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雨 梦、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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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海的初春总是晩于节气，三月中旬才缓慢地从冬日寒冷中离开，进入初春。
只是与初春一起到来的还有时雨的郁期，短暂且‘美好’的躁期过后，他再一次地陷入了那像漩涡一般的郁期。
无尽的躯体化与痛苦席卷上来，紧紧缠绕住身体，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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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微亮，那一丝灰蓝从窗帘缝中透入室内。
时雨无意识的，盯着地上与窗帘的缝隙，看着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眨了眨眼，轻手轻脚地起身坐到床边，拉开抽屉，从铝板中再次扣出一片药放入嘴中。
他想要药片起效快一些，只好舌下含服，幸好劳拉并不像其他药物一般苦涩，只是粉末感也足够让人感到厌恶。
他重新躺回床上，动作的响声吵醒了一边浅眠的叶知祁。
叶知祁睁眼看到一旁有些憔悴的时雨，便明白他又是失眠了。
“失眠了吗？”
他嗓子带着些刚醒的困意，轻声询问。
“……嗯。”
时雨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微地嗯了一声。
他想，抱歉，又把你吵醒了。
叶知祁伸出手臂抱住时雨，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我们一起休息，好不好？”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雨悬在空中的心落地，感到一阵心安，闭上了眼。
似乎是困意与药效交织，在熟悉的人怀里，他昏昏沉沉的，过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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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快中午，时雨靠在床背上，垂下头有些自嘲地笑笑。
连吃了三颗的药效的确有用吧……
他抬起头，发觉周围环境熟悉又陌生。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处在哪里，又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的寻找叶知祁。
叶知祁……叶知祁好像说……等他回来……
所以他要去寻找叶知祁。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来，站定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四肢无比沉重且无力。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下走着。
时雨四处寻找，在屋子之中游荡，游荡到餐厅，他发现餐桌上有一张纸条。
他走近拿起纸条，一点一点仔细看着那一笔一画，试图辨认出写的字——他陷入抑郁状态之时，连阅读文字都过于困难。
……起床……了……来……喊……我……？
他脑海中思绪混乱，像是缠绕在一起的毛线一般，找不到线头。
——起床了，告诉叶知祁，叶知祁会来给他做早餐。
他潜意识里是这样默认的。
只是……叶知祁呢……？
时雨找不到叶知祁，他反复上下楼寻找，游荡在空荡的屋子之中，想要找到对方。
可是并没有找到。
他好像是离开了，再一次的，毫无预告的离开了。
时雨似乎懂了，他想，又只是一场幻觉吧。
幻觉结束了，他应该回到他该去的位置了，他拖着双腿，缓慢地向楼上走，又下意识地走进房间，躺到床上。他给自己盖上被子，让自己蜷缩在那一块地方。
所以……叶知祁还是没有回来……
他是骗子……叶知祁是骗子……
房间里一片沉寂，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时雨侧着身，只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一阵一阵的闷痛，喉咙像被东西堵住，无法出声，胸口闷痛的喘不过气，只有微睁着的眼睛无意识地流下来泪水，打湿了枕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不知道叶知祁在哪儿，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告而别一样。
叶知祁的离开对他而言是一件过于负面的事情，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对方的离开，也无法接受自己又要孤身一人。
当那些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耳边出现一阵一阵似有似无的幻听。
叶知祁不会回来的。
不，不是的
他不会回来了。
不是的，他会的，他不会食言的
脑海中似乎有无数个人开始指责他，开始一遍一遍重复地告诉他叶知祁不会回来，他感觉自己被黑暗吞噬，看不到一丝光亮，他处在无尽黑暗之中，一遍一遍地接受着别人的指责。
直到——
幻听消失，变为刺耳的，强烈的，持续的耳鸣。
他厌恶那些耳鸣，他想让它停下，他不断地拍打着自己，不断地在脑海之中强调。
不要这些了
他不会回来了
所以，可以停下了吗
可是没有声音回应他，耳鸣也没有停下。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停留在一点，然后，迟钝地、缓慢地从床上起身，又弯下腰拉开抽屉，下意识从里面拿出偷藏着的那一把小刀。
——叶知祁把那些尖锐的、他可以伤害自己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锋利的刀划开了白皙的皮肤，鲜血从之中涌出。
他想，他好需要疼痛啊。
他需要疼痛让他脑海之中的声音耳鸣停下，他需要疼痛让他清醒，他需要疼痛让他从幻想与抑郁情绪之中脱离出来。
当鲜红的血液从身体中流出的瞬间，窗外的鸟叫与门口小满的叫声涌入脑海。
那一刹那，他终于控制不住颤抖的拿着小刀的手，刀从手中滑落，掉在长绒地毯上传来了一声闷响。
猫……？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猫叫，可是门外的猫咪好像很担心他，在不断地挠门。
他往门口看去，房门紧紧地关着，他看不到背后的场景，他也再也没有力气起身走到门前了，只是让自己‘清醒’过来就花光了全部的力气。
他蜷缩在角落，被子从床上滑落了部分，他又伸出手紧紧抱住。
门口传来响动，时雨愣了一瞬。
不是猫咪的挠门声。
但这里只有他了，叶知祁已经离开了，那……又是谁……？
在他即将要再一次陷入那些幻听幻觉之前，对方出了声。
“时雨？”
是很熟悉的声音，是叶知祁，是他，但是……叶知祁不是走了吗……？
叶知祁离开了，他不会回来了。
时雨脑中一片混乱，理不清，分不顺。他又开始崩溃地落泪，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怀里的被子上。
他不知道这些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为什么感到悲伤，但好像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告诉他，他很难受。
叶知祁走到床边，看到时雨的状态，有一瞬间失神。
时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他这样想着。
叶知祁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时雨的脑袋。
“雨雨？”
时雨抬眼看到熟悉的人影怔住，连忙抬起头，想要起身确认。
但耗费的那些力气，长时间蜷缩的姿势，让他起身的瞬间眼前一片空白，身影也有些摇晃的不稳。
小满也跟着叶知祁进入房间，熟练地跳上床，又走到时雨身边，站起身子用爪子抵住他，轻轻地用头蹭着。
“刚才看到什么了？”
叶知祁轻揽住时雨，让他把脑袋放在胸口，顺着头发安抚。
记忆涌入脑海之中，时雨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脑内如同缠绕毛线一般，想要剥离开来实在缓慢。
“你告诉我……等你回来……”他顿了顿，“然后……我起床了……我找不到你，所以我下了楼。”
他想到刚才孤身一人无助的时候，声音有些带着哭腔。
“餐桌上有个纸条，告诉我我起床了去叫你，但是，我找不到你的人……”眼泪打湿了叶知祁的衬衫，叶知祁的心像被无数针扎一般疼，他一遍一遍顺着对方的毛，听时雨继续说下去。
“我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我以为……”过了会儿，时雨轻声补充，“我好像……又分不清梦、幻觉、现实了……”
叶知祁环抱着他，静静听着，过了许久，察觉到时雨不再继续说话，才温声开口。
“现在的我是真实的，纸条也是真实的。我在书房工作，担心你起来找不到吃的，所以给你留了张纸条。”他顿了一下，“和你说‘等我回来’的人不是我，可能是梦和幻觉，只是你醒来把它们弄混了，仅此而已。”
“你没有错，时雨。”
时雨怔愣着看着他，心底喷涌而出的自厌情绪被接住，得到了一丝安心。
叶知祁抱着时雨抱了很久很久，他担心时雨再一次跌入谷底。
距离重逢已经过去小半年了，他总以为时雨的幻觉幻听已经逐渐好转消失，只是事实好像并没有。
时雨依旧会经常回想起当初告别消散的那一面，陷入更深的梦魇之中，他总会担心面前的人并不是真实的叶知祁，而是他为自己建造出来的幻觉。
——他混淆了梦境、幻觉与现实，他把自己困在那一个幻想出来的，融合起来的世界之中。
在他过去三年多的幻觉之中，有时叶知祁是忽然出现，告诉他他回来了，让他重拾希望的叶知祁，有时他又会认为，叶知祁并没有离开，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只是这些幻觉每次都在吃药之后消失，那些刚有希望的火苗瞬间又被扑灭，然后沦陷于更深的抑郁状态之中，无法离开。
一次一次的重拾希望被破灭让他不敢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即使已经相处了几个月，却依旧无法从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绪之中脱离。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或许是因为在幻觉之中耗费的力气太多，他睡了很久，错过了中午。
他睁眼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叶知祁不在身边，但小满在一旁陪着，她揣着一只手，在被子上睡着了。
‘我在书房工作，睡醒就来找我，找不到可以给我发信息。没有离开，不用担心。’
这一次，那些幻觉没有缠绕上来，只剩下无尽的安心。
时雨趿着拖鞋下楼走到书房，敲了下门便按下把手打开。
叶知祁听到响动，往门口望去，发现是时雨悄悄地披着毯子走进，轻轻地笑了。
“睡醒了吗？”
书房的窗帘拉开着，阳光洒入窗内，撒在叶知祁和一边跑进书房跳到叶知祁腿上的小满的身上，时雨看着这幅画面似乎感到了一些暖意。
“嗯。”
他轻声回应，又被窗外景色所吸引。
“春天了吗？”
他有些晃神。
叶知祁听闻也随着时雨的视线往窗外望去。
窗外的景色早已发生变化，新芽破土而出，花枝随风摇曳，远处那片无尽的花田也开满了鲜花，成为无尽的花海。
阳光洒落在土地之上，洒落进屋内，带来了暖意。
时雨望着远处怔怔出神，他好像还没有真正感受圆满冬日，春天就已经到来。
叶知祁放下吉他，拍了拍小满的脑袋，示意她下来，向时雨走去。
小满跳下沙发，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抓了几下布毯，也跟着走到时雨身边。
“回神了。”
时雨迟迟没有回神，直到听到叶知祁的声音视线才从窗外景色移开回到屋内，看到叶知祁温和地注视着他，眼底充满笑意。
“去逛逛吗？今天天气好像很好。”
他转移话题。
“好。”
时雨跟着叶知祁走出书房，却发现他往楼上走去，瞬间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叶知祁察觉到身后人停下了脚步，眼神中充满了困惑，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
“不换个衣服吗？初春还是有些凉意的。”
他们走到衣帽间门口，叶知祁熟悉地靠在墙壁上，低头瞥见小满也跟着上楼，有些无奈。
“小满。”
他弯下腰叫了声，腿边身形巨大的缅因便站起身想扒住他寻求抱抱。
等时雨套上毛衣走出衣帽间便看到叶知祁抱着小满有些无奈的眼神。
叶知祁看到时雨便轻轻笑了，时雨换上了白色毛衣与米白色的裤子，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毛绒绒的，手腕上戴着手链与几根发绳，又给这份穿搭增加了几分色彩。
时雨走到他身边，挠了挠靠在叶知祁肩上的小满的下巴，轻声地询问：“小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逛？”
缅因动了动身子，扒得更紧，又喵了一声。
叶知祁把小满放下。
“那就一起。”
时雨点点头表示答应，轻快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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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祁牵着时雨的手闲逛着，身边小满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阳光洒落在两人一猫的身上，带来无数暖意。
时雨偏头看着周围的景色，瞬间有种割裂感涌上心头。
春日固然新生，眼中的景色之中出现了各类绿色，开的正茂的花也映入眼帘，只是那些新生与生机对时雨来说好像无法触碰及感知。
抑郁与药物将他强制变成了情绪麻木的状态，他无法触碰到那些新生，无法触碰到那些美好，也无法感知，于是又陷入新一轮的抑郁。
那些春意和新生与他无关，只有那些无尽的抑郁、焦虑、躯体化，一遍一遍的提醒他他的麻木。
时雨停下了脚步，他好像突然没有继续行走的力气了，莫名涌上心头的无力与抑郁即将将他吞噬，把他拉入漩涡之中无法挣脱。
叶知祁察觉到了时雨的情绪，只是慢慢地拉着他到不远处的长椅边坐下。
小满跟着两人，也跳上了长椅，她似乎也察觉到主人情绪不佳，将上半身趴到时雨的腿上，开始给自己洗脸。
时雨轻轻地顺着腿上猫咪的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动作。
他知道自己是又陷入抑郁情绪了，但他又开始厌恶埋冤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郁期，每一次出门，都总是走着走着就陷入抑郁情绪之中，被那些无尽的噩梦吞噬。
叶知祁只是在一边陪着，抓紧了时雨的另一只手。
时雨感受到对方手心传递的温度与安心，偏头轻声地问道：“你要继续逛逛吗？”
叶知祁摇摇头，温温柔柔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心。
“如果不是和你一起逛，那也没必要了。”他顿了顿，“要回去吗？回去休息或者吃点东西。”
时雨偏头看了眼对方，眼神接触的那一刹那又回避开，轻声回道：“好。”
叶知祁拍了拍躺在时雨腿上休息的小满：“小满，走了，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