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雨声迟》梧叶藏秋

71、吵架 窗外的

　　窗外的天光渐渐染上橘粉色，图书馆里的光线暗了些，管理员悄悄开了顶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将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晰。五个人埋头学习了好几个小时，连翻书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沈旭率先扛不住，“啪”地合上习题册，揉着酸胀的脖子直起身，目光在空荡荡的桌角扫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婉姐，喝不喝奶茶？对面街角新开了家网红店，听说芝士葡萄爆火，我请！”
　　江婉正对着一道化学方程式发愁，听到“奶茶”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像被按了启动键似的猛地抬头：“喝啊！必须喝！”她笔尖在纸上胡乱画了个圈，视线转向旁边的简遂之——他还在低头演算，握着笔的手指稳定有力，面前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小半瓶。
　　“遂之哥，”江婉放软了语气，“你喝什么？我顺便给你带一杯？”
　　简遂之头也没抬，指尖点了点桌角的透明水杯，里面的矿泉水还剩小半瓶：“我带了水，不用了。”
　　江婉撇撇嘴，伸手拽了拽凉夏的胳膊，凉夏正对着一道奥数题皱眉，被她拽得笔尖歪了一下。“凉夏，你总不能也只喝矿泉水吧？”江婉冲她挤了挤眼，忽然凑近她耳边，用气音说，“去吧，我请客。你替我给遂之哥带一杯，他肯定会喝的。”
　　凉夏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简遂之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整理笔记的顾熤琛，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琛哥！”沈旭已经站起身，手插在裤袋里晃了晃，“还是老样子？美式少冰？”
　　顾熤琛抬眸看了眼往门口走的凉夏，嘴角弯了弯：“好。”
　　三人结伴往图书馆外走，江婉还在跟凉夏嘀咕着奶茶的甜度选项，沈旭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要加三份珍珠，嬉笑声随着开门的风飘远了。
　　座位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顾熤琛和简遂之。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浅淡的阴，桌上还摊着凉夏没看完的错题本。简遂之依旧低头看着题，只是笔尖悬在半空，许久没落下；顾熤琛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桌上的书本摊开着，笔帽随意地扣在笔杆上，空了的矿泉水瓶静静立着，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可空气里那层若有似无的微妙感，却像被拉满的弦，悄悄绷紧了。
　　图书馆里的时钟慢悠悠地走着，秒针的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简遂之终于放下手中的笔，笔帽轻轻扣上的声音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他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直视着顾熤琛：“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顾熤琛抬眸，指尖还停留在凉夏摊开的笔记本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说干嘛？”
　　“上次在花园我和你说的很清楚，”简遂之的声音冷了几分，“凉夏的目标是京市的大学，那是她努力了这么久的方向，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耽误她。”
　　顾熤琛的嘴角弯了弯，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执拗：“我知道。”
　　“你知道？”简遂之的眉头骤然蹙起，语气里染上怒意，“你知道为什么还刻意缠着她？放学等她，做题找她，现在连图书馆都跟着过来？”
　　“简遂之，”顾熤琛猛地抬眼，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宽了？”
　　“凉夏必须去京市上大学，这是她唯一的出路。”简遂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怕惊扰了别处的人，“我不管你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会影响她的事，我都不允许。”
　　顾熤琛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猝不及防的直白：“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是肯定。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穿了简遂之所有的伪装。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顾熤琛看着他的反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那句“凉夏知道吗”已经滚到了嘴边，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怕，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怕自己所有的靠近都成了自作多情。
　　“是，我是喜欢她。”简遂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的力道却丝毫未减，笔杆几乎要被捏碎，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可你不是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吗？”
　　“青梅竹马”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顾熤琛的心里。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想起学校里总有人打趣简遂之和凉夏是“天生一对”，想起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的默契身影，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狠狠踢了一下身边的凳子，金属凳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啊，他们是青梅竹马，天生就站在离彼此最近的位置。那自己呢？顾熤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倒像是别人口中惹人厌的闯入者。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带着奶茶的甜香和外面的晚风。沈旭拎着三个奶茶袋走在最前面，江婉和凉夏跟在后面，说说笑笑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空气。
　　顾熤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凉夏身上，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半杯柠檬水。看见他时还下意识地弯了弯眼，那点温柔的笑意像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却又燃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迅速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站起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沈旭，我们该走了。”
　　沈旭正吸着奶茶里的珍珠，闻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叼着吸管跟在顾熤琛身后往外走，路过凉夏身边时还不忘挥了挥手里的空杯子。
　　凉夏看着顾熤琛冷着脸离开的背影，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心里莫名一紧。她转过头看向简遂之，他正低头看着桌面，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你们……吵架了？”
　　简遂之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才开口：“没有，你想多了。”
　　江婉偷偷碰了碰凉夏的胳膊，朝她手里那杯还没开封的奶茶努了努嘴。凉夏会意，把奶茶往简遂之面前推了推：“刚买的，你尝尝？休息一下再学吧。”
　　简遂之看着那杯包装精致的奶茶，又看了看凉夏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江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偷偷冲凉夏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人重新坐下，摊开的书本再次将注意力拉回学习，只是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却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