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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云崖他,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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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历时几日审理,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走上了该走的路。欧阳绯珞和云崖无事一身轻,再度回到了龙门客栈,两人打算休整些时日,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妖兽案做些准备。
刚过卯时,窗外小雪飘落,欧阳绯珞睡不着,遂趴在窗台上看雪景。无数六角冰晶落于地面、屋顶、树梢,似乎想要通过堆砌覆盖住这座沉眠中的城。
“那金色云纹的主人才是万恶之源。” 帛书上这段字迹在欧阳绯珞脑海中不断回想,账簿上的记录也历历在目,所有苗头都指向了神裔,甚至是她一直敬爱的君主。欧阳绯珞枕着胳膊出了神,她想不通,若真相为真,那天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若为假......那这便是一场无休止的栽赃陷害,目的就是挑拨君主与众生的关系,让他失信于人,没有什么比百姓的信仰崩塌更严重的事情了,古往今来,无数人间帝国的覆灭都昭示了这一点。
雪越下越大,簌簌声不止,屋内却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云崖深眠中匀长的呼吸。欧阳绯珞心中却如同堆积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既纠结又痛苦,然而,就在某一刻,头脑中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她决定再面见一次天帝,与其遮遮掩掩得胡乱猜测,不如把一切全部讲明,也能图个安心。
翻开天书,她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向眉心,闭目念诀:“天书为契,天音为引,九霄至高,请聆凡音!”下一瞬,欧阳绯珞周身泛起清风,衣袂翻飞,她的魂灵如烟雾脱离了肉身,随一道金光直通天际,来到了凌霄宝殿的大门外。
天界同人间的时间计量不同,人间还是黑夜,天界却是天光大亮之际,欧阳绯珞抬头,只见面前云海翻涌作浪,万道金光破开紫雾瑞蔼,凌霄宝殿便悬于诸天正中。镂刻着彩凤流云的朱门两旁有两名身着铁甲的守卫,欧阳绯珞作揖道:“大人,在下欧阳绯珞,请求面见帝君。”说完奉上帝君赠与她的金牌令箭,见金牌如见君主,两名守卫恭敬回礼,替她开了大门。
随着欧阳绯珞来到正殿,只见面前立一身形挺拔如山岳的男子,他头戴十二旒紫金冕冠,身着暗织星辰流云的明黄龙纹衮袍,面如莹玉,眉眼端肃,目含星河,不怒自威。颔下两缕长髯如雪似银,垂至胸腹,随风微动,仙气凛然。
朝堂上,数十文武仙臣分列侍立,见有人来,纷纷投去打量的目光。
“君主。”欧阳绯珞低头拱手,谦逊非常。
“绯珞,今日来所为何事?”帝君正襟危坐于九龙沉香宝座之上,声线沉稳渺远,自带天地威仪。
“君主,”欧阳绯珞又唤了一声,好似在给自己打气:“臣于蜚兽案调查中产生了一些疑问。”
“且说下去。”帝君抬手示意她继续。
欧阳绯珞吞了下口水:“臣查询百药堂账簿发现一段话,上面写道:‘奉命制圣药,削减人口,上合帝心’。”
一时间,气氛抖变,众仙长纷纷窃窃私语,看向欧阳绯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可言说。
帝君却不为所动,他微弯嘴角开口道:“绯珞,把你的猜想说出来。”
欧阳绯珞掌心浸满了汗,她尽力委婉道:“臣并非怀疑什么,只是这句话实在来得诡异,臣百思不得其解,便想禀告君主,听听您和各位仙长的解法。”
“此话如此简明,何必多言?”人群里炸出一道惊雷,欧阳绯珞看过去,只见一身披黑甲将军模样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他睨了欧阳绯珞一眼,不屑道:“只因民间一段不明真假的文字就跑来质疑帝君,欧阳绯珞,你好大的胆子!”男子拔剑,剑尖直指对手眉心!
完蛋了,欧阳绯珞脑子里蹦出这仨字,周围都是大神,她个丫头片子一个也惹不起,这样莽撞跑来,实在不应该,要是早些和云崖商量下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男子剑尖直抵欧阳绯珞咽喉,阵阵刺痛感袭来,她深吸一口气,兴许是疼痛激醒了她骨子里的倔,欧阳绯珞竟出奇地镇定,她冷哼一声,双手一把握住长剑,一对黑眸亮地骇人。
那男子吃了一惊,似乎并未意料到她的举动,下意识就要撤剑,可那长剑被欧阳绯珞牢牢攥住,甚至还朝自己这边拉,手心鲜血汨汨流下,染红了金色的地面。
“仙长何出此言?臣只是将所见如实陈述给君主而已,之前也说了,并非真的怀疑什么,您如此过激反应,难道是有什么秘辛?”欧阳绯珞语气轻松,还扯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语毕,大殿气氛又是陡变,群臣将目光投向那黑甲男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被这小丫头将了一军,黑甲大将气得脸都绿了,正打算教训她一番,帝君适时开了口:“玄冥,退下。”
声如洪钟,短短几字,难以名状的空气彻底破溃,群仙长停止纷纷然,端正站立,黑甲大将也识趣地撤掉长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帝君微微挥袖,一道仙气传到欧阳绯珞双手间,血淋淋的剑伤在清风的吹拂下瞬间愈合,连一丝瘢痕都未留下。欧阳绯珞心下欢喜,悄悄瞪了一眼那黑甲男,一脸调笑,那男子属实气着了,脸一阵绿一阵紫,想发作却碍于权威的模样可把欧阳绯珞开心坏了。
哼,还想跟我斗?欧阳绯珞心下得意,作揖道:“谢君主隆恩。”帝君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话题重新回归正轨,欧阳绯珞道:“帝君,臣想知道您对此事的看法。”群臣屏息,一时肃然。
沉默半晌,帝君缓缓开口:“绯珞,孤知你所疑,但无伤大雅,孤可以回答你,此事同孤无关。”
空气寂静无声,只剩群臣的吸气声,欧阳绯珞望着帝君的眸子,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帝君:“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次,换欧阳绯珞沉默了,她才明白,从一开始来找君主就是错误的,帝君是谁,万神之主,他愿意亲自否认这件事已经给了她很大的面子了,虽然并没有证据,但她也不可能质疑帝君空口无凭,强迫他自证清白,这根本就不现实。
“绯珞,可还有疑?”帝君的话再度传来。
欧阳绯珞回过神,她低头拱手:“没有疑问了,谢君主。”
转身欲回之际,帝君却道:“绯珞,孤心知你查案心切,但务必守住心神,别被障眼离间。”
“是......”欧阳绯珞点点头,气若游丝:“臣记住了。”
“回去吧,”帝君道:“你的魂灵不能离开肉身太久。”言罢,欧阳绯珞只觉眼前金光散去,下一刻,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天书摊在桌上,泛着莹莹金光。
“你去找他了?”云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欧阳绯珞扭头,心上人依旧长身玉立,只是冷脸相迎,看起来极为不悦。
“你怎么醒了?”欧阳绯珞边说边把天书收回:“这才几时,去,回床上休息。”
云崖无奈扶额:“你说我怎么醒的?”他指了指心口泛着青光的同命契。
欧阳绯珞恍然大悟,刚才她双手受伤了,云崖肯定也流血了,这么说......他是被疼醒的?
欧阳绯珞扫视对方一周,便见云崖衣袖被染红了,她握住云崖的手看了又看,确定伤口已经痊愈才松了口气:“对不起,让你也疼了。”
云崖本就气闷,听完她的话更是气急,他一把捏住欧阳绯珞双臂道:“欧阳绯珞,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的?”
莫名其妙,这是欧阳绯珞的第一感觉,她用力挣脱云崖的束缚开口道:“你干嘛,气性这么大做什么?我知道我们有同命契,但这次是意外,让你的贵体受伤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你说什么?”云崖气懵了,他怒道:“什么贵体,你话里话外都跟我划清界限是什么意思?”
他在说什么?欧阳绯珞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论吵架,她可不是服输的主,开腔道:“你不就是因为我受伤被连累就不满了吗?我不是说了这次是意外吗?再说了,你要是真这么惜命,当初干嘛下这同命契,解了不是更好!”言罢,欧阳绯珞抄起桌上的匕首就要朝自己心口的星轨扎去!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是云崖一把夺过匕首,将这只炸毛的白猫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胸口。
周遭一瞬静默,唯有二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欧阳绯珞还在气头上,她拼命挣扎,却在一滴泪落到自己脸上后安静了下来。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从头顶传来,云崖他,竟然哭了吗?认识这么久,云崖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骄矜神明,这种人怎么会落泪呢?
欧阳绯珞慌了神,她下意识想抬头一探究竟,却被云崖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分毫。
云崖越锢越紧,甚至把欧阳绯珞抱起来,将头埋进了她的颈间抽泣,欧阳绯珞怔愣在原地,只觉颈侧一阵湿热,滚烫的金色泪滴顺着肌肤流到心口,留下一道道淡黄色的泪痕,搅得欧阳绯珞微微颤抖。似乎是同命契的关系,她竟也感到酸涩难挨,眼前渐渐濡湿了一片。
云崖把她抱得太紧,简直要揉进骨血,以至于她想伸手安抚对方都不行,他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把欧阳绯珞罩得严丝合缝,以至于她接连挣扎了几次也不成功,所幸就放弃了。
外人看来可能会惊叹于这对俊男美女的甜蜜,但只有欧阳绯珞自己知道,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并不美好,仔细看去,连她的脸都憋红了几分,见挣脱无果,欧阳绯珞喘着气开了口:“喂!云崖!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话音刚落,烛光映照下,墙面上一高大身影从欧阳绯珞身上剥离。双脚落地,欧阳绯珞大口呼吸,她可算知道云崖力气有多大了,下次吵架可得提防着点,不然云崖光是抱着她哭都能把她闷死。
“没事吧?”云崖安抚着她的后背,脸上还挂着金色的泪珠,配上烛火下的金瞳白肤小翘鼻,以及微微蹙眉的关切模样,简直好看得令人尖叫。
可恶!欧阳绯珞硬挺挺得别过头,一拳砸在桌上,眼泪也憋回去了,怒火也消失了,到底在为什么吵架,不知道,只知道大脑晕乎乎,心尖的浓情蜜意值岌岌可危......这个男人有毒......欧阳绯珞小脸猫似的皱成一团,暗暗叫苦不迭。
“怎么了?手痛不痛?”云崖见她不讲话,便捧着欧阳绯珞砸桌子的那只手仔细端详,确认没事后也舍不得松开,就这样一直牵着。
欧阳绯珞怕被看出端倪,她轻咳几声,硬邦邦地开口:“你......知道错了吗?”
云崖闻言脸上简直风云变幻,那副怒气值上涨又憋着不能发作的样子可把欧阳绯珞看满足了,见将回来一军,她也不计较了,一把搂过云崖脖子揉了揉他那头长发,笑道:“逗你的,刚才你对我太凶,我一上头就光顾着争个输赢了,其实你是为我好,害怕我被伤害,对吗?”
这不是挺明白的吗?云崖松了口气,他瞥了一眼对方,又捏了把她的鼻尖,佯装气愤道:“还有呢?”
欧阳绯珞呵呵一笑:“还有......什么?”
云崖阴着脸:“刚刚为什么用匕首扎自己心口,你就不怕死吗?”
欧阳绯珞不以为意:“我哪有那么决绝,其实我挺怕死的,是知道你会拦下才这么干的,不然我若自杀了,谁来管妖兽,又怎么查我爹娘的死因?”
云崖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也不能这么干,你这一出可把我吓够呛,你就不想想万一没拦住怎么办?万一你真的死了怎么办?就算死不了,刺这一下也够你受得了!”说着说着,云崖再度泪湿了眼眶。
不会的,你会帮我治好的不是吗?虽然这么想,但她没有说出声,而是识趣地闭了嘴,欧阳绯珞弯起嘴角,凝视着云崖的脸,顺手搂住他的手臂晃了晃:“原来,堕神大人这么关心我呀,你看你为了我都急哭了呢,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除了我,怕是很少能有人让你哭了吧?”
云崖不置可否,他扭头抹了把脸转移了话题:“下次......别再单独冒险了,也不要用这种事考验我,你若死了,我......我也不会独活。”
欧阳绯珞愣住了,她知道云崖爱她,护她,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心里顿时涌入暖流,她嘴角弯起,笑着应下了。
时间流逝,已至未时,欧阳绯珞继续道“我没想到神仙里还有这等货色,二话不说就拔剑相向,幸好我反应快,帝君也是明白人,不然今天鹿死谁手还真难说了。”
言罢,她打了个哈欠,眼见就要趴在桌子上迷糊,“哎!”云崖喊了一声,拉住她道:“走,去床上睡。”
“不要,”兴许是刚刚失血过多,之后又动了怒,现在的欧阳绯珞浑身乏得厉害,推搡间,她双手一把搂住云崖脖颈:“你犯罪了你知道吗?”
“啊?什么......罪?”云崖把她打横抱起,耳朵贴近她唇边。
“犯了......勾引我的罪,还有......凶我的罪。”欧阳绯珞眼前迷梦,她捧着云崖的脸笑道:“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就算凶我,我也气不起来。”
云崖无奈一笑,不是你要用刀子扎自己的时候了,敢情表面上清冷正气的欧阳大人在情人前这么没出息。他把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摸着她的脸道:“绯珞,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也别再试探我,好吗?”
欧阳绯珞太累了,迷迷糊糊地嗯了声便睡了过去,云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之后咬破手指,识别了她刚才在凌霄宝殿的记忆。
画面播放至欧阳绯珞受伤处,云崖冷哼一声:“玄冥吗?”他暗暗想:“这仇,我记下了。”
冬天天亮得迟,窗外依旧处于暗夜,强风拂过,拍动窗棂轻微作响,云崖熄了烛火,侧躺在欧阳绯珞身边,虽然他已经睡不着了,但搂着对方心里就踏实,这段唯有彼此的短暂时光,他不愿错过。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的漫成淡粉、橘红,霞光顺着云层纹路晕染开来。太阳从山峦探出半轮,赤红温润,缓缓向上攀爬,冲破厚重云雾的刹那,万丈金光倾泻,雾霭消散,世间万物尽数被暖阳包裹。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