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入室》brfs

2、第 2 章 二

　　二人模样狼狈，沈绛明却难得没有平时雨天难受的感觉，反而一身清爽。

　　“咱们也算共患难了。”

　　林风扬看着他不说话，蒋安一时有些尴尬，却见他突然转身，从旁边的一个白车里掏出纸巾。

　　“给，先擦一擦。”

　　“谢了。”

　　蒋安接过纸巾，先将脖子上的水珠擦干，再去擦手腕。擦到手表时他停顿一瞬，最终还是战胜了皮肤上的粘腻触感，绕过表带去擦手背。

　　停车场的车还很多，一对情侣拎着大包小包，缠乱笑闹着走过来，蒋安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小情侣经过他们时突然安静，默默走远，一时间只有脚步的踢踏声和塑料袋的摩擦声。

　　蒋安是内向的，工作时他会主动沟通，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他的精力不允许自己再周旋。他以回去还要忙为理由，显得有些匆忙的跟林风扬道别，不待回应，又匆匆坐上车准备关门，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挡住。

　　林风扬一手抓住车门边缘，身体压在车门上，阴影下，他的发尖又聚起水滴，在那双直盯着蒋安的眼睛前晃动着。

　　车门被挡的严严实实，逼仄潮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蒋安压下心中微妙的怵意，挤出一丝微笑。

　　“小林？”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在细微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林风扬微微扬起头，车库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那双藏匿在阴影中有些沉郁的眼睛，又显现出蜜糖色。

　　他晃了晃手，蒋安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张洁白的纸巾。

　　在蒋安惊诧的目光中，他将上半身探进车门，将蒋安鞋尖上的一点湿灰擦去。

　　那是积水残留的痕迹，蒋安本想关上车门后再擦干净的。

　　“我有些洁癖，况且皮革都很怕水的。”林风扬边说边擦，语气轻巧。

　　他探入车门后，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小，宽阔的脊背卡在窄小的车门内，看着令人难受。

　　林风扬细细擦拭，纸巾折了两下后，又抽出一张纸巾。

　　“可以了。”

　　蒋安挡住他拿着纸巾的手，强忍着将脚缩回去的欲望。“已经很干净了。”

　　听到这细语伶仃的话，林风扬没有在动作。他低下头，下颌绷紧一瞬，抬头的瞬间脸上又是和煦的表情。

　　他起身站直，车内蓦然暗下，因弯腰胸前的衣领微微荡开，露出一道深刻痕迹。头发虽然已经半干，但被水顺下来后还是遮挡着上半张脸。

　　蒋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在发丝缠乱的缝隙中寻找那双眼睛。

　　“那就好，你回去还要加班，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林风扬好像摆了摆手，具体是什么姿势蒋安已经记不清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将车开出地库，再开回家的，直到靠在房门上，他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弯下腰。

　　沉闷的黑色领带被水浸湿，显现出更浓郁的暗色。现在，那条领带就在他的眼前晃荡着。最外层的西装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内里的白衬衫湿漉漉的贴着皮肉。

　　黑色漆皮鞋还穿在脚上，小区是地下车库，上来时鞋子没有在踩到积水，很干净，在玄关处暖灯的照耀下泛着微光。蒋安没有用手去脱，而是用脚将鞋跟踩掉，任由它散乱在玄关的地毯上。

　　进屋来回忙活了半天，他的目光始终避开那一小片区域。

　　整个部门加班几个通宵，最后结尾工作没有费太多时间。终于一切结束，抬头后安静到只有脑内呲呲的噪音，蒋安反而更希望工作再满一些。

　　没有被繁忙填满的大脑此时恍若空壳。

　　密闭的空间才会给他安全感，他将窗帘、灯光、暖气，一切会带来亮光和声音的东西，全部关闭。随后，整个人窝在床上，直至被覆盖住整个身体的被子闷到窒息，才可怜的露出呼吸器官，去汲取本来也不充足的空气。

　　整个房间漆黑，窗外的雨点也渐渐没了生息。就好他一样，就是难堪的人生他也把握不住，只能任由它渐渐消失。

　　他什么时候会消失呢？

　　或许是下周。等他看完心理医生，说不定自己就能够想开。死亡也没什么大不了，也总好过那几道薄薄的划痕无时无刻不在嘲笑自己。

　　或许是明天，他突然豁然开朗。明天是大晴天，去买安眠药的路上还能呼吸到雨后的清新空气，被没有云彩的天空闪到眼睛。

　　又或许是现在………

　　滴滴滴——！

　　死一般的寂静中，床头柜上的手机惊声振动，与桌面贴紧的屏幕缝隙中，洇出一圈刺眼的光。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蒋安大口喘息，胸腔如擂鼓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

　　他气急败坏的将被子一脚蹬开，拿起手机后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任由刺眼的蓝光攻击着脆弱的眼球。

　　是林风扬。

　　蒋安将屏幕亮度调低。

　　林风扬：资料做好了吗？我今天看过那个资料，不是很急，如果很累的话就休息吧，明天我来整理。

　　突然所有情绪都如退潮般流去。

　　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其实不感动，甚至有些厌烦。但当你一个人准备面对黑暗的时候，有一点光滚到眼前，是无法拒绝的。

　　可他现在应付这点光都很累。

　　随便回了句谢谢，蒋安就将自己又埋进被窝里。

　　至少不是今天。

　　“你是bj大学的？真是巧啊，我是16届的，应该比你大几届。”

　　今天悠闲的多，林风扬这个助理也丝毫不在领导面前有什么表现的样子。他泡了两杯咖啡，坐在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对面，与蒋安闲聊起来。

　　他原本举起的咖啡杯顿住，眼里闪过一丝幽怨，快到蒋安丝毫没有发现。“嗯？没有，我是17届，只小了一届。师哥不认识我？”

　　林风扬左右幅度微小的转着座椅，脸上扬着轻松的笑意。或许是连绵雨后第一个晴天的缘故，他今天衣服的色彩鲜艳，是亮眼的黄丝绒西装，内里搭配高领黑色打底，西装上有同色腰带，系起来时尚又贵气。

　　蒋安没法形容自己今天看到林风扬第一眼的心情，但是只要公司没有明文规定，他对员工的穿着打扮也不会提意见。

　　“是应该认识，你长得那么帅，话题度很高吧。不过我不太关注这些。”

　　夸完后蒋安以一个需要他送文件的理由迅速将那耀眼的黄色迁出办公室，哪怕隔着门他也能清晰的听到屋外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真是他老了？现在年轻人的时尚……耐人寻味啊。

　　顾月迟到惯了，从来到公司就一直盯着门口，见林风扬出来，她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将人激光扫射的好几遍，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表情由震惊渐渐转为温柔知性的笑意，踩着恨天高，劈啪作响的将人拦在无人的走廊内。林风扬扬起的眉目瞬间塌下来。

　　“林大少爷满面春风的，怎么出来了？”她挑着眉，努着嘴，再次将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扫射一遍道：“穿的那么骚包，被赶出来了？”

　　“注意你的言辞。”林风扬双手插兜，他靠在窗边，和煦的微风拂过发梢。

　　“哼。”顾月狠狠翻了个白眼，直到彻底没有黑眼珠才将眼睛回过来。她啧啧啧几声，声音极近嘲讽。“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走秀的？那位可不开放。别怪我没提醒你，姑妈那边可瞒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