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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晨九点的南初实验室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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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胸腔内,那块冰冷的金属随着她的心跳同步震动,仿佛在为她这孤注一掷的勇气倒数计时。
全息投影的光芒映在任南初的白大褂上,流淌着非人的冷色。
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串致命的基因序列上移开,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沈昭宁,“你来,不是为了自证清白,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凶手。”
沈昭宁没有否认。
她将沉重的防磁箱放在冰凉的操作台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像一声宣告。
随着密码锁的转动,她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我是来确认,你是不是也在被利用。”她将箱子推向他,“陈屿指甲缝里的纤维,来自你实验室绝版的记事本。我的实验数据,被实时镜像转发到了一个加密地址。如果真是你做的,没必要留下这么明显、又这么愚蠢的痕迹。”
她没有等待任南初的回应,径直调出自己连夜破解的同步日志协议日志,一行行滚动的代码是无声的证词。
“真正想嫁祸给我的人,不仅清楚你的物资来源渠道,还精确掌握我课题组的权限结构。他甚至能在论文正式上传前的十七分钟,精准部署监听程序。”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这个人,必须能同时接触到我们两个实验室的核心系统。”
任南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被高亮标记的异常端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成胶体。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除了程砚之,还有谁?”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
两人几乎是同步调取了三年前那份被终止的联合伦理审查档案。
程砚之的名字赫然签在协议的末尾,日期清晰。
然而,当她们进一步检索国家医学伦理委员会的中央数据库时,却发现系统记录显示,这份终止协议从未被正式提交备案。
它像一个幽灵,只存在于研究院的内部服务器里,从未见过天日。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沈昭宁课题组近三年来所有的经费审批单,每一份都附有程砚之以“学术指导”名义添加的非标准条款。
其中一条用词考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为确保研究成果的前沿性与社会价值,应适当加快临床前转化进度。”
“他不是怕你数据造假,”任南初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淬着冰,“他是想让你快点拿出能用的成果。只要能发表在顶级期刊上,这个成果的过程是否完美,有没有潜在的巨大隐患,他根本不在乎。”
一句话点醒了沈昭宁。
她猛然想起,就在陈屿死前一周,那个一向开朗的师弟曾在茶水间私下向她抱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焦虑:“导师催数据催得太凶了,说再不提速就要换人来负责这个项目……”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碎片拼凑成了一幅狰狞的图景。
沈昭宁立刻抓起通讯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联系了另一位核心组员林疏月:“疏月,动用最高权限,立刻调取程砚之近半年所有与外部药企的加密邮件往来,排查关键词AAVP7和阿尔茨海默病。”
林疏月没有问为什么,十五分钟后,一个加密文件包精准地发送到了沈昭宁的终端。
解压后的内容让实验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邮件记录显示,程砚之与一家名为“新元生物”的制药公司副总裁有过数次时间诡异的密会。
而这家公司,正在秘密推进一款基于AAVP7载体的阿尔茨海默病基因疗法,甚至已经进入了一期临床的志愿者招募阶段。
沈昭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临床招募的宣传海报,指尖一片冰冷。
她太清楚了,以目前的实验进度,AAVP7载体的安全性验证根本没有完成。
如果她那些被篡改、被“优化”过的研究数据被直接用于临床,注入到那些满怀希望的患者体内,极有可能重演任南初母亲当年的悲剧,甚至造成更无法挽回的灾难。
她当即决定,将所有证据打包,立刻提交给负责此案的周砚警官。
“等等。”任南初却拦住了她,她的眼神锐利得像鹰,“现在把这些交出去,程砚之只需要一句‘学术理念不合,沈昭宁栽赃报复’就能把事情搅浑。我们必须拿到他亲自操控数据的直接证据。”
他说着,手指在自己的操作台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南初实验室部署在全院的边缘计算节点日志。
海量的数据流中,他精准地定位到了那个伪装成沈昭宁账户的异常IP地址。
经过层层追踪,最终的物理位置指向了研究院B区服务器机房的一台备用终端。
“这台机器的物理钥匙,”任南初的声音低沉而肯定,“除了实验室主任,只有程砚之有权限领取。”
当天下午,周砚亲自带队,以服务器例行维护的名义封锁了机房。
技术人员在那台备用终端的固态硬盘深处,成功恢复出了三段被反复擦写的删除脚本。
脚本的功能清晰明确:自动抓取沈昭宁实验室的原始数据、伪造系统调用记录以嫁祸于她、并在特定的时间节点远程触发样本柜的异常报警。
与此同时,林疏月在陈屿的私人云盘一个极度隐蔽的备份文件夹里,发现了一段被重命名的录音文件。
点开播放,程砚之那温和儒雅的声音此刻听来却阴森无比,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威胁,又像在劝诫:“陈屿,你要是敢把数据源的问题说出去,别说这个项目,你的学位都保不住。”
录音文件的时间戳,清晰地显示在陈屿死亡前的六个小时。
当夜,周砚在审讯室约谈了程砚之。
面对着脚本代码、邮件记录和那段致命的录音,程砚之维持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承认了在药企的巨大利益驱动下,他默许甚至协助了“新元生物”选择性地获取实验数据,但他坚称,自己绝没有参与到后续的命案之中。
随着程砚之的招供,笼罩在沈昭宁头上的嫌疑被正式解除,限制出境令也随之撤销。
持续了数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天空放晴。
沈昭宁站在研究院的天台上,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她的终端轻轻震动,是任南初发来的消息:“你母亲当年用的药,那份罪名,不该由你来背负。但这条路,我们得一起走完。”
她望着远处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抬手按下了胸腔内起搏器的复位键,那轻微的电流让她感到一种尖锐的清醒。
她轻声回复:“好。”
程砚之的招供像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周砚的案卷,却在沈昭宁的心里留下了一块形状诡异的空白。
真相似乎已经水落石出,可她总觉得,那段六小时前的录音,和那份三年前的协议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而陈屿,恰好就坠落其中。
有些尘封的档案,不会自己开口说话。
除非有人,愿意在黎明之前,将它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