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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受伤了 “是因为对 ...

  •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朱墙黛瓦积着厚厚一层雪,不时有雪堆断断续续落下来,一片岁月静好,褐色棉袍的宫人扫清积雪,草帚间发出“飕飕”声。

      清露轩内,妇人倚着桃花雕纹木窗前,手微微托着腮,漫不经心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仔细看,似是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殿内,暖气环绕,竟让人生出汗意。妇人生得一副好容貌,若不是面上显着微白,恐让人误以为这是哪位正得圣眷的娘娘。

      “娘娘,今儿出晴,太医正大人派人提醒您晒晒太阳。”婢女夺了丽嫔跟前的雕纹银果盘,故作气恼,“娘娘,病还未好全,怎的又吃冰的?”

      说话的是丽嫔陪嫁的贴身丫鬟橘悠。

      丽嫔一时失笑,只得点头,语气不带恼意,半开玩笑道:“也就是你,天天束着本宫。”

      “呼——”漆红雕牡丹花梨木门从外面推开,寒风一个劲儿往屋里吹,横冲直撞,将屋里的暖意打散。

      一婢女踏着光走来,身上裹着翡色袄子,那婢女先是左右瞧眼屋内陈设,随即低眉行礼:“丽嫔娘娘,皇后娘娘邀御花园一叙。”

      御花园到了冬天,园中早已种满了腊梅和雪松,白雪稀稀疏疏的落在其中,红墙上的厚雪也微微融化着。

      “前几日是媣媣叨扰娘娘了,望娘娘恕罪。”

      皇后扶着丽嫔的手,笑着让她起身,纤细如玉的手抚过一株株含苞待放的花苞,最终停留在一朵盛开的“白”梅上,她挥挥手,顷刻间,细雪落了一地,绽放出原本的光芒。

      她手托着红梅,轻轻一折,将其戴在丽嫔耳鬓,皇后微微偏头,若有若无的眼神落在丽嫔身上,“本宫记得未霜喜欢红梅吧?”

      “前几年未霜的身体总是不见好,难得今儿个冬天能出来走动,正逢梅花茂盛,本宫命人送几盆腊梅到你那去,如何?”

      丽嫔闻言不由得一愣,未曾开口,便听到一抹熟悉的音色传来。

      “皇后娘娘!母妃!”

      江媣一袭碧色织银罗裙,手捧着红白梅,颜色相冲却不显艳俗,宛若瑶池仙女。

      秋傅抱着汤婆子一直在江媣耳畔念叨:“公主…天还是冷的……”

      “媣媣。”

      “公主!”秋傅惊呼,“啊!”

      突然数支箭朝御花园射去,如同下了场箭雨。江媣刚侧身躲去了一枚箭,听到秋傅的呼叫急忙看过去。

      正巧一支箭往她脖颈射去,江媣暗道不好,拽起秋傅就往旁边倒,后背撞上了挺拔的松树,她闷闷“哼”了一声,手里的梅枝散了一地。

      这时御花园的侍卫才反应过来,场面一度混乱,有人拔剑抵御,有人倒地不起。

      又是数支利箭朝她们射来,这次箭头的方向面朝江媣眉心,她推开身前的秋傅,将她推向树的另一侧,自己偏头躲去了致命一箭。

      “嘶。”江媣还是受伤了,那枚羽箭紧贴着她的左臂,深深插进树干里,衣裙破了从里流出鲜血,染湿了肩膀,宛若开了成片盛放的梅花。

      要是她刚刚连同身子一块挪,后果不堪设想。

      江媣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阵阵麻痛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好痛。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道尖锐的女声。

      “不要……倾倾!”

      倾倾……是谁?

      紧接着,一支又一支羽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侍卫们将三个人围在中间举起盾牌抵挡,大喊:“什么人敢擅闯宫闱!”

      皇后不顾嬷嬷的阻拦,不在乎羽箭乱飞,摇摇晃晃赶到江媣身边,将她紧紧拥住,右手颤抖着浮在伤口的上方,不忍触及。

      “孩子,疼不疼?”

      “皇后娘娘?”听到江媣微弱的声音,她朝江媣笑笑,发髻有些凌乱,眼神越来越紧张,小心抱着她,恍若失而复得的至宝。

      “媣媣……别闭眼、别闭眼……”

      侍卫一个个倒下,马上又有新的替补,源源不断。大约五分钟,藏在暗处的弓箭手被发现,逃窜,又被逮捕。

      等皇上到来时,御花园被鲜红浸泡,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味,白梅与红梅不分彼此。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她们已经移步到了存匸楼。”

      皇上拾起枝丫上的箭,眼神落在羽箭末尾处的标识上,他的眉头直皱,抬手吩咐身边的李公公。

      “摆驾存溪楼。”

      ……

      江媣坐在花梨木雕椅上,虚弱的靠在丽嫔身上,李太医抹去额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得为她敷上金疮药。

      “公主,会有点疼。”李太医提醒。

      江媣无力点头,在药膏接触伤痕时,她疼得直咬唇,险些咬出血,强忍着不做声。

      “皇上驾到。”

      宫门一敞,皇上逆着光走进来,神情严肃,威压顷刻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皇后,你怎么样。”皇上一进门直往皇后身边走,看见了皇后手腕上的丝帛,他垂下眸子,扶着皇后坐在一边,随后让众人坐下。

      皇上环视了一周,注意到李太医正在为江媣包扎,江媣的肩膀处染了一片红,他蹙起眉头,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

      “怎么伤这么严重?”

      “禀陛下,二公主是伤到了骨头,这才导致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止住血了。”

      皇上淡淡“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在江媣身上,她的面容姣好却因受伤变得苍白,丹凤眼尾泛红,眼眸隐隐含了泪光,唇瓣浅浅有道咬痕,一副要强的样子。

      看到这皇上不由得笑了笑,想到前些年对她的刻意疏忽,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只是每当想起那件事,皇上依旧不能正视江媣,依旧不能正视她身后的影子。

      尽管这与她无关,尽管这是一场意外。

      “朕有几瓶温养的金疮药,待会朕让人送到清露轩。”皇上指了指桌边的药膏,“这瓶别涂了。”

      江媣一愣,眸子清明几分。

      “谢父皇。”

      皇上点头,收回视线。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后道:“陛下,今天这些都是死士,侍卫们抓到几个活口,牙间藏了毒,全都自尽了。”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皇上。

      “一个没留住?”皇上对上皇后的双眸,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利箭上倒没有擦毒,死士……”

      “这幕后之人胆子倒是大。”

      皇上随即冷笑一声,眼底是无尽的阴霾:“胆敢在皇宫里使这种阴谋诡计,当真是活腻了。”

      阴森的话语一字一句逐渐落入所有人心里,在场的宫人纷纷跪下。

      “请陛下息怒。”

      “李承盛,召金吾帅即刻入宫。”

      “嗻。”

      皇上本就心烦意乱,不欲多待,转头轻拍皇后的手背,温言道:“朕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皇后心下了然,只是叮嘱着:“陛下也小心点。”

      恭送完皇上,林未霜扶着江媣慢慢走到皇后身侧:“皇后娘娘,臣妾和媣媣也退下了。”

      此刻,京城又下起雪了。

      是夜,清露轩。

      “母妃,我让春谱给我上药就好了。”

      自打李公公送来了金疮药,江媣一用果然效果好得不行,一点不痛,愈合的也快。

      江媣刚笑着要说皇后,脑海倏地响起了“倾倾”。

      她沉思片刻。

      “母妃。”江媣看着专心给自己上药的林未霜又喊了一声,不等她反应,继续开口,“皇后娘娘今日是怎的了?怎么突然唤了长姐的名字。”

      “难道长姐当年的……”

      “好了媣媣,莫要讲下去了。”林未霜瞥向窗外,又点了点耳垂上的宝蓝烟云上颗颗小珍珠,压低声音,“隔墙有耳。”

      “况且,母妃也不清楚过去的事。放宽心,许是娘娘情急之下喊错了。”林未霜回答地很快。

      嫡长公主的死因至今是个谜。自登基以来,一直不允许宫里流传。

      曾经有对宫女太监私下探讨,被皇上发现,立刻交给了慎刑司,其下场犹未可知。

      “药也上好了,你今日受伤了,早些休息。”林未霜避开她探究的眸子,拿起瓶子塞到她掌心。

      江媣有过一丝错觉,直觉告诉她林未霜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走进偏殿,江媣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点点卸下发饰,突然身后多了道瘦弱的身影。

      头上传来自责的声音。

      “公主要不是为了保护奴婢,也不会受伤。”秋傅抿唇,“都怪奴婢无用,连累了公主。”

      “这与你无关,不必自责。”江媣轻声安抚着秋傅,看着她一脸内疚,江媣弯眉笑笑,起了打趣的心思:“若是连你也受伤了,春谱岂不是要忙死了。”

      “可是……”秋傅还想说什么,就看见江媣摆了摆手,她只得闭嘴,半晌又开口,“奴婢找了人打听,今日入宫面圣的还有路卫帅。”

      “路卫帅?”江媣迟疑,蹙起秀眉细细想了一番,终于记起这号人,“半年前父皇指派的掌卫事?”

      “正是,如今锦衣卫上下只听从路大人的指挥。”秋傅语气顿住,手上的动作一停,“柯指挥使算是……”

      被架空了。

      江媣淡淡看了她一眼,朝她轻微摇头,秋傅会意,继续道:“路卫帅现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近来政事忙碌,陛下连续几日都召了他入宫,甚至有一日夜晚也召了他。”

      说着秋傅不禁感慨:“陛下真是日理万机。”

      “夜晚?”江媣倏地想起来初雪日见到的男人,一身红衣笑得朝阳。

      “是啊,好像就是娘娘病发那日。”秋傅犹豫起来,吞吞吐吐说完剩下的话,“但是都说他能有如今的地位是因为……陛下对路大将军的补偿。”

      路大将军路珺淮曾以一千兵马抵御上万敌兵,曾名满天下风光无限,只可惜在三年前一次战役中,长枪穿透了掌心,又身在战场顾不得处理,那场战打了三天。

      最后路珺淮赢了,但他再也举不起长枪了。

      江媣垂眸,脑海里浮现衣袂翩起的红衣男人,她淡淡出声。

      “我倒觉得不像。”

      深夜,江媣压到了伤口,被疼醒了。

      她坐起身子看向雕窗外,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宫外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她慢慢走下塌,伸手去摸白瓶。在接触冰凉的瓶身时,意识清晰几分,蓦地想起存匸楼皇上和皇后相顾无言的眼神。

      有些奇怪,好似在确认什么。

      江媣直觉着有股暗流在缓慢流动,似乎想要找到机会重见天光。

      她心下有了想法,困意消散了大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轻手轻脚走出了偏殿。

      她想,再去一次御花园。

      江媣一路上绕过层层侍卫,越是靠近御花园,守卫越多。仗着身形小而灵活,她每次都能隐藏的很好。

      她躲在一座半大的假山后面,离御花园中心不远,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声音。

      江媣透过假山上的溶洞,眯眼看清中心站着的人后,发觉竟是皇上与皇后。她屏气凝神得将耳朵紧凑在假石,并且留心了周围。

      隆冬的微风带着些许寒意,松柏的柏叶在黑夜里摇曳,依稀发出“簌簌”的声响,空寂的宫闱里,闻针可见。

      “陛下,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不光是这枚羽箭的图案。”

      “臣妾回到凤仪宫后翻了药集,这毒确是任无庸所制。虽说任无庸没有留下任何笔记,后世都以为此法绝迹了,但他在死前收了个徒弟。”

      “他的徒弟正是前朝太子,冰允南。”

      前朝太子冰允南。

      江媣心中一颤,关于这个人的传说有太多了。

      且不说,他是前朝最后一位太子。在当时各路将领起义时,是他征服了每一个反叛者,是他重整旗鼓收复失地。

      然而最后在登上皇位的前一天,突然生出恶疾,太医未曾到来,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一瞬间军心大乱,变回散沙,而后……

      这便是后话了。

      江媣听着有些不真切,却感觉皇上低沉的嗓音染上笑意。

      “看来,出现了新的耗子。”

      江媣的思绪混乱,葱白似的手扶在粗糙的假石上,指甲像是要嵌进石缝中,轻蹙起眉,内心平静的湖面好似涌起浪花,不停拍打岸边。

      前朝,朝堂,刺客……

      江媣猛地抬头,惊觉今天的宵月似乎比起往常格外亮,明月周围的烟云若隐若现,似要遮蔽,似要撕开迷雾。

      “咚!”

      石头掉入池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来人!护驾!”

      “快!护送皇上皇后。”

      “……”

      杂乱的声音相互交错,为京城献上最后一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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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放心追更,可以点一点星星吗~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感谢每一位读者支持 以下新文预收,娇气妹宝*阴湿兄长 《怀了兄长的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