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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高通缉令 胜之不武 ...

  •   男孩挤到最后一个空着的驾驶舱前,手已经搭上门把,正要拉开,一只手伸过来,按在门上。

      冷白,细长,骨节分明,好看是好看的,但不是这时候该看的。贺兰烯转过头,少年被她这么看着,喉咙里的火气突然矮了一截,嘴上却没停:“抢什么抢?这个舱位我——” 话没说完,几张钞票拍在了他手上。

      大额的那种。少年低头看了看,吞了口唾沫,够他一个月天天加餐吃夜宵。

      “您请、您请。”他换了张脸,殷勤地让开位置,还小跑着去旁边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来,“喝口水吧,这舱我帮您检查过了,没问题!”

      “谢谢,不用。” 她接过水放到一边,拉着舱门欠身进去。旁边几个没抢到舱位的男人一直盯着这边,其中一个嗤笑出声:“傲什么傲?一个小屁孩,大脑发育好了吗,就来打机甲比赛?”

      另一个接腔:“这种地方也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待会儿别被人打得哭着出来。” 贺兰烯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觉得我不适合打这种比赛?” 她顿了顿, “那就看着。” 舱门合上,她躺进驾驶舱,没急着启动,先把右手搭在额头上,用意识触角往精神海深处探了探。

      第二十三天,距离上次暴动已经过去二十三天。每次平静拖得越久,下一次暴动就会越凶。

      贺兰烯睁开眼,调了调基础平价的座椅和感应器的参数,戴上头盔。这单是昨天半夜接的。客户是个很有闲钱的富二代,想打进五千强但手残,出了大价钱请代打。

      钱到位,活儿就好说。各种严格的身份验证、生物识别、实时监控,她都有办法解决。客户很满意,额外给她转了一笔设备费,让她找个好点的驾驶舱,别影响发挥。

      贺兰烯收了钱,然后走进区中心最便宜的公共电竞大厅。能用就行,毕竟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对局结束。贺兰烯切掉游戏画面,摘下头盔,人群已经围过来了。

      “刚才那个操作你看见了吗?”

      “走位太变态了,每一步都卡在对方反应极限上。”

      “这人是职业队的吧?ID是什么?怎么搜不到?”

      她插着裤兜穿过人群。

      “您好。” 一个西装男拦住她。大厅里穿成这样的人不多,他的皮鞋踩在满地零食袋上,显得有点滑稽。贺兰烯脚步没停,绕过他继续走。

      “我观察您很久了。”西装男快步跟上,“在目前我知道的所有代打里,您是最稳的,心态、技术、节奏,收手的时机都和别人不一样。”

      贺兰烯有些不耐烦: “说重点。”

      西装男眼睛一亮:“我老板已经确定入围五千强,所以提前抽定了对手。只有赢了他,才有入围赛的资格。这个对手很麻烦,实力恐怖,特别神秘,想贿赂都找不到人。”

      “所以?”

      “他没打多少场就进了五千强。”西装男提高声音,“因为每场综合评分几乎都是满分,积分高得恐怖。” 贺兰烯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终端。

      点开第一场,三分钟后点开第二场。五分钟后,她把终端还给他。西装男正低头给老板发消息:有希望,她看了好几场,应该……

      “这单我接不了。” 西装男抬头,这个女孩笑了,露出两个很浅的梨涡。

      “在我最有胜算的时候,”她提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也没有发生过一个意外。”

      说完,贺兰烯绕过他,往门口走。

      “他是谁?”

      她没有回头。

      门开了,傍晚的热风迎面扑来,混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气和劣质香水的余味。她眯了眯眼,挑了一条人少的巷子拐进去。回想起刚才那几场录像,贺兰烯忽然又有点想笑。

      过了这么久,再看他的操作,还是能让自己手心发凉。她那时候说过,想成为那个例外。那年夏天,贺兰烯拎着一箱营养剂站在场馆外,被挤在人群最边缘。热风从她耳边擦过去,她伸了伸脖子,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看那台驾驶舱。

      光恰好落下。或许是刚结束比赛,少年的制服外套随意敞开,被风轻轻牵起一角,整个人都浸在流转的金晖里。身边有人直愣愣望过去,也有人强作淡然地移开视线。

      贺兰烯只是看着他,他的比赛录像她全都看过。在珀尔东洲的时候,她缩在最低廉的网咖包夜,一夜不睡,只为了抢到一台能精密回放的机器。

      她睡过公园躺椅上,睡过午夜地铁,也睡过网吧厕所隔间。她太清楚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他的作战方式和他那张脸一样:张扬凌厉,却从不轻敌,永远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漂亮的选择。

      他像一个把所有最优解都背下来的机器。贺兰烯想赢他,想某天意气风发地站到他面前,不靠贺兰家任何一个名字。很幼稚的念头,但她活了这么大,很少有什么念头称得上幼稚。

      所以就干脆认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年夏天更像一场代价昂贵的梦。贺兰烯觉得那场机甲决赛,他胜之不武。

      如果条件对等,她不会输。贺兰烯最终捧回两个奖杯,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伏苏祈托人送来的。旧帆布包已经塞得鼓鼓囊囊,她弯着腰,把两个奖杯换了好几个角度,才勉强拉到头。

      负责人要走,她突然下定决心叫住他。

      “他有没有问起我的名字?”

      负责人愣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多余的话:“没有啊。”

      贺兰烯“哦”了一声,把包往肩上甩。

      没有也好。

      那天之后,贺兰烯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离开,等解决了身体里的东西,再站的更高一点的时候回来。结果那个“麻烦”远远超出她的预料。钱砸进去了,积蓄蒸发了,后遗症没解决,反而添了新的麻烦。她不得不回到这个似乎还很落后、很不发达的故乡。

      等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老城区的巷口。路灯坏了,半条巷子陷在一种发青的暗色里。巷口那家卖炒粉的摊子还亮着灯,塑料桌上坐着一群下夜班的工人,吵吵嚷嚷。

      经过他们旁边时,她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 “听说了吗?总部那边下了最高通缉令,追捕一个人。”

      “什么人能让总部下这种令?”

      “不知道,但悬赏金额高得离谱。”

      “啧,抓到就发了。”

      “你?省省吧,能让总部下最高通缉令的,是你能抓的?”

      贺兰烯脚步没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从夜市的光里走到阴影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抹掉一些痕迹,用精神力干扰掉沿途可能存在的监控。这一带是老城区,公共监控本来就少。

      她住了两个月,早就把每条路线都摸透了。哪条巷子有狗,哪栋楼有探头,哪扇门凌晨会响,她一清二楚。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不到十平方米的出租屋。墙纸翘着边,窗封不严,隔音差到邻居翻身她都能听见。

      房间最便宜,她也住得下去。贺兰烯反锁好门,把包放下来,坐在床边揉了一会儿后颈。屋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可能是她放在角落里的那台破旧终端机。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没开灯。

      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走到墙角。终端机旁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有点卷了,但她每天都会瞟一眼,有时候好几眼。

      照片上的少年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贺兰烯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又很不爽。

      两个词都来得没有道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种情绪压下去,精神海深处,忽然“嗡”地一声。像一根钢管被谁猛地敲了一下,她的视野瞬间花白,意识深处涌起一股尖锐的啸声,从颅内往外疯挤。

      她踉跄了两步,肩膀撞上墙壁,整个人沿着墙角滑坐在地。

      这次不是前兆。她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清明守住精神域边缘,把意识一层层压下去。巨大的痛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身体,她弓着腰,手指抠进地板,指甲几乎要翻起来。

      三秒。五秒。十秒。

      漫长的静默之后,贺兰烯盯着手里那张照片,神色一点点冷却下来,最后变成一种很平静的、接近认命的东西。她太清楚这种程度的暴动下一次什么时候来,按这个强度再来两次,她会死。

      没有别的可能,她唯一的机会,只剩一个。贺兰烯慢慢站起来,把照片翻过来,按在桌面上。

      当初贺兰烯拼了命才以借读生的身份挤进那所高中,处处低人一头,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好处之一,是她在一摞废弃的旧文件里,翻到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显然不知道有人拍他。

      他正好在笑,像是刚听到什么有趣的话,来不及端住那副盛气凌人的骄矜。眉毛弯着,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露出一颗很白的虎牙。

      是一个很突然、很鲜活、很好看的笑,好像他永远不会累,也不会输。

      那一刻她更加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他:“我叫贺兰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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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是这个《风又吹动了一夏》 感兴趣的姐妹阔以收藏!酸甜口味的久别重逢和暗恋(?)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