱俗,可能把这么一件简单事描绘得如此隐晦、引人误解,还真是不多见。
凌诀趁着他们歇口气的时间,心平气和问清疑心之处:“你方才说的‘好看’是指?”
“人好看……”郑在望不自在地咳了咳,下一刻忽而变了张脸,声音亢奋,“根骨也漂亮!”
“哦。”他从容点头,而后无情拒绝,“敬谢不敏,请别再来打扰我们。”
郑在望愣住,实在没想到说得这么长篇大论,还有人会驳回自己的邀约,他忽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是新来的,一定不知道成为启圣宗门人是多大的殊荣!”
“不,我明白。”嘴上这么敷衍着,凌诀轻轻拂袖挡开人,衣袂飘过瞬息布下的透明屏障,头也不回施施然离开。
身后郑在望慌忙之下全无初时的清高孤傲,气急败坏吼道:“还没问过你夫人,你不能这么自私!她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眼睁睁目视他离去,想追又被一层看不见的阻力挡住,郑在望鼓起脸颊,把自己气成了个包子,碎碎念:“岂有此理,简直不识抬举嘛,谁不是求着抢着要我介绍入门的……”
“哎呀倒霉呀,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个绝佳的人选。”随从唉声叹气,总算开始怀疑起自己,“前天也碰到一个还不错的,我们没说几句就被轰走了。公子,会不会是我们方法不对?”
此次宗门遴选新弟子,除了本人报名参加考试,还派门内弟子自行出去寻找合适的人才,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贴上来贿赂的庸才,就是主动出击后死活不同意的。
嘿,奇了怪了!
“是吗,好像是有点不对劲。”郑在望眯眸回想,想不通,只好暂时掀过去,“算了不管,今天这个我还就铁了心想下手,要是能带回师门,师父必会对我刮目相看。”
他拍打结实的结界瞧了瞧,郁闷地转身下楼,这可恶的结界不挡别人,偏偏死死把他们拦在外面,城中修士多如牛毛,会些法术不意外,但这么精密特殊的挺少见。
他琢磨着灵机一动,那对夫妻不会已经有门有派了吧?不行,他得找机会试探一下,然后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凌诀把买到的饴糖递给云双,她接过奇怪地问:“你刚在和什么人说话?”
“没什么,想推荐你去他们门派修仙的古怪修士。”凌诀落座,习惯性地给她夹菜。
还用他们推荐啊?云双闻言不禁啼笑皆非,拿着饴糖咬了几口,又嫌弃太甜塞回到他手中:“我好像从没问过你,郎君是哪门哪派啊?”
凌诀吃完剩下的糖,为她解惑:“我无门无派。”
云双这下是真讶然了:“怎会,我听闻现在修仙都师出有名,难道以前不是?”
“以前也有,只是不像现在有了体系一般。心若有感,何愁不成?我自然是有老师的,为我开蒙的大儒,教授我人世知识、道理的恩公……还有你,只要是授予我有所得,就都是我的老师。”他笑意浅浅,看她认真倾听的姿态,在桌下偷牵她的手。
云双知道他生逢乱世,那时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是炼狱也不为过,充斥着人吃人,处处不公,他的家族是风雨不动的千年世家,手握至高权柄,族人依旧可以纸醉金迷、骄奢淫逸。
可正是这种出身,他见识了太多权力对普通人的倾轧,他自小聪慧,一岁说话三岁便可出口成章,将典籍倒背如流,贵为长子长孙,父母对他寄予厚望,族中默认培养他为下一任主事。
他生活在高门贵族,心中却有块地方始终无法适应,他、他和周围的亲人都不一样,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不正常,后来年纪大些,他读了更多的书,阅遍名家著作,博览圣贤思想,懂得了是非对错,有了判断的能力,这才坚定了自己。
某日,在母亲又因为一件小事无端借机发怒杖毙了一名侍女后,他就站在墙边看着人咽气,贵人不喜见血光,地上一滴血也无,母亲看到他来喜出望外,一点也不在意他撞见这些,招着手叫他过去,边叫人备膳边问他功课,又抱怨几句自己花心的夫君。
他站着一动不动,知道接着侍女会被拖到荒地草草掩埋,他也应该像个孝顺的孩子那样,走上前关心母亲,安慰她别气坏身子,至于无辜枉死的侍女,这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应当比她更冷漠,这样才不愧是家中能扛起重担的顶天立地的男子。
但罪恶是掩埋不掉的,他不懂他们是怎么嘴上说着一套手上做着另一套的,堂而皇之,冠冕堂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父亲叔叔们是这样,母亲是这样,弟弟妹妹也是这样。
他终于不堪忍受,再也无法装聋作哑待在家里,在十三岁这年他叛出家门,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颠沛流离。
在辗转大地的漫长十年间,他有幸结交了数位有识之士,渐渐又都走散了,复结识了新的志向相投的能人异士,人很难不变,没有人能永远时刻正直,但永远有人是正直的。
就这样循环往复,他坚持匡扶正道,和同伴锄强扶弱,正本清源,一直追求公平正义、清正严明,百姓纷纷交口称赞,感激涕零,一时颇有力压权势、所向披靡的风范,在他们心中他如父似母,宛如神祗,是天神下凡,是人间正道。
在不断接触底层暗黑与苦难中他越发强大,时常心生感悟,走上大彻大悟的苦行之路,终修得正果。
云双倒不知他是完全依靠自己,修行方面没有任何的师父,她自己没有修炼过,不由好奇:“那和当今,这两种方式结果有没有区别?”
凌诀想也不想否认:“其实没有,如今纵使有师门指导,功法、奇珍异宝辅助,想要成仙也终究靠自身悟道,不然虚长的只是法术,雕虫小技,助长的是杀戮之心,于大道无益,如果能成那是在侮辱天界。”
他顿了顿:“真正的力量来自爱。”
“嗯,我爱你。”她立刻由衷赞同,哼哼唧唧地表白。
她的爱常说常新,乐此不彼,他的爱常做常新,总觉亏欠。
两人在桌下牵了一会儿手,继续照常用饭。
云双筷子夹了樱桃煎正要送进口中,忽觉得有些不对,她迟疑地张嘴,边嚼嚼嚼边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半晌她“当”一声放下筷子,表情危险犹疑:“你还记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