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季花落》溜柏

40、情起于你

　　神界的大门处一个高挺的身影站在那里，白玉行等了许久，他看见远处一袭白衣飞来，立马变得双目有神，瞬间直起身子向前走了几步。

　　白玉行：“你去哪了？”

　　慕辞予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回应道，“路上耽搁了。”

　　语气太冰冷了，冷得白玉行的心直打颤，感觉此刻的慕辞予既不似从前，又不似记忆中的人，太陌生了。

　　白玉行只垂眸失落了片刻不到，马上就恢复状态跟上慕辞予的脚步。

　　“阿予，一会去哪？”白玉行厚脸皮地靠着慕辞予的肩膀上，慕辞予往旁边挪，他就跟上一步贴紧。

　　慕辞予停住了脚步，“我还有事，你先去住处安顿吧。”

　　白玉行笑着应道，“好，那我等你回来。”

　　慕辞予愣了一下才开口，“不用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白玉行瘪瘪嘴，嘴型说着“我就等”但没出声，慕辞予看得懂，却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慕辞予来到之前参加大典走过的那条路，他看向那座雕像，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滋味。

　　那时他看见这座雕像时，觉得他是痛苦的，可此时再看着这座雕像时，慕辞予却觉得他那是解脱了，只是仍然放不下爱人而有些不舍。

　　“慕仙灵。”雕像的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慕辞予看清楚来人之后，直着身子恭敬地说：“韩喻神行。”

　　韩喻上下打量了一下慕辞予，说：“哦，不好意思，现在应该称你为慕神启了。”

　　他顶着个意味深长的笑，继续道，“不愧是仙门中的佼佼者啊，短短时间就跨级晋升来到神界，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慕辞予没有认真听他说话，而是垂眸深思，在话语结束时，才抬头挤出很细小的弧度的笑。

　　慕辞予：“神行过奖了，论优秀在下远不及您。”

　　韩喻：“慕神启还是这么客套，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可以请你去我那坐坐吗？”

　　慕辞予：“好。”

　　慕辞予跟着韩喻来到一处偌大的殿堂。

　　“神行真是好大的排场，就连住处也这般奢华。”慕辞予环顾四周，讥讽道。

　　韩喻面不改色地说：“不过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拼下来的。”

　　“是吗，那真的很辛苦吧。”

　　“是啊，很辛苦。坐。”

　　韩喻捣鼓着琉璃瓶，到了一股清透的水到琉璃盏里。

　　韩喻：“尝尝，这个比灵露酒更好喝。”

　　慕辞予接过琉璃盏轻抿了一口，“确实不错，叫什么名字。”

　　“忘情酿。”

　　“喝了可会忘情？”慕辞予轻笑一声。

　　“那便要问问慕神启此刻是否忘情了。”

　　“那恐怕神行这酒的名字实在是与功效不符，还是换个名字吧......”说着慕辞予的余光看见手腕上带着的手珠突然亮了一下，随即便道，“叨扰神行很久了，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好，常来。”

　　慕辞予唇角微勾给出一个笑回应，再转身离开时，又瞬间变回冷淡的神情，走远之后他才抬起手，打量着那串珠。

　　他那双金曈微眯，闪过细微的光，嘴唇动了动，低声道，“监视我吗？还是没变啊，这般幼稚。”说罢用手拂过珠子，霎时间珠子失去原有的灵力，变成了普通的串珠。

　　白玉行感应到串珠上的灵力失效，面上的神情暗淡了下来，“还是被发现了呢。”

　　天空完全进入黑暗时，慕辞予才回去，他一眼就看见蹲守在门口的白玉行。

　　白玉行兴致高昂地冲过去，对他说：“回来啦！”

　　“怎么还不睡？”

　　“没有你，我睡不着。”

　　“又不是孩子了。”慕辞予正欲转身去往隔壁的屋子，手臂突然被拽住。

　　白玉行把慕辞予拽进了屋里，门被白玉行利索地关上，紧接着他被护着头轻轻地抵在门上，身前的人抱上来，俯身贴近到耳边哀求着。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保证会安分老实的，绝对不扰了你的睡眠。”

　　白玉行又颤着声道，“求你了......”

　　慕辞予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也清楚他的性子，若不答应指不定下一秒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就这一次。”

　　“好！阿予最好了！”

　　白玉行确实安安分分地平躺在床上，慕辞予看着他许是睡着了。于是便侧过身去看着他熟睡的模样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金曈散发出金色的光，他这才瞧见白玉行脖颈下方快要蔓延上来的魔纹。

　　慕辞予眉头微皱，目光又扫过他的手，那已经布满了完整成型的魔纹，怕他藏不住，又或是怕他看见自己这个模样会厌弃自己，于是慕辞予动用神力帮他隐匿，但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今夜之后，还能否像现在这般安逸尚不可知，但不能等了，再拖下去，结局又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对不起，这样做很自私，但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在阳光下，以后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别怪我，我只能让你忘却我，你才可以开启新生活。

　　慕辞予盯着白玉行酣睡的侧颜，心里诉说着想要对他说的话。

　　“阿予......我们.....藏起来吧......”

　　白玉行突然嘟囔着说了什么，让走神的慕辞予吓了一跳。

　　他盯着白玉行的面庞，松了口气，万幸是在说梦话。

　　“要是有的选，我也希望我们可以藏起来，藏到一个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慕辞予低声回应，随即转过身沉沉地睡去。

　　记忆幻化成梦，钻入慕辞予的脑中。

　　白玉行：“怎么样，喜欢吗？”

　　慕辞予：“蓝色的荷花，到是特别。”

　　“那是！他可不是普通的花，他是有灵识的，阿霜把你的无垢剑召出来，看他喜不喜欢你。”

　　“好。”

　　无垢剑出，蓝色的荷花中心开始散发出光芒，一缕蓝色的星光旋转着飘了出来，围着无垢剑转圈，最终转到剑柄处停留，化作一朵荷花花瓣点缀在上面。

　　慕辞予：“看来他很喜欢我。”

　　白玉行：“我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

　　白玉行：“阿霜给他起个名字吧！”

　　“你种出来的花灵，应该你来取。”

　　“简单，蓝色的荷花嘛，就叫他蓝荷！”

　　“静观沧海，波澜不惊。情起何处，心归何方。澜何，便唤这二字吧。”

　　“情起于你，心也归向你......”

　　“我不是说了在外面不要随便亲我吗，又不听话。”

　　“就偷偷地亲一下，不会被发现的，他老人家总不能天天盯着你吧。”

　　“停！你们就这么对待刚诞生的灵识宝宝吗？”
　　“宝宝就应该自觉闭上眼。”
　　“你是哪位？”
　　“我也是灵识哦，我叫子格。”
　　“这么草率的名字，不愧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确实草率，相当年我还是宝宝的时候，他不陪我玩，只知道找他的阿霜，于是甩给我一句'你自个儿玩去'，之后便叫我子格了，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予，阿予......”

　　慕辞予听见呼唤，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人正是梦中的少年。

　　“怎么了？”

　　“平时你都起得很早的，今日都快晌午了还睡着，我担心你。”

　　“我没事。”

　　“你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哎，神怎么会饿......”
　　白玉行已经跑出去了，也不知道这偌大的神界哪来的厨房能做吃的。

　　慕辞予在屋中已经打坐修行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他回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连忙起身用神力探测他的踪影，发现他的气息是在那烬荧星君的雕像下。

　　瞬移到了此处，只见白玉行跪倒在地，身旁散落了一地的糕点，面前站着韩喻，韩喻手拿弯刀对着他。

　　慕辞予瞬间召出长剑，挥向他，打掉弯刀，将剑刃对着韩喻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

　　“我的人，你也敢动？”

　　韩喻不屑一笑，“误会啊，慕神启这么冲动做什么？

　　“你还在装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韩喻听到这句话，低下了头将脸埋入阴暗处，随即大笑了起来，再抬头时，半只眼睛已经变成红色，冒着暗红色的雾气。

　　“我做的事？荒诞吗？我做的那些可都是为了永渊啊，你不是爱他吗，为什么不能快点去死啊，偏要牵连主上！”

　　“轮不到你来评判，他我自会救，你留不得了。”

　　“凭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上能回来，你凭什么让我死？”

　　“以一己私欲，而危害苍生，散布邪术，罔顾人命，罪不容诛！”

　　“你没资格……啊……”
　　韩喻那红色的瞳孔瞬间被刺入了一根无形的长刺，血液喷洒了出来，但却一点都没有溅到慕辞予的身上。

　　“你又有什么资格吼他，我都舍不得。”
　　这嗓音中满是洒脱的气息，每个音节都带着桀骜不驯的味道，是他了，是曾经那个少年。

　　“阿霜我好想你。”

　　“主上！主上我终于等到您回来了。”韩喻痛苦地捂着自己的眼睛，但嗓音里却充满了激动与喜悦。

　　白玉行的目光没有从慕辞予身上离开过，完全不想搭理韩喻，慕辞予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眼里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恐惧，害怕这一刻的到来。

　　天空逐渐分割成阴阳两半，韩喻见状按耐不住了，往后撤了一步，随即无数个傀儡从空中的裂隙里跳了出来，白玉行微闭眼，轻叹了口气，接着歪了下头，下一秒瞬移到了韩喻面前，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着弯刀，刀刃绕到他后脖颈抵住。

　　“真是给机会都不要，是想见血，还是直接死？”

　　韩喻像魔怔了一样，还笑的出来，颤抖地抬手握上白玉行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能让主上亲自赐死，是我偌大的荣幸啊！”

　　“主上以前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直视过我，我死而无憾了，只希望主上不要再重蹈覆辙。”

　　话说完了，白玉行微微皱眉，心底里那股子杀意涌上头，控制不住的想杀了他，可本意却又有点不想，两个想法冲撞着，但杀意明显更胜一筹，双目的红光越来越重。

　　手腕已经控制不住了，这时握着弯刀的那只手的手腕处突然暖了一下，斜眼一看，是慕辞予以前送他的星星手链亮了。

　　“玉行，收手。”这道声音就像一股清流，流过白玉行的心，舒缓了他燥热的火。

　　白玉行乖乖地将刀刃收回，退回到慕辞予身旁。

　　“我不希望你的手上沾血。他也应该接受审判，受到应有的刑罚再死。”

　　“我错了，下次一定克制住自己。”

　　“这不怪你，你也不想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