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雨声迟》梧叶藏秋

73、万一 次日清

　　次日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顾熤琛就睁着眼坐起身。床头的电子钟泛着冷光，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了半宿呆——与其说是醒得早，不如说压根没合过眼。昨天简遂之说喜欢凉夏的话，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口，翻个身都觉得硌得慌。
　　他轻手轻脚下楼时，保姆张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铁锅“滋啦”一声响，金黄的锅贴在油里鼓起边缘，混着韭菜鸡蛋的香气漫出来。“阿琛少爷，今天周末怎么不多睡会？”张姨回头时，手里正端着个白瓷盘，刚出锅的锅贴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切好的晴王葡萄，颗颗饱满得像水晶，旁边的玻璃杯里，鲜牛奶冒着细密的热气。
　　顾熤琛拿起筷子夹了个锅贴，咬下去时外皮脆得掉渣，可嘴里却没什么滋味。他勉强喝了两口牛奶，胃里还是空落落的，索性放下筷子往门外走。“是不是不合少爷胃口啊？”张姨在身后问，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黑色宾利停在沈旭家楼下时，才六点半。顾熤琛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三秒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沈旭带着浓重鼻音的抱怨：“又怎么啦我的大少爷？这才几点啊，抢银行都没这么早！”
　　“下楼。”顾熤琛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没十分钟，沈旭就趿拉着拖鞋从单元楼里冲出来，松垮的卡通睡衣领口歪着，头发睡得像鸡窝。他往副驾一坐就打了个哈欠：“又哪根筋不对啊？”
　　顾熤琛望着前方的梧桐树，晨光透过叶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什么：“不知道。”
　　沈旭斜眼瞅着他，忽然“嗤”地笑出声：“哥，又是程凉夏这根筋不对，是吧？”
　　顾熤琛沉默着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沈旭盯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胳膊：“不是我说你啊哥，凉夏又没说喜欢简遂之，你在这丧什么气？”
　　“万一呢？”顾熤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万一她就是喜欢那样的呢？”
　　“万一什么万一？”沈旭直接打断他，“顾熤琛啊顾熤琛，你天天顶着这张脸玩什么暗恋？上次酒会那几个名媛盯着你看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追你的姑娘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我都羡慕惨了，你倒好在这为情所困？”
　　顾熤琛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顾熤琛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忽然软下来低得像在自语：“我觉得凉夏不一样。”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时总带着点软糯的尾音，连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都特别可爱，是那些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比不了的。
　　“一句话，”沈旭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说，“凉夏没说过任何确定和简遂之交往的话，你怕什么？再说你怎么知道凉夏心里怎么想的？你就当简遂之是个普通邻居，不耽误你喜欢她，万一……我是说万一，她也偷偷喜欢你呢？”
　　“喜欢我？”顾熤琛猛地抬头，眼里像瞬间被点燃了星火，原本黯淡的瞳孔亮得惊人，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说她可能……喜欢我？”
　　沈旭见他这副样子，无奈地耸耸肩：“我可没说死啊，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顾熤琛却像是被这句话打通了任督二脉，引擎发动的声音里，他那颗被程凉夏搅得拧巴了一整夜的心，好像真的被沈旭这几句话疏通了些，语气里带着点久违的轻快：“走，吃早饭去。”
　　沈旭挑眉，故意逗他：“这么早叫我起来，这顿可得你请。我要吃功夫茶家的广式点心，虾饺要现蒸的，烧麦得是笋丁馅的，还要一笼叉烧包，配壶普洱。”
　　顾熤琛发动车子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后视镜里映出他舒展了些的眉眼：“都行。”
　　车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顾熤琛望着前方的路，忽然觉得，或许事情真的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