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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线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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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一早,巡捕房就接到铁路公司的报案。昨晚一趟从上海到南京的列车,有一名乘客死在包厢里。
拍卖会的宝石还没找到,现在又闹出命案,一桩事赶着一桩,方小姐那边的事只好托范雷去解决。
两人赶到火车站的时候,那趟列车已经停在了途径站的备用轨道上,站台上铁路公司的刘科长紧揣着双手,看见巡捕房的人来后眉间的肉疙瘩才勉强舒展开。
刘科长小跑迎上去,握紧崔景熙的双手:“崔探长,您可来了。这事闹得太邪门了,你们从那边赶来,也是辛苦了。”
“客气了,死者从上海上的车,我们也有线索要跟,不跑一躺可不行。”崔景熙笑着握手回应。
“情况是这样的,这边小警官们,已经把当晚有嫌疑的乘客筛查了一遍。”刘科长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递给崔景熙。
“其他人呢?”崔景熙接过名单。
“已经分批放走了,这趟虽然人少,总不能全扣在这个途径站上。”
崔景熙点了点头,仔细地扫着名单。
宋齐瑞偷瞄了一眼,替他问道:“死者什么身份?”
“姓周,四十二岁,是个生意人。一个人单包厢,列车员半夜来送毯子,敲了半天们也没人应,拿钥匙一开门,人已经没了。”刘科长边说边翻着本子,越说越后怕,毕竟从业几十年头一次闹出这般乌龙,“门是从里面锁着的,窗户也是关着的。”
崔景熙疑惑道:“这趟乘坐人数多吗?”
刘科长把本子收回外套的内夹层里,“挺多的。”
宋齐瑞揣摩着看向刘科长,质问道:“列车员随意打开包厢的门不怕打扰乘客休息吗?”
刘科长连忙解释道:“除非乘客特意嘱咐过,一般情况下列车员不会随意打开包厢车门。”
崔景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整个列车附近被拉起警戒线,周围围满维持治安的巡警。两个人跟着刘科长上了车,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了07包厢门口。门开着,现场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面前就是一张靠窗的卡座和小桌子,卡座两侧各有一扇上下推拉式的窗户。
死者靠在卡座角落里,头歪向一侧,脸色发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颈部右侧靠近耳根处皮肤被割开,顺着脖子的弧度淌下去,在衣领洇开一片。从脖子向外,血液呈放射性喷在卡座靠背上。
在崔景熙与刘科长言谈之间,宋齐瑞貌似有了某种猜测,于是半蹲在死者身旁,仔细看着那道割痕,细到像头发丝。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连桌子上的茶杯都没碰倒,整个现场像是被人收拾过。
崔景熙走到窗户旁,上下拉着窗户目量着,窗户与窗台之间的缝隙最多也就二十厘米出头。
“把车上的列车员都叫来,当晚谁值班,谁见过死者,一个个问。”
刘科长接到命令,点头执行。
崔景熙慢慢扫过这个密闭空间,询问着:“有什么发现吗?”
宋齐瑞直起身,低头思索着:“死者生前没有挣扎痕迹,所以凶手大概率是趁着死者昏睡时动手。或者……”
“或者?”崔景熙拉动着包厢的门,仔细观察着门缝,伸出手指试了一下,门缝确实能放下一根手指。
“他当时并没有看见凶器。”宋齐瑞眯起眼睛,“离这站台五百米处有一家渔具店,里面专卖上等韧性极强的鱼线,如果力道足够大角度足够刁钻,绷紧的鱼线就像一把利刃,能直接切开皮肤。”
鱼线横向切割,然后凶手用力一拉,划开动脉。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死者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大量的血已经从破裂的动脉里喷出。
宋齐瑞道:“现场并没有凶器。”
刘科长这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当晚列车值班人员核查表,身后跟着两个列车员,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制服。男的三十多岁,看着很老成;女的那个年轻一些,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吓得不轻。
刘科长带着两个列车员回来的时候,队里的法医正好也到了。
“崔探长,小宋警官,人我给你们带来了。”刘科长将手里的核查表双手递到崔景熙手里。
崔景熙从包厢里走出来,正好与法医对视了一眼,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接过刘科长手里的核查表,询问道:“昨晚是你们两个在这趟列车值班?”
男列车员沉稳地点了点头:“是。我负责前半截。她负责后半截。”
“尸体是我发现的。”女列车员有气无力说着。
“大概什么时候?”
“发车后多久我记不清了,我就是来发放毯子的。”
“几点发车?”
女列车员道:“夜里两点发车。但那时候乘客几乎都准备睡了,我们也就巡视了一下。”
崔景熙继续追问道:“夜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随便什么,说就行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男列车员先开口说。
“我昨天上了一趟厕所。”男列车员舔了舔唇角,“其实不光是上厕所,我是去抽了根烟,车上不让抽这个我知道,但是我实在憋不住了,就想着躲进去抽一根提提神。我进去没多久,又有个人进来了,是01包厢的一位先生。”
崔景熙问道:“他也来抽烟?”
“不,他没有。”男列车员犹豫一会,继续说:“他这个人吧,话多。之前在南京的站台上碰见我就一直跟我说话,说他做什么生意,赚了多少钱,看着像是喝了不少。”
“几点?”
“这个……”男列车员迟钝了一小会,“大概在发车那时过了五分多吧。”
崔景熙闻言抬眸含笑看向女列车员。
女列车员霎时泛起心中一片涟漪,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许。
“我……我昨晚大概在快发车的时候,我去送了一趟热水,在06包厢的过道碰见一个女人,她问我几点到上海,我说了,她又问上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我说我不是本地人不太清楚,然后她笑笑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看见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
崔景熙朝两人抬了抬下巴:“行了,先回去等着,有事再找你们。”
两个人再次走进包厢,见法医半蹲在死者旁边,尝试抬起死者的手臂、弯曲手指。大概估算了一下,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四个小时之间。
法医把尸体轻轻翻动了一下,由于是半仰卧,身体的后腰、臀部这些受压的部分出现淡淡的紫红色斑痕。他伸出手指按压,颜色立即褪去,松开后才渐渐恢复。
“崔探长,宋警官。”法医察觉到二人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摘下手套,“死亡时间应该是夜里两点到三点期间,凶手利用利器切割开死者颈处动脉后,导致急性大失血休克,凶器应该是被处理掉了。马桶水箱我看过了,没有。下水道的话,除非有人在列车停靠的时候从外面清理过……”
宋齐瑞在旁补充道:“到站的时候已经有人看守了。”
“那就是你们的活了。”法医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崔景熙注意到卡座下的行李箱,找法医要了一副手套。
行李箱的拉链没锁,一下就开了。里面衣物叠得整齐,几件换洗衬衫,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酒红色丝绒饰品盒。
崔景熙打开饰品盒一看,动作僵住了。
宋齐瑞皱着眉走过去,弯腰一看。
那枚在拍卖会上离奇消失的宝石,正静躺在饰品盒里。
宋齐瑞在崔景熙耳旁压低声音道:“这不是拍卖会上丢的那个?”
“齐瑞,你去托老雷查一下这个周先生在拍卖会那天有没有到场。”
宋齐瑞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崔景熙叫住了。
“等一下。”
“嗯?”
“麻烦让方小姐跑一趟这。”
崔景熙转过身,对法医说:“尸体先拉回你们队里,详细的报告也尽快给我。”
法医点点头。
方小姐来的时候,崔景熙正靠着站台栏杆吐着烟圈玩。
她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得利落,虽然画了淡妆,却遮不住眼底那片青黑。
崔景熙注意到她的第一眼,光速按灭剩下的半截香烟。
“方小姐。”崔景熙站直身体,冲她挥了挥手。
“崔先生。”
崔景熙从口袋里摸出饰品盒递给她。
方小姐打开看了一眼,有些激动道:“太好了,是这颗!”
“确定?”
“确定,这颗宝石的切工很特别,在阳光下不像普通宝石那样光芒四射,而是将光线含在体内,与琥珀格外相似。”
“行。我上报一下,辛苦跑一趟了。”
方小姐摇摇头,心里舒了一口气:“没什么的,是我应该谢谢你。”
“哈哈,小事。”崔景熙挠了挠脸颊,最后目光落在方小姐的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方小姐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语气自然解释着:“没怎么。”
她今天戴了一副薄款手套,很贴合手型。
“我从小手就容易干裂,昨天在拍卖会上忙了一整天,没顾上涂药,晚上回去发现裂了好几道口子,怕吓着人。”
崔景熙“嗯”了一声。
方小姐刚想离去,却转回身体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宝石是怎么找到的呢。”
“这边出了点案子。”
“崔探长,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疑?”方小姐像是破罐子破摔,继续说,“这宝石是我的,这个案子又和这宝石有关,其实换了我,我也怀疑自己。”
崔景熙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看着方小姐。
“哈哈,别紧张,开个玩笑。有什么事我会配合你们的。”
“没有。”
“你的眼睛可不会撒谎。”方小姐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我昨晚确实没睡好,宝石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丢的,我到现在还没跟保险公司的人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换做是谁都无法安眠吧。”
“我的眼睛不会撒谎?”崔景熙被逗笑了,语气有些无奈。
“嗯。”方小姐看向远处奔来的宋齐瑞,“至少在看某个孩子时你的眼睛不会撒谎。”
“那好,昨晚你在哪?”
方小姐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我在家,一个人。”
崔景熙忽然缓和气氛,连忙摆手:“我也开玩笑的,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