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场冬雪 笑面虎和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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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媣和路璟淮回到奉天殿时，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大殿里只零星出现几个人。
一袭水蓝鸳鸯绣裙的女子搀扶着正喝尽兴的冯尚书，面色焦躁，满脸忧愁和无奈：“父亲，待会母亲又要说您了。”
冯尚书听得一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不过几秒又歪下身，语气恹恹：“不碍事不碍事，喝几口酒怎么了……”
一旁的袁侍郎几乎站不稳身子，双颊通红，左右摇晃，手里提着酒壶，嘴里嚷嚷：“冯尚书……再来一杯！”
他视线模糊，摇摇晃晃越过冯尚书，径直走到路璟淮面前，用尽力气拍了拍路璟淮结实的手臂，他面露疑惑“咦”了一声。
“冯尚书啊，你怎么越喝越高了？”袁侍郎踮起脚尖想凑近瞧瞧，就被路璟淮抑制住，男人眉眼弯弯，语气不含怒意，嗓音带着几分薄凉。
“袁侍郎当真要好好瞧瞧太医了。”
袁侍郎听后猛地酒醒，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甚至揉了揉，确认眼前人不是冯尚书后，往后跨一大步，面上讪讪：“路卫帅。”
袁侍郎嘴上依旧不饶人，如今喝了酒，倒是印证了“酒能壮胆”：“动不动就找太医，太医也是要休沐的。路卫帅，听我一句劝，你这样找不到夫人的，整天跟个‘笑面虎’一样……”
路璟淮强笑，扯起嘴角：“……真是劳烦袁侍郎关心了。”
“无妨无妨。”袁侍郎高兴地离开了奉天殿，头次感觉路璟淮这么好说话，如果他第二天没看到府里的酒都被搬空了。
路璟淮低头一看江媣，发现她正掩着嘴笑，脑后的山茶步摇轻晃，他只得耸下肩，眼神无奈：“公主。”
“嗯？”江媣抬头，眼里的笑意一览无余，她打趣道，“怎么了，笑面虎卫帅？”
路璟淮：……
“媣媣？”冯云书扶着冯尚书走过来，往路璟淮看了一眼后视线挪到江媣身上，“你方才去哪了？半天找不到你，我和长青就先回来了。”
“有东西落在那了，回去取了一趟。”江媣思考片刻，有些话不太好当面说出来。
冯云书听后点头没继续往下问，指了指醉酒的冯尚书：“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明日我再去你府上。”
“别忘准备……”冯云书凑到江媣耳畔，说完冲她眨了眨眼睛，见江媣会意，她心满意足地离开。
“公主，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路璟淮侧目，殿外的凉风吹响檐角的金铃，食案处毛毯的边穗微晃，圈起一个黄圆。
江媣刚要点头，忽觉一阵清香。抬眸一望，面前茈藐马鞭草纹广袖袍加身的男人也正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极具亲和力。
“皇叔。”
“王爷。”
豫王“欸”了一声，眸中笑意越发浓厚，绕过路璟淮，从袖口拿出几叠银票塞到江媣手里，语气明显泛着醉意，面上爽朗：“来，小媣。皇叔给你发压岁钱，别客气。”
“皇叔……你醉了。”
“路卫帅？”豫王顿住，又去翻了翻袖口，随后双手一摊，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本王没有多余的银票了。”
“……谢王爷美意。”
“好孩子。”豫王欣慰得拍了拍路璟淮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等你娶亲那日，本王一定给你一份大礼。”
“时间不早了，你们这些小辈快走吧。本王还要去找王妃，就不与你们一道了。”
京中谁人不知，豫王与豫王妃整日如胶似漆，成婚十年却与新婚夫妻无异。
只可惜多年来豫王妃膝下无子，而她恰恰最喜孩子，豫王为此特地在郊外设了处岚仙庄，专门收留遗弃的孤儿。
逢人问起缘由，他轻摇羽扇，自然揽过豫王妃云肩，悠悠答道：“本王自幼体弱多病，数年在永兴寺祈福，幸得王妃不弃，才苟活至今。如今所做一切不过是为王妃攒福罢了。”
每每话落，总是引得豫王妃好一阵面红。
是以，这一段佳话便这么流传下来。
豫王朝江媣和路璟淮摆手，二人也不好再留。望着二人并行的背影，豫王压下眼中笑意，眸底暗流涌动，眼神清明全然不见醉意。
池水轻颤，枯叶飘落，泛起圈圈涟漪。
耳畔只有“嗒嗒”的脚步声，江媣脑子逐渐清明，她侧头，皎洁白月高悬天际，月色下的男人轮廓分明。
“帮我查个人。”江媣突然开口，眼神明亮，“听月阁里叫翠翠的宫人有问题。”
路璟淮轻佻眉，颇为意外：“怎么感觉到的？”
“翠翠先前一直好声好气拦着莲霁，不让她出来。直到最后，莲霁突然推开门，翠翠语气里的焦怒不似作假。”
“公主，说不准是她害怕被人发现。除夕夜擅闯别宫，可是重罪。”
“她害怕被人发现不假。”江媣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眼尾翘起，“但不是怕其他宫人。”
“而是我们。她怕被我们看到脸，往后就没办法再为她主子做事。”江媣轻笑，银白月光下显得几分凉薄，俨如开辟地府的冥君，“被丢弃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
“好。”路璟淮淡笑着提醒道，“公主，只怕到时找到的是另一个翠翠。”
江媣一瞬间明白过来，面上笑靥如花，用最柔和的嗓音威胁道：“路璟淮，有些事不是白听的，我们现在可是在一艘船上。”
“况且，路卫帅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区区锦衣卫掌卫事，连一个宫人都查不到……”江媣没再说下去，微勾起唇看向路璟淮。
“公主倒会使激将法。”路璟淮无奈道，揉揉眉心，“敢问公主此法师出何门啊？”
江媣微微一怔，半晌，她闷闷开口：“跟一个骗子学的。”
“骗子？”
“是，一个食言的骗子。”
见江媣不愿说下去，路璟淮也不强求。
到了公主府，江媣同路璟淮告别后，刚要抬步离开，就听到路璟淮不轻不响的声音袭来。
“回见，哭包公主。”
江媣一怔，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抬头就看到路璟淮一副得逞的笑。
她几乎要气笑了，反讥道：“想不到路卫帅这么记仇。”
“比不上公主半个月前的事也能拿出来说一回。”路璟淮回敬。
江媣：……
好，好得很。
次日午时，江媣刚从街上回来，春谱手里抱着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从远处就看到一辆雅致的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飘着的旗帜赫然写着“冯”。
马车内丝绸幔帐后，端坐着一个荼白竹纹流仙裙的女子，身侧的丝帘从外面掀开，露出侍女乖顺的神情。
“小姐，公主来了。”
冯云书应声，从马车里走下来，陷入眼帘的是一截葱白的手腕。
她指尖搭在少女的掌心上，慢慢笑道：“何至于你来扶我。”
“想扶便来扶了。云书，不过半日，可是要与我生分？”江媣指了指春谱手上的瓶罐，另一手挽过她，“你瞧，你要的我全买来了。”
“今夜我们不醉不休。”
月下华廊，空中飘起了小雪。冯云书端着莲花琉璃盘在江媣身侧坐下，盘中央清一色的果酒。
冯云书拧开手中的月白釉青梅酿，扬起唇轻抿一口，青梅的清香环绕在她和江媣之间。
“总觉得不似从前雪地里的滋味。”
“是啊，怕是我们再偷偷去喝一次，也不会有那时候的感觉。”江媣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去，“讲真，你当时如何想到拿出来这个的？”
提及往事，特别是糗事。冯云书抿唇，半晌才作答：“我听了叶沅森的话，他说寒冬就该喝酒酿，这还是他偷偷塞给我的。”
“叶公子？”江媣思索着，迟疑道，“他不就来过一次吗……这么巧都能碰上。”
“可不是。”冯云书冷笑，“若不是他，我们何止于罚跪雪中。”
十岁那年，大雪。
文华殿下学后，冯云书瞧四周无人，将酿酒从书格里拿出来，暗暗推了推正在整理的书案的江媣。
“媣媣，别收拾了。”
说着她剥开罐塞，一瞬间幽然的青梅香遍布整座宫殿。
“咕噜”一声，酿酒倒入白釉鼓形杯，她将手中酒杯放到江媣跟前，语气兴奋：“你快尝尝，喝了这个可以驱寒。”
“你们在做什么？”刚进门的柳长青被眼前一幕怔在原地，轻蹙眉头，眉目间俨然有了厉色，“文华殿内不能饮酒。”
“柳长青你管这么宽？”冯云书不屑讥道。
“冯小姐，这是先生定下的规矩。”
“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柳长青，你也太无趣了。”冯云书又倒了一杯，当着柳长青面自顾自喝了起来，全然不顾他的脸色。
冯云书偏头对江媣说：“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看江媣点头，冯云书满意得笑了笑，酒罐里的酒很快喝完，就又从书格里拿出一罐，重重摆在书案上。
“来！”
许是见柳长青长时间沉默，冯云书正巧醉意上头，脸颊泛着微红，摇摇晃晃起身，手里的酒罐也溅出水，残留在她指尖处，散发阵阵清香。
冯云书走到柳长青面前，举着酒罐晃晃，冲他笑道：“柳长青你要不要也来一杯？很香的。”
“咣当”一声，文华殿的门又被人推开，连同屋外的万千飘雪一块落进了学殿。
那人面色愠怒，大声呵斥，脸颊上的胡须抖动地厉害。
“你们三个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一场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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