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70、第七十章 “这笔账.

　　云崖一脸淡定地收回醉簧筒，迎着欧阳绯珞欲言又止的神情，勾勾手指道:“搞定，走了。”言罢，他跳下了房梁，落地后还不忘理理额前的碎发。欧阳绯珞长叹一口气，无奈扶额，那精彩的表情似乎在说他到底背着她留了几手?但现在的情形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刻，云崖朝她招了下手，欧阳绯珞便也听话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她轻轻踢了踢那几个倒地不起的邸兵，几人一动不动，有的竟还打起了酣，见他们睡得堪比死猪，欧阳绯珞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视线落到了丹房两扇门前，深朱红的大门由老榆木制造而成，厚板沉实，高近三丈不足，微微仰头可见古篆匾额，门楣上方还设一青铜照妖镜，底下半尺高青石门槛，阖上之后严丝合缝。
　　现在，有一个实际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该怎么进去呢？
　　刚才，云崖已经仔细搜过了那几个邸兵的身，并没有找到钥匙，想来也是，那城主再散漫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时刻被轮换掉的邸兵。思量之际，欧阳绯珞下意识将视线投到了云崖脸上，眸子里闪着些微期许。
　　云崖揣手观察了一番，娓娓道来：“这门外的大铜锁倒是好开，难的是门内，若是正值炼丹之际，那两道横铜闩便要自动落栓，从外面很难打开，若是强行闯入，则势必要打草惊蛇。”说着只听“咔”的一声，云崖略微用力便将那铜锁扯断了，顺手扔到了一旁。
　　怀着试试看的心态，云崖双手推门，谁知那两扇朱门竟被顺利向内推开了半丈!一股热浪混着硫磺丹砂气息扑面而来，欧阳绯珞双眸一亮，麻溜闪到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直通远方的暗室，室内光线昏暗，墙壁上嵌入数盏铜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看来他们赶上好时候了，那两道横铜闩并未落下，说明其内部无人炼丹。二人心下了然，将朱门彻底推开，云崖念诀燃起掌心焰开路，欧阳绯珞断后，鼻腔里渐渐弥漫着温热的药气。走到尽头左拐，跨过石质门榄，便见左右两排木架延着墙面排布，其上罗列着瓦罐，瓷瓶，里面有各色丹材分装其中。屋子正中央摆一青铜丹炉，安放于两层丹台之上，炉盖的缝隙里飘出缕缕淡烟，仔细看去，炉壁之上刻满闪闪发光的金色云纹。
　　欧阳绯珞靠近端详，心间涌上阴霾，那图案太熟悉了，不禁开口道：“难道此次案件也同那金色云纹的人有关?”
　　云崖并未回答，他完全被案上的一本名为《长生血录》的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翻开书本，只见被特殊标记的几行字映入视野：鸾鸟涅槃之血，饮之可增寿百年，鸾鸟每涅槃一次，剥其羽、取其血、削其骨，以秘法熬炼，可炼长生丹。看及此，只见书页上还粘着干涸的金色血痂。翻阅至最后一页，云崖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绯珞不知何时出现在云崖身后，她默默念道:“今已涅槃八次，尚需一次，可炼金丹。”
　　事件昭然若揭，谜题迎来终局，果真不出所料，鸾鸟涅盘的背后暗藏一个巨大的利益链。
　　欧阳绯珞心如荒原，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祥瑞被如此系统的虐杀，她喃喃开口：“鸾鸟是为祥瑞，可护佑民生，可祥瑞就该被榨干血肉，供奉他人吗？”
　　云崖心口涌动着不明的暗流，他神情稍定：“所以是有人逼迫鸾鸟涅槃以实现长生的目的!”
　　欧阳绯珞：“是谁?城主还是那些金色云纹蒙面人，还是说另有其人?”
　　云崖眸光微漾，左侧血瞳闪烁着不可言说的锋利光芒，他冷哼一声，将书籍丢回原位，紧握的拳头发出声响，隐忍道：“无论是谁，既然我们来了，就势必要救鸾鸟于水火之中。”
　　极致的激荡情绪冲击着欧阳绯珞的太阳穴，她只觉头颅阵阵钝痛，甚至出现了幻听，鸾鸟浑身浴火的凄厉惨叫再度充斥着她的大脑。
　　云崖继续分析道：“据我所知，想要炼就长生丹，光凭民间这点路数是完全不可能达成的，城主又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
　　欧阳绯珞听出了他的深意:“你的意思是，这里面另有高阶之人搅混水?”
　　云崖点点头，没再继续答话。突然，只听“轰”的一声，丹炉自动燃起了五彩火焰，火光中映出一挣扎的鸾鸟虚影。
　　那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逐渐糅成一只跃动的手掌，伸出食指指向一处普通的墙壁。就在这时，欧阳绯珞胸口爆发出了强烈的金光，且愈靠近那面墙光亮愈盛!
　　图穷匕见，欧阳绯珞和云崖对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那只可怜的鸾鸟恐怕就藏在墙后的某处。
　　云崖和欧阳绯珞摸索着冷硬平滑的石壁，想找寻到突破点，不一会儿，云崖抚过某处感到一种特别的粗砾感，他双眼微眯，心下了然:“就是这里。”随后深深按下，只见随着一道绵长的轰隆声响，石壁墙面轰然倒塌，一道紫黑色的暗门就地显现。
　　门中央依旧落了大大的铜锁，云崖略微用力便就势破了锁，推开石门后，面前是一路盘旋向下的石阶，其上布满了血迹斑斑的爪痕。
　　悠长又温热的风直灌鼻腔，血腥气扑人满怀，远方传来熟悉的啼鸣声。欧阳绯珞默默吞咽了下口水，跟随云崖一步步朝地宫深处走去。石壁两侧的灯火接连亮起，石壁是由整块花岗岩构成，厚达数尺，几乎能将鸾鸟的哀鸣完全隔绝在内，只剩其在宽阔的地宫无限回响。
　　随着二人逐渐深入，鸾鸟的啼鸣愈发响亮。两人最终行至尽头，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只浑身浴血的五彩鸾鸟，它的足胫被两条粗大的玄铁锁链缚于高白玉台上，每一次振翅，铁链便扯得它难以高飞，凄清的啼声弥漫整座地宫。
　　仔细看去，其身下的白玉台包括束缚它的锁链全部刻满了阵法，正在缓慢抽取着它的血液。
　　“鸾鸟......”欧阳绯珞靠近它安慰道:“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兴许是感受到了面前两人释放的善意，在欧阳绯珞的抚摸下，鸾鸟从开始的惊慌无措慢慢镇定了下来。
　　欧阳绯珞:“鸾鸟，我是天书的守书人，这位是我的爱人，你有何冤情，都悉数告知我们吧。”
　　鸾鸟瞪着一双混浊的眸子，微微调整姿势，用仅存的神识从胸腔发出温润的声音:“一年前，我被这座城池的主人暗算，将我囚禁于此，此人名为炎盛，他利欲熏心，受了高人指点，逼迫我多次涅槃，以收集我的骨肉炼制长生丹......”
　　话及此，鸾鸟喘息了几声继续道:“他说......‘凡人朝生暮死，不如献祭给我等长生‘。”
　　云崖同欧阳绯珞对视片刻道:“看来我们猜的没错，一介凡人竟有胆量行此等龌龊之事，背后一定有更高阶的人撑腰。”
　　“那是谁?”欧阳绯珞靠近几分:“你可知晓?”
　　鸾鸟却摇摇头:“我只知道炎盛经常和某人联系，那人声音做了处理，谈吐极为强势，炎盛对其敬重到了甚至惧怕的程度。”
　　不知怎的，云崖听着它的声音，看着它的言谈举止，竟有一瞬恍惚，他突然头痛欲裂，捂住太阳穴，脑海中闪过无数前世的画面。
　　画面中，云崖身着银色战甲，手持长刃，面前倒下一只巨兽，肚子上被开了一个血洞，正在汨汨流着血。
　　“谢玄弋将军搭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正是那只鸾鸟。
　　下一瞬，耳边再度响起一声冷笑:“祥瑞......不过是我们的药引。”
　　回溯结束，“原来......我前世救过你啊......”云崖喃喃开腔，眸中是恍若隔世的神情。
　　话音落下，鸾鸟掀起眸子，定定地望着云崖，熟悉的眉眼勾起了它的记忆，它的胸腔发出微微震动，试探着:“是......玄弋将军吗？”
　　云崖点点头，他眸光锐利，捏脆一铁链冷硬开口:“这笔账......我帮你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