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那个男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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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最出名的霓虹酒吧，低音鼓点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炫目的激光扫过拥挤的舞池，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摇摆，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调酒瓶摇晃的叮咚、人们说笑喊叫的声浪全部揉在一起，被喧闹的DJ音乐吞没。
二楼VIP包厢更是放纵，不少Alpha和Omega三三两两依偎。
可包厢里很多Alpha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频频往包厢最角落瞟。
他们身边的伴侣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凝滞，惊讶、艳羡混着惊艳，在眼底翻涌。
角落里只开了一盏暖黄小壁灯。
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夹着一支烟，淡白色烟雾慢悠悠自青年单薄的唇瓣溢出，缭绕盘旋，朦胧了他轮廓如画的眉眼。
等烟雾缓缓散开，一双冷冽如碎冰星子似的眼眸露了出来，格外扎眼的白金色短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又疏离的光泽。
旁边一个Omega瞳孔轻轻一缩，下意识拽了拽自家Alpha男友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好奇：
“那个是谁啊？看着像个顶级Alpha，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男友嗤地笑了一声，扬声朝角落的青年喊，语气熟稔，带着点促狭的调侃：
“絮哥，小瑜问你是哪家的Alpha，这么惹眼。”
被叫做絮哥的青年抬眼望过来。
那道原本冷得像结了薄冰的目光，稍稍化开一点，唇角勾起一抹很浅、带着几分慵懒醉意的弧度，冲淡了满身凌冽的气场。酒液浸红了眼尾，微微上挑，平添几分勾人的艳色。
薄唇开合，清浅的声音穿过嘈杂飘过来，吐息间仿佛携着独属于Omega的清冽檀木香气：
“我？我是Omega哟。”
那名发问的Omega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石化，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林久安笑着揉了揉身边伴侣柔软的头发，安抚似的，给震惊的恋人解惑：
“傻啦，认不出偶像？他是谢絮初。”
姜瑾瑜猛地一震。
谢絮初。
这个名字像一枚带着滚烫温度的火星，猝不及防落进他心底。
五年了。
整整五年，AFS赛场上那个唯一的Omega天才车手销声匿迹，新闻从铺天盖地的惋惜，慢慢变成偶尔有人提起的旧传说。他存了无数场老比赛录像，海报贴满书桌，无数次循环回放谢絮初风一般掠过弯道的镜头，把这个人当成遥不可及的光。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却从没想过会在喧嚣酒吧的角落，看见一头醒目的白金发色、气质变了许多的谢絮初。
巨大的惊喜、酸涩、还有一点点不敢相认的委屈涌上来，姜瑾瑜眼眶一热，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滚了下来。
林久安慌了，手忙脚乱去掏纸巾：“怎么哭了？”
谢絮初也微微一顿，心里默默嘀咕：不至于吧，我五年没露面，难道丑到把粉丝吓哭了？
姜瑾瑜飞快抬手，用手背蹭掉眼泪，鼻尖红红的，有点窘迫又羞怯地弯了弯嘴角：
“絮哥，对不起……我刚才没认出来你。”
“正常。”谢絮初漫不经心地捻灭烟头，语气没什么波澜，“五年没在公开场合露脸，这里灯光又差，认不出才是常态。”
姜瑾瑜的情绪还是有点低落，肩膀微微垂着。
林久安不动声色，悄悄释放出一丝温和的、浅淡的安抚信息素。浓度压得极低，不会冒犯旁人，刚好能让自家Omega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迟疑了一下开口：
“絮哥，小瑜一直有个梦想，想组建一支能跑AFS的车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考虑投资？”
本来他想说邀请谢絮初回来参赛，可五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历历在目，教练身亡，领航员江画眠至今昏迷不醒，谢絮初左肩留下永久创伤，整个人彻底从赛车圈消失。那个念头，他不敢提。
谢絮初往玻璃杯里缓缓倾倒琥珀色的酒液，手腕一顿。
酒液撞击杯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咚。
“为什么想建车队？”
他敛去眼底那一点酒后的慵懒，嗓音蒙上一层薄薄的沙哑。
姜瑾瑜在林久安鼓励的眼神里，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计划一股脑说了出来。从车手储备、初步预算、目标先冲击ERS远征拉力系列，再慢慢争取拿到Apex GP的参赛名额，还有他想让更多不被看好的搭档站上AFS赛道的理想。
他说得又急又真诚，眼睛亮晶晶的，说完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谢絮初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谢絮初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欣赏。
“投资不是儿戏。”谢絮初抬眼，“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姜瑾瑜一下子傻愣愣地点头，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本来已经做好□□脆拒绝的准备了。
昏暗的灯光下，白金色发丝落在青年精致的侧颈。除了发色变了，五官还和五年前赛场上那个耀眼的天才一模一样。只是那股迎着风一往无前的锐气，好像被一层沉沉的薄雾裹住了。
2022年。
谢絮初19岁。
那是他最光芒万丈的一年。
拿到AFS超级驾照，成为整个系列赛有史以来唯一一名Omega正式车手。全世界的车迷都在期待一颗新星腾空而起。
可命运猝不及防落下重击。
全队一行人驱车赶往机场，要飞去海外参加下一站分站赛。一辆蓄意报复社会的重型货车疯狂逆行冲撞豪车。
为了护住副驾的谢絮初，教练在撞击瞬间拼命侧过身体，锋利变形的金属刺穿他的后脑，当场死亡。
他的领航员，和他配合出过高达1.07同步系数的江画眠，头部重创，陷入漫长的昏迷，五年过去，依旧没有醒来。
谢絮初自己的左肩被钢筋贯穿，抢救回来，却留下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刺骨的旧伤。
爆炸、变形的车体、满地鲜血、队友撕心裂肺的喊声……所有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循环。信息素彻底失控崩溃，严重的PTSD把他拖进无边深渊。
他退役了，消失了。
一场疯子的恶念，毁掉三个人，四个完整的家庭。
……
海城外面下起了雨。
细密冰凉的雨丝斜斜落下，砸在路面，积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破碎的涟漪。
谢絮初婉拒了林久安和姜瑾瑜要送他回去的提议。
“不用，我叫代驾了。”
两人不放心，又叮嘱几句，才撑着伞离开。
谢絮初站在酒吧屋檐下避雨，夜风裹着雨气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手机屏幕亮着，代驾订单：尾号0910。
等了十多分钟，一道身影小跑着穿过雨幕过来。
青年举着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微微喘着气，额角一层薄汗，几缕黑发湿漉漉贴在饱满的前额。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三，简单的黑色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浑身带着一种野性又沉默的张力，像一匹踏着夜色奔来的孤狼。
“您好，请问是尾号0910吗？”
谢絮初点头：“是，车停隔壁停车场。”
他伸手递出车钥匙。
对面却没有接。
谢絮初抬眼，有点疑惑地看向对方。
青年正微微失神，目光落在他脸上，瞳孔轻轻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几秒后他猛地回神，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淡红，连忙垂头道歉：
“抱歉。”
他个子太高，一低头，一截干净白皙的颈侧露了出来。谢絮初不经意扫到，随即对方飞快挪开视线，目光钉在湿漉漉的地面，耳根红得更明显。
封辞柯。
他刚才远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金色的头发，那双就算浸了醉意也辨识度极高的眼睛——是谢絮初！那个只存在于旧录像、海报、无数车迷传说里的谢絮初。
他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到几乎忘了伸手接钥匙。
坐进车里，酒精让谢絮初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阵钝痛。
就在昏沉眩晕往上涌的时候，一缕清雅温润的山茶花香气，淡淡的，从驾驶座那边漫过来。
是Alpha刻意放得很克制的安抚型信息素。
头痛带来的烦躁莫名被抚平了一点。
谢絮初抬眼，看向后视镜里青年的眼睛：
“谢谢。”
后视镜里，封辞柯飞快抬眼和他对视一瞬，又慌忙移开视线，闷闷的、很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不客气，絮哥。”
谢絮初微微挑眉，没追问。
车子一路穿过雨幕，把他送回半山腰那栋空旷冷清的别墅。
钥匙插进锁孔，门一推开，谢絮初敏锐地察觉到屋里有人。
厨房里亮着灯。
他几步走过去，拉开厨房门，和围着一条米色围裙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郁群舒斯文温和，书卷气很重，锅里一锅深褐色汤汁正咕嘟冒泡。
“谁允许你进我房子的？”谢絮初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郁群舒转过身，笑意温柔无害：
“伯父打电话，听说你去酒吧喝酒了，我煮了点醒酒汤。”
一股强烈的恶寒爬上谢絮初脊背。
他父亲谢远一门心思想撮合他和郁群舒，两家交好，在长辈眼里是门当户对的完美婚姻。可谢絮初对这种安排厌恶到了极点。
“我爸倒是真把你当亲儿子疼。”
谢絮初踏上楼梯，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警告的意味直白锋利：
“醒酒汤不必了。郁少爷以后少来，我不想哪天咱俩一起登上无聊的社会新闻头条。”
郁群舒脸上的笑意没变，轻飘飘抛出一句精准踩在谢絮初所有雷点上的话：
“可是怎么办呢，以后我们是要过日子的。”
谢絮初脸色骤然冷透，眼底像结了一层冰：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听过谢远的安排？”
他转身上楼，没有看见，在他背影消失之后，郁群舒温和的面具裂开一道细缝，眼底一闪而过阴沉沉的狠戾。
楼下引擎发动，郁群舒离开了。
别墅里只剩下雨声。
谢絮初关掉手机所有通知，疲惫地倒在床上，没有开灯。
唯一的光亮是窗外倾泻进来的月色，银辉淌进卧室，落在地板上。没过多久，乌云遮月，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落地窗。
黑暗会放大所有藏起来的伤痛。
五年前撞击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鲜血、绝望……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回忆翻涌上来。
属于谢絮初的清冽檀木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卧室里流窜。一开始裹挟着愤怒、排斥，慢慢变成浓重的焦躁，再然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无力和钝痛。
就在Omega被低落情绪裹挟的时候，一缕淡淡的山茶花香气飘进鼻腔。
不是屋里本来有的味道。
谢絮初侧过头，视线落在扔在卧室地板上的那件外套上。
是刚才代驾Alpha坐过副驾，沾在布料上的信息素。
Alpha已经走了，残留的香气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奇异的让人安心。
有点不体面。
他心里闪过一个微弱的念头，还是伸手捞过那件外套，轻轻盖在了自己头上。
布料上，清雅柔和的山茶花气息包裹住他。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谢絮初沉沉睡了过去。
*
同一时间，凌晨两点。
老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只有一户窗户还亮着暖黄灯光。
封辞柯推开家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啪嗒”跑过来，软软的小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哥哥，你今天回来好晚。”封辞醉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饭桌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香菇猪肉、白菜鸡蛋，白雾袅袅往上飘。
封妈妈擦干净手上的面粉，温柔笑着：
“回来啦，冬至要吃饺子，快来。”
封辞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弯腰揉了揉弟弟的头顶：
“辞醉，作业写完了？”
小孩眼神飘忽，偷偷瞟了一眼摊开、一片空白的作业本，声音小小的：
“我帮妈妈包饺子了，还没写……明天一定补上！”
封辞柯轻轻叹一口气：
“先吃饭吧。”
饺子冒着热气。
窗外江对岸城市绵延的霓虹倒映在江面，雨点打碎一片片流光，像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匆匆吃完，冲了个热水澡。
封辞柯靠在床头，墙上贴着一张边角有点卷边的旧海报——
那是五年前，谢絮初第一次站上AFS APEX GP领奖台的照片。
他猛地把脸埋进掌心，颈侧腺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山茶花信息素无意识溢出来一点点。
他见到谢絮初了。
真的见到了。
不是录像，不是海报，是活生生的，就坐在他的副驾。
封辞柯睁着眼，到很晚才睡着。
*
第二天。
半山别墅。
谢远夫妇专程过来，想好好“管教”一下不听话的大儿子，结果没待十分钟，就被谢絮初一句冷言怼得下不来台。
谢远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面，气得指着门板：
“逆子！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你看看你弟弟……”
“别说了。”谢母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小小的谢絮初乖乖叫妈妈的模样。
两人驱车离开。
门内。
谢絮初拿出手机，拨通弟弟谢初槿的视频电话。
几乎秒接。
谢初槿那边背景是浴室，水流哗哗响，他皱着眉：
“老爸老妈又去轰炸你了？我明明特意安排事情支开他们了，怎么还能跑过去催婚，没完了是吧。”
“不然你替我结婚，他们就不会盯着我了。”谢絮初淡淡调侃。
谢初槿一下子跳起来：
“哥！你怎么能把你最忠心的小弟往火坑里推！两个Alpha，还是死对头，我怕我控制不住动手！”
聊了几分钟，助理敲门提醒跨国会议时间到，谢初槿一秒切换成冷冰冰的集团继承人模式，匆匆道别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谢絮初白金发色下安静的脸。
他走到窗边。
一夜阴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稀薄苍白的阳光漏下来。远处宽阔的江面上，货轮缓慢移动，悠长的汽笛隔着重重楼宇，微弱得像一声叹息。
厨房灶台上，郁群舒留下的那锅醒酒汤彻底凉透了。
谢絮初端起锅，把深褐色汤汁全部倒进下水口，看着液体打着旋消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申请人：姜瑾瑜。
头像是一辆老式AFS方程式赛车的黑色剪影。
签名一行小字：愿引擎永不熄灭。
谢絮初盯着那行字很久，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按亮。
指尖轻点，通过。
消息几乎是瞬间弹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絮哥！我是姜瑾瑜！昨晚酒吧那个！您还记得我吗！】
谢絮初输入，删掉，又输入，反复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
【嗯。】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飞快刷屏：
【絮哥，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我真的太激动了！】
【我十四岁就开始看您所有的比赛录像，一场都没有落下！】
【您就是我想要组建车队的全部理由。】
谢絮初看着满屏滚烫赤诚的文字。
他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莽撞，一样热烈，不顾一切向着一束光奋力奔跑。
【絮哥？还在吗？】
【在。】
【您考虑得怎么样？我知道这个请求特别冒昧……我不敢奢望您重回车手席位，我清楚五年前发生了什么。领航员、技术顾问，随便什么身份都可以。只要您愿意来，车队就有灵魂。】
谢絮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引擎轰鸣的幻影，赛道呼啸的风声，还有那个名字——江画眠，轻轻掠过他的脑海。
他敲下一行回复，发送。
【明天下午三点。把你们完整的计划书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