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雪君十二恨

1、第 1 章

　　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天色阴霾，空荡的宿舍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青花瓷》这首歌。素胚勾勒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牡丹，如伊人红妆。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理性的人，看见每一件物品，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它们背后的故事。哪怕为了要做一个专题而跑到博物馆去，我看见的，仍然是满满的故事。
　　比如那把悬挂在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断剑，褐色的剑身，青白的裂纹，它的主人应当是唐宋时期的豪侠，决斗时剑气如虹，一往无前，不知退缩，剑刃碰撞出火花，烙出荣耀的伤疤。真恨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与他们痛饮千杯；
　　或者是那道暗黄了的屏风，墨色的山水，是一绺一绺的纤长发丝。那是被爱人始乱终弃的少女，或者看破世情的青衣，举起了红绡包裹的银剪刀，割裂尘世，长伴青灯的信念。我甚至能看见她们落下的最后一滴泪水。
　　可是我不是乱世的英雄，也做不成无悔的红颜。我只能一边这么幻想着，一边翻着厚厚的书页，透过照片去瞻仰我心中的青花瓷。黛青色的线条流水般划过流年，串起了过去的情怀和现在的心境。

　　白色的瓷片，单调得只有黛青的颜色，却可以变幻出最不可思议的图案。也学是在欢欣游动的锦鲤，也可能是牡丹盛开出花团锦簇的灿烂。千般变化，唯独色彩如旧。三千弱水，也只取一瓢而饮。一种无端的忧愁，就这么在我的脑海中盘旋，编织成一个并不新颖的故事。

　　似乎一定要是个烟雨天，一定要是在江水边。才跟着师傅学艺的小瓷匠，和（huo 4）着江南迷蒙的水，调和（he 2）素白的胚泥。江水亘古的柔情，都被小瓷匠略带老茧的手揉进去了。偶尔溅起的点点水花，也融入了他眼睛里，化作脉脉的情愫。

　　打着鹅黄油纸伞的女子停下脚步，站在这个小伙子身边，因为好奇。好奇这个人在做的事，也好奇这个人。顾不上什么身份什么仪态，她只蹲下来，在他身边，看他如何把江南流逝的风景化作传颂千古的永恒。她的眼睛里，也闪着亮光，笑意从淡红的唇角溢出，手镯碰撞，如银铃般清脆。

　　彼时伊人，在水一方。小瓷匠看青花瓷的目光，就那么转移到了女子身上。
　　如果他是剑客，那么他们可以在洞庭湖边抚琴舞剑，；如果他是文人，那么他们可以在梧桐叶上互诉心声。但是他就只是一个小瓷匠，所以他只会那么呆呆地看着，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孩。

　　故事展开，如一张雪白的宣纸。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出现黛青色的痕迹。女孩子手把手地教着小瓷匠写字。一点，一瞥，一捺，那么认真，那么随意。知道吗，一件瓷器除了它本身以外，落款也是很重要的。轻轻的话语在小瓷匠耳边拂过，夹杂着丝丝墨香。小瓷匠似懂非懂地点头，只担心自己粗糙的手会弄痛她白玉似的手。

　　冉冉檀香在宣纸上逐渐消散，小瓷匠最后必定是成为了技艺高超的师傅吧。他喜欢在作品上用优雅的釉色，渲染出灵动的仕女图，画中的女子举着伞，在江畔悠然踱步，嘴角泛起浅浅的笑，笑成了青花瓷上最美的花纹。

　　然后，在每一件青花瓷的底下，他都虔诚而认真地写上古朴的字体，也许是汉朝的隶书，也许是唐朝的楷书。因为有个女子跟他说过，落款对于一件瓷器来说，同样也是很重要的。

　　可结局呢，小瓷匠跟大家闺秀，是冲破了世俗樊笼了，还是屈服在封建礼教之下呢？也许我应该相信爱情的伟大的，但是因为这样的天气，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爱情悲观主义者，我总是觉得后者的结局才是适合我的故事。

　　小瓷匠远远地看着女孩登上迎亲的画舫，蒙蒙烟雨中，他的爱逐渐地消失了影踪。画舫之内堆满了各种名贵的嫁妆，但是最珍贵的礼物，是女孩一直捧在手上的一个小巧玲珑的青花瓷瓶。

　　芭蕉帘外雨声急，青花瓷里容颜旧。黯然销魂的不是青花瓷本身，而是它背后的哀愁。

　　青花瓷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遇上了一场烟雨；而我的生命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我恰好遇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