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力法则》禾田里的猫

30、我配吗 原来那么早

　　很多年后，童薇薇都记得这一幕。每每回想，灵魂都为之震颤。
　　而此时的童薇薇心中只有不适，就像躲了一个人很久，他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陈墨也停下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互相看向彼此。

　　时间就像放下一个暂停罩，独独罩住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在正常走动、谈笑。而他们彼此相望，沉默不语，眼神交汇间，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谁也没有主动移开。就这么互相看着。
　　就这一瞬间，童薇薇看着他的眼，就明白他什么都知道。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把两个相差甚远的人强行拉在一起，撩拨他们，却又不给一个明确的结局。好像就喜欢看他们和命运互相拉扯，非要他们自己拼个结果出来。

　　“嗨，墨哥，这里这里。”突然一声大喊惊醒了童薇薇。钱桥跑了过来。
　　那个隐形罩消失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童薇薇眨眨眼，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前方，让自己忽视旁边人看过来的视线。
　　恰好此时林玲也在座位上冲她招手，童薇薇赶忙走过去，离开这让她窒息的氛围。

　　钱桥搭着陈墨的肩膀跟在童薇薇身后。一脸好奇地低声问道：“墨哥，你跟童薇薇怎么回事？有情况？”
　　陈墨的视线一直没有从童薇薇身上挪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方明呢？”
　　钱桥笑了笑，说：“这还用问，他哪次不是等到大家来齐了才到。反而是你啊墨哥，今天竟然会来，还来的这么早。难道是社长又出马劝你了？”
　　陈墨意外地扯出一个笑，让钱桥看着心里毛毛的，只听他慢慢说道“不是。”
　　钱桥耸耸肩，有些意外。好吧，来了就好。

　　童薇薇还是坐在林玲右手边，她抬眼看了一下，大家的位置和上次一样。那岂不是...
　　右手边有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不用转头，她就知道是陈墨。

　　童薇薇有些僵硬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要不要主动打招呼？可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打招呼是不是太刻意了，显得自己好像挺放不下？好纠结。
　　身旁的人坐下后就没别的动作了。
　　童薇薇偷偷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放在桌子上，正捏着水杯在转。
　　童薇薇看了看手中的水杯，艰难地把口中的水吞下，慢慢把水杯放了回去。
　　以前没意识到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感觉陈墨做什么动作都有深意。

　　陈墨靠在椅背上，玩着水杯，借着错位，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童薇薇。
　　她坐的那么直，那么靠前，紧紧挨着桌子。是怕往后靠一点就要看到他了么。
　　这么讨厌他么。
　　陈墨眼眸里那点看到她的开心又被浓厚的阴郁覆盖。
　　把他拉黑、不联系他、不看他，真的已经这么讨厌他了么。

　　林玲看了看坐的非常端正的童薇薇，抿嘴笑了笑，调侃道：“薇薇，放轻松，大家就是聚个餐，不是什么正式的晚会，不用这么紧张。”指了指陈墨又说：“看，像陈墨学长那样，轻松一点。大家不是第一次见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童薇薇尴尬地冲林玲笑了笑。姐姐，就是因为旁边这位我才这么紧张的好嘛！
　　童薇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看着她尴尬的陈墨倒是嗤笑出声。
　　林玲有些奇怪地问道：“陈墨，怎么了？”

　　今晚的陈墨与往日的样子格外不同，他浑身散发的气场不仅让童薇薇坐立难安，林玲也有点不太适应。看起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往日那种不把一切放在心上的淡然，反而充满了尖锐的戾气。
　　林玲认识陈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陈墨慢慢直起身子，微微侧身，抬起右手放到桌子上支着脸，左手还在把玩水杯，慢慢说道：“没怎么，只是看到一只逃回窝里的兔子，觉得好笑。”话虽是对着林玲说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童薇薇。
　　林玲疑惑的目光在陈墨和童薇薇之间来回徘徊。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童薇薇实在受不住旁边那道让她坐立不安的视线了。陈墨看过来的视线就像一双手，从她的额头摸到下巴，让她干坐着都能浑身发燥。
　　深深呼了一口气。童薇薇露出自认为最友好的笑，转头看向陈墨，说：“学长真会开玩笑。”
　　终于舍得转头了。陈墨挑挑眉，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悠悠地开口道：“学妹觉得我在开玩笑，那就是开玩笑吧。”
　　童薇薇看向他的双眼一下睁大，学妹？这是陈墨第一次叫她学妹吧。不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了，除了军训那次陈墨叫了她一声“薇薇”，她就再没听过陈墨叫她名字了。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过他叫她学妹。
　　不管是学妹，还是薇薇，从陈墨嘴里说出来，都让她感觉怪怪的。之前她不明白，现在再不明白就是真的傻了。
　　原来这么早就对他有感觉了么。

　　意识到这点的童薇薇脸颊爆红，慌忙拿起水杯低头喝水，不敢继续看他。
　　陈墨这个样子，她一丝一毫都抵挡不住。
　　最开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她只觉得像被蟒蛇盯牢，满心只想逃跑。而后来陈墨披上食草动物的外皮接近她，让她卸下防备，满心和他玩在一起。可是，现在他却毫不掩饰地撕下伪装，恢复本来的模样，童薇薇这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蟒蛇、也不是什么食草动物，他是猎人。一个想抓一只小白兔回家做宠物的猎人。
　　而这个猎人也非常恶劣，他竟然想逼得小白兔自己主动离开她温暖的窝，跟他一起过上风餐露宿的日子。
　　小白兔看着猎人，知道自己没有生死之困，却不知道是否该放弃自己的安乐窝。她以为不搭理猎人，他就会放弃，可是猎人之所以是猎人，就在于他有足够的耐心。
　　陈墨毫不掩饰的目光，就像非要逼着童薇薇主动把内心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他非要一个结果，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而童薇薇并不想这么做，就这样心知肚明就好，撕开那层薄纱，会发生什么，她完全无法想象。

　　林玲觉得气氛太诡异了。她转头看了看，赶紧拉上旁边的周晓卉救场。
　　“晓卉，你刚不是还在问陈墨什么时候来吗。他现在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呀？”林玲呵呵笑着把周晓卉往这边拽。
　　陈墨一进门，周晓卉就注意到了。而且她还发现今天的陈墨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才一直犹豫着没主动打招呼。没想到林玲替她开了口，那正好借此机会跟男神说个话，至于林玲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她倒是没有深想。
　　隔着林玲和童薇薇，周晓卉笑眯眯地冲着陈墨挥了挥手说道：“学长，好久不见。”
　　陈墨慢慢移开盯着童薇薇的视线，放下支着脸的右手和一直把玩的水杯，身子往前探，一直挨到童薇薇的肩膀才停下。
　　他笑了笑，低低地开口道：“好久不见。”
　　要不是周晓卉屏息凝神，她差点没听清楚陈墨在说什么。男神声音怎么哑了，不过听着好性感啊。而且他那个笑，看着有些邪气，但是也好帅啊。
　　童薇薇听着这句犹如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好久不见”，心里一个咯噔。这个人，是说给她听的。
　　她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这么懂陈墨。

　　林玲看了看童薇薇，又看了看周晓卉，瞬间明白了什么。得，她可不想做坏人，晓卉看着明显对陈墨有意思，而陈墨....算了，可别继续拉着晓卉了，虽然她更喜欢薇薇，但是也不讨厌晓卉。她可不想让周晓卉一厢情愿，却心碎收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让她误会。
　　林玲推着周晓卉坐直，转过身遮住她看向陈墨的视线。
　　“哎，学姐，干嘛，我还想跟陈墨学长聊天呢。”周晓卉有些疑惑地问林玲。
　　“怎么，不想跟学姐聊天？”林玲故意抱着双臂佯装生气地说。
　　周晓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不是，学姐想聊什么？”
　　“嗯...就聊聊你们班有没有帅哥吧。”林玲不假思索地开口，希望这个小学妹不是只对陈墨感兴趣。

　　且不说她们开始聊的火热，整个饭桌上，放眼望去，也就陈墨和童薇薇十分安静。
　　好在其他人也没注意这里诡异的安静，只顾着聊一学期的奇葩事，分不出来心思去关注别人。

　　好了，这次完了。打圆场的学姐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火力全开的大魔王了。
　　不知不觉间，童薇薇在内心自动给陈墨升了级，从小可怜变成了大魔王。这会可轮不到她觉得陈墨眼里有脆弱了，有脆弱的是她自己。想哭。
　　大魔王开口了。
　　“好久不见。”陈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低下头对垂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喝着水的童薇薇说道。
　　躲不过去了。
　　童薇薇慢慢抬起头，稍稍往后仰，错开陈墨的脸，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才开口道：“好久不见。”绷紧的声线里有掩不住的颤抖。
　　童薇薇说完就察觉到自己语气的怪异了，赶紧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这次，倒是听起来和平时说话一样。
　　陈墨眯了眯眼，笑了笑，没拆穿她的装腔作势。转过头拿起童薇薇刚刚放在桌子上的水杯开始把玩。
　　这次，他右手搭在桌子上把玩水杯，左手慢慢的抬起放在童薇薇的椅背上。从身后看，就像把女孩包进了他的怀里。

　　童薇薇刚刚还往后靠的身体一下坐直了，可是这样也就离陈墨的脸更近了。
　　搞什么，这让她怎么坐。前后夹击啊。陈墨你能不能做个人。
　　她脾气再怎么好也不是泥人，哪能任由别人揉搓。
　　童薇薇心里冒出一股火，气鼓鼓地抬头直视陈墨的双眼，开口质问：“学长你干嘛。”
　　陈墨轻轻哼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看着童薇薇，慢慢地说：“舍得跟我说话了。”

　　虽然她心里明白这就是陈墨本来的样子，可是接触了那么久柔软无害的他，再直面这样的他，童薇薇真是有点受不住。
　　那股气也瞬间消失了，她又怂了。
　　童薇薇眨着眼对着陈墨笑，再开口就是一股讨好的意味，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了？“学长，你是不是不开心我坐你旁边呀，不然，我跟林玲姐换个位置？”说完就侧过身，准备抬手去拍林玲。
　　谁知陈墨比她的动作还快，放在椅背上的左手迅速从童薇薇的后背穿过，一把抓住她刚刚抬起来的左手。
　　童薇薇不可置信地缓缓低下头去看那只抓着她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偏偏她的脑子不听使唤，突兀地想起那天路灯下陈墨抓住自己的手，跟现在的样子好像。
　　耳边有热意传来，陈墨微微前倾，挨着她的右耳开口道：“别。”一个字说的又轻又慢，慢到童薇薇很容易就捕捉到他尾音里的一丝颤抖。听着直让她心底发酸。

　　明明知道这种语气是陈墨的伪装，可是她却做不到不在意。
　　明明知道要赶紧制止现在这种情况继续发展，可是她却做不到果断。

　　童薇薇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挣脱他的手，就这么转头看向陈墨。陈墨没有放开紧握的手，穿过女孩后背的胳膊彻底地把她笼在了怀里。这样一来，童薇薇整个人就切切实实的被陈墨虚虚包在了怀里。
　　陈墨一声不吭地看着童薇薇。童薇薇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陈墨的双眼。
　　这一刻，童薇薇一直深藏心底的问题有了答案。她一直没敢深想，陈墨到底喜不喜欢她。直觉告诉她，陈墨喜欢她。可是理智又在拉扯，毕竟他没有明确说过什么。而现在这个算得上是拥抱的动作明明白白揭示了陈墨的内心。他喜欢她。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着，就像在比赛，看谁耐得住。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俩谈恋爱了？”
　　童薇薇看到一只手搭在陈墨的肩膀上。
　　方明没想到自己刚进门就看了一场大戏，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
　　这一声没有没有降低分贝的问话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看过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会功夫，他们两个人就抱上了。
　　林玲此刻非常庆幸自己的机智，这两人果然有情况，晓卉啊晓卉，你可别哭啊。

　　可能是一晚上承受了太多来自陈墨的压力了，此时，童薇薇倒是无比冷静。她依然静静地看着陈墨，她想听听陈墨说什么。
　　看着两个人都不做声，方明挑了挑眉，又冲着陈墨问道：“陈墨，你和薇薇学妹在一起了？”
　　陈墨还是没有放开紧握童薇薇的手，定定的看了童薇薇一会，慢慢露出温柔却带丝邪气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童薇薇，轻声开口道：“我配吗？”
　　童薇薇想了十几种可能的回答，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愣住了。
　　就像一个自以为把秘密藏得很好的人，突然被当众拆穿了一样，陈墨的话说的毫不留情，就像一把双刃剑，捅了他自己一刀，又捅了童薇薇一刀。原来，他对自己的想法一清二楚。
　　童薇薇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坐着，愣愣地看着陈墨，任由他尖锐阴郁的眼神直入她的灵魂。毫无闪躲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