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雨声迟》梧叶藏秋

46、解题

　　课间的教室里吵吵嚷嚷，江婉干脆转过身，整个人都靠在了凉夏的课桌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凉夏凉夏，”她晃了晃凉夏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数学救星，十一假期快来了，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啊？”
　　凉夏正低头整理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闻言抬起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去姑妈家的小吃店帮忙，忙完了就去图书馆待着。”她说话的语速总是慢悠悠的，像初秋午后的风，带着点温和的笃定。
　　“哎呀，那得多无聊啊！”江婉夸张地皱起脸，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手机，是他妈妈拍给他的三张门票，在凉夏眼前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我妈单位发的露营门票，在城郊的湖边营地，听说晚上还能看星星呢！一起去呗？就当放松放松。”
　　话音刚落，她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脸颊“腾”地红了，脑子的思维飘向远方，江婉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手机边缘，声音也小了点：“那个……可以叫上简遂之啊，正好三张票，不多不少。”
　　上次她在自己那个“理想男友打分本”上，给简遂之打了满分的事，到现在想起来还心跳加速。要是能一起去露营……江婉偷偷抬眼瞄了凉夏，见她没注意自己的异样，才松了口气。
　　凉夏看着手机上的门票上印着的湖光山色，想了想姑妈小吃店的营业时间，轻声说：“行，那我到时候跟姑妈说一声，安排下时间。”
　　“太好了！”江婉刚要欢呼，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顾熤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凉夏的课桌旁，身影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有点迟疑。
　　凉夏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抬头看着他。少年站得笔直，校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眼神落在她摊开的物理试卷上，却又不像真的在看题目。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顾熤琛看着凉夏清澈的眼睛，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出来：“这道物理题，我有些地方没懂，能不能……教我下解题思路？”
　　“噗——”江婉刚含进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她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顾熤琛问问题？这概率简直比彗星撞地球还低！要知道，这家伙平时连老师提问都懒得搭腔，天天上课睡觉，用得着向别人请教？
　　凉夏也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多想，只是点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道题轻声说：“这道题其实是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的结合，你看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解题时特有的专注，指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影子。顾熤琛俯身听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晃动，连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凉夏讲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这里懂了吗”，顾熤琛就点点头，发出“嗯”的声音，心思却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没听清凉夏讲了什么，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心尖，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暖意。她讲题时很专注，偶尔会微微蹙眉思考措辞，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软糯糯的，敲在心上，比任何解题步骤都更清晰。
　　他其实早就会做这道题了，只是刚才听到她们说要去露营，还提到了简遂之的名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来，随便指了道题。
　　旁边的江婉看得目瞪口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凉夏的后背，挤眉弄眼地示意她看顾熤琛。凉夏茫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讲题，浑然不觉身边少年看似认真的表情下，藏着怎样乱了节拍的心跳。
　　顾熤琛猛地回神，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连忙点头：“嗯，懂了，谢谢。”说完，拿起练习册，转身回了自己座位，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红。
　　江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凉夏，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顾熤琛今天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过？”
　　凉夏也摇摇头，有些困惑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心里，好像也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