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序曲》于晴时

37、上任 她再次听到

　　她再次听到的声音是一阵短促的关门声。

　　余晖睁开眼，客厅的光线已经昏沉下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森屿站在玄关处，抬手拍开了客厅的灯：“醒了？”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余晖眯着眼睛适应亮起的光线：“你们录完了？”

　　“录完了，他们刚走，”方森屿没有走近，就站在客厅外的过道上和她说话，“晚上吃什么？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在家做也行，我下去买点菜。”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余晖稍感安心。

　　她说：“不用那么麻烦，有方便面的话煮个方便面就行。”

　　方森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排列整齐的啤酒罐，就只剩下几个西红柿和鸡蛋。

　　走出来温声询问：“西红柿鸡蛋面行不行？”

　　余晖点头：“可以啊”

　　“好，那你先坐会。”方森屿说完又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细细的水流声。

　　余晖闲着无事可做，便踱回刚才拍摄的房间，检查他们录好的视频。

　　除了最后一条是完整流畅的正式内容，前面十几条全是刚开始几秒就笑场的废片。

　　有一条是方森屿自己说着说着被自己逗笑，笑着跑过来伸手关了机。

　　余晖看着，嘴角不自觉地跟着翘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余晖知道自己应该找个借口尽快离开的。

　　可是她的心，像一个刚换好筹码上桌的赌徒，怦然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一点都不想离开……

　　方森屿站在厨房流理台前，鲜红的西红柿被他切成均匀的小块。
　　切完两个，他想了想，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白瓷碗，将部分西红柿块拨进去，细细撒上一层白砂糖，用筷子搅拌均匀，放回了冰箱。

　　接着加快手下的动作将剩下的西红柿切好，起锅烧油，待油面泛起细微波纹，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金黄的蛋液瞬间成型。

　　他把鸡蛋炒散盛出来，再重新起锅烧油，把西红柿块哗啦一声全倒锅里，翻炒出沙。

　　然后把刚才的鸡蛋倒进去，加水煮开，下面条。

　　“吃饭了，”方森屿唤了一声，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进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从冰箱里端出那碗沁着水珠的糖拌西红柿。“随便吃点吧。”

　　余晖接过方森屿递来的筷子，眼含笑意：“这还随便啊，有荤有素，还有饭后水果。”

　　她说着先夹了一块鸡蛋，吹了吹送入口中，鸡蛋里有被热油炸过的蓬松感，同时又吸满了酸甜的西红柿汤汁。

　　她又挑起一筷面条，金红色的汤汁挂在面上，入口软而不烂。

　　“好吃！” 余晖咽下嘴里的面，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的方森屿，“你这是怎么做的？味道这么好？”

　　方森屿唇角微扬：“问这个干嘛，想偷我的秘方啊？”

　　余晖失笑：“有秘方我也学不来，厨艺这块我已经放弃了，”余晖吃着面，好奇心起来了，“你是在哪里学过吗？感觉做出来的菜还挺专业的。”

　　方森屿抬眼看她：“我叔叔家是开小饭馆的，我不上课就跑去他那里待着，帮他打打下手，那时候就很想当厨师，开个自己的店。”

　　余晖：“那现在不想啦？”

　　方森屿：“也想啊，只不过现在更想唱歌。”

　　余晖低头吃着面，说话时带着吸溜的含糊劲儿：“你是怎么能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

　　“说不上清楚，就是自然而然知道了，”方森屿看着腮帮子鼓鼓的余晖。

　　心里一动，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语气比刚才轻了三分，“我现在还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你要听吗？”

　　余晖的筷子正伸向那碗晶莹剔透的糖拌西红柿，随口应道：“你说呗。”

　　她的筷子刚碰到一块裹着白糖的西红柿，还没夹起来，就听见方森屿的声音——

　　“跟我处对象吧，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余晖手一抖，筷子上的西红柿 “嗒” 地一声掉回碗里。

　　她怔了两秒，指尖还保持着夹菜的姿势，心却在加速狂跳，全身的血液都被方森屿一句话加热至沸腾。

　　她听着胸腔里的撞击声，垂下眼睛，重新夹起一块西红柿，送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是慢慢嚼着。

　　良久，她抬起眼，迎上方森屿那双认真而坦诚的眼睛，嘴角轻轻扬起：“好啊。那下次我想尝尝遂南菜。”

　　方森屿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明朗的笑容。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慢慢吃面，偶尔抬眼对视一下，又会忍不住笑起来。

　　窗外的晚霞正烧得灿烂，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透过玻璃窗，为这张小小的饭桌蒙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滤镜。

　　他们吃完饭时，夜色尚未完全浸透，远处的高楼建筑泛着蓝，像是沉入了海水之中。

　　余晖明天还要上班，想早点回去，方森屿没多作挽留，只说送她回去。

　　余晖和他并肩走在铺着落叶的人行道上，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路过的公交车都觉得可爱。

　　一时忘形，没有注意到前方绿灯已经闪烁成了红灯，脚步还要往前迈——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倏地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稳当地拉回身侧。

　　“嗖——”
　　一辆轿车在她眼前疾驰而过。

　　余惊未定地抬头，对上方森屿含笑的目光：“这么着急去哪？”

　　余晖脸颊发烫：“走神了……”

　　方森屿没有放开手。那只手依旧攥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过了几秒，力道才微微松开，指尖却顺势向下，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她的掌心，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嵌入她的指缝，紧紧牵住。

　　余晖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佯装专注地盯着对面的红灯倒计时，其实啥也没看进去。

　　绿灯亮了，还是方森屿晃了晃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迈腿。

　　一进家门，余晖强装了一路的镇定立马崩了。

　　在客厅里原地转了两个圈，“我有男朋友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双手捂住脸尖叫，倒在沙发上乱蹬腿。

　　余晖翻个身趴在沙发上，想第一时间告诉斯淇，让斯淇吓一大跳。

　　她摸出手机，指尖刚划开屏幕，先收到了斯淇发来的一条有气无力的语音消息：“奥利奥住院了。”
　　奥利奥就是她养的那只奶牛猫。

　　余晖的笑容瞬间凝住，从沙发上弹起来，马上拨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一接通就是斯淇要哭的脸，余晖急急问道：“怎么突然住院了？”

　　斯淇蔫蔫地说：“说是细菌感染的肠胃炎，现在还在观察，它这两天有点拉肚子，但精神很好，我以为没什么事，结果今天一整天都软绵绵的，”

　　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还好我在家，赶紧送去了医院，不然那只小猫真的要被我给养死了……”

　　余晖宽慰着斯淇，手机断断续续地弹出新消息，她不用看也猜得到是谁，但是现在哭得眼睛通红的斯淇比较紧急，她就没顾得上回复。

　　直到斯淇的情绪稍微缓和，结束了通话。余晖才得空开点另一个聊天框——里面堆积了一长串未读消息，语气也逐渐幽怨。

　　余晖这个新官上任的女朋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斟酌再三，发了一个滑跪的表情包过去。下一秒，语音电话就像索命一样，追了过来。

　　余晖接起电话：“咋啦？”

　　方森屿要给她气笑了：“我现在有查岗的资格，你要跟我解释解释，刚才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这谈个恋爱真麻烦啊。

　　余晖在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朋友的猫住院了，她特别伤心，我安慰她来着。”还举一反三补充道，“就是斯淇，你之前见过的。”

　　“行吧，”方森屿的语气明显扬了起来，“刚才忘跟你说了，我这两天在外地有演出。”

　　余晖追问：“去哪里？什么演出？”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余晖指尖绞着衣角：“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分开都没到两个小时，打个电话整得像很久没见过面了一样，直到胳膊发酸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晚上，余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闪过方森屿牵她手时的温度，一会儿琢磨他经常出去演出的事，一会儿又担心奥利奥的病情，越想越精神，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方森屿，他倒很顺其自然，睡不着就爬起来打开电脑做歌。

　　第二天，两人默契地顶着同款青黑眼圈，上班的上班，演出的演出。

　　柯骏一见到方森屿就嘴贫：“你昨晚是去和熊猫拜把子了？”

　　方森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拍柯骏的肩：“有些事，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说完便自顾自上了车，给柯骏留下一头雾水。

　　方森屿这个平时只要不开车，必定戴着耳机睡觉的人，今天三个小时的路程，眼都没合一下，一直抱着手机傻笑，就差把“热恋中”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在等待余晖回复的间隙，有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方森屿一想自己既没点外卖也没有待收的快递，就直接划掉了通话。

　　到达演出场地后，乐队开始忙着从车上卸设备。

　　方森屿弯腰去搬音箱时，那个号码又一次闪烁在手机屏幕上。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

　　“你好，是两点半乐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

　　方森屿用肩膀夹着手机，手上动作没停：“是的，哪位？”

　　“我是蓝迪音乐厂牌的主理人，章磊。”对方顿了顿，似乎在给他时间反应这个名字，“不知道你们乐队现在签公司了吗？”

　　方森屿的动作慢了下来：“还没有，怎么了？”将手中的音箱放在地上，站直了身子。

　　“我想签你们。”这五个字穿过听筒，带着电流的微噪飘进方森屿耳中，竟有些失真。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正在卸货的其他三人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我想签你们，”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沉稳而笃定，“我公司就在绍城，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过来坐坐，我们当面详细聊聊。”

　　方森屿深吸一口气，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们这两天在外地有演出，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吧？等我们后天回绍城，再约个时间？”

　　那头答应得很干脆，方森屿挂掉电话，猛地抓住面前崔明捷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激动得发颤：“有公司要签我们！”

　　柯骏扔下手里的箱子冲过来：“什么？哪个公司？真的假的？！”

　　方森屿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说是什么蓝底厂牌，等这边演完，咱们回绍城去他们公司瞅瞅。”

　　吴瀚关上后备箱，压着上扬的嘴角：“总算是遇到长耳朵的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他们把设备搬进演出场地，为今晚的演出试音。

　　明天还有一场，安排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小场地。

　　刚开始确定能连演两天的时候，大家都兴奋不已。但现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难免有些归心似箭。

　　尤其是方森屿，试音时总忍不住瞥一眼手机，既期待某人的回复，又惦记着那条通往未来的新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