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明月不独照》曦合

92、第 92 章 疑窦丛生

　　陈旧的木门在合上前发出腐朽吱呀的响声，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南淮摸了摸腿，稍微有了些知觉，不过还是感觉酸疼，她一边缓缓揉按着双腿，一边默默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内的陈设都很正常，但她总闻到一股腥气，带着浓重的水汽，是木头泡在水里的味道。

　　不知道姜侑怎么样了...南淮收回目光，靠在床栏上想着她坠崖前的那一幕。

　　姜侑神色慌乱地想朝她奔来，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南淮合上眼，仔细回想着姜侑的眼神，他看向的是她身后，他拔剑是因为她身后的东西。

　　她用力捏了捏眉心，实在是想不起来她是怎么掉下来了的。

　　南淮想着姜侑，希望他千万别跟着往下跳。

　　窗外的树影突然摇晃了一下，她若有所察觉地看向那个方向。

　　这时，门被敲响了。

　　不知是她的心里暗示，还是因为被之前的怪物吓到了，南淮只觉得这敲门声透着股怪异。

　　寻常人敲门应该是连着敲两下或者三下，而这个敲门声却是，“叩......叩......”

　　这样时断时续地敲击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门上不怀好意地点叩着。

　　又或许，根本就不是人呢。

　　南淮越想越觉得这敲击声哪是敲在门上，简直是敲在她的天灵盖上。

　　她没有主动开口询问，默默向床边挪了挪，四下寻找着能够防身的东西。

　　那敲击声停了，略显沉闷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了屋子，“小小姐，我是来送药的下人，方便进来么？”

　　南淮目光紧盯着门口，声音有些发涩，“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南淮先是看见一张皱巴巴的老人的脸，随后便嗅到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她只觉胃里抽搐了一下，随即倒在床沿边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一阵冷风飘来，那端着药的老人拍了拍她的背，声音粗粝，“小小姐没事吧？”

　　南淮感觉背后一凉，立即捂着口鼻向床里缩了缩，摇头道：“没事，没事。”

　　她看着面前的人，只见对方穿着灰紫色的衣裳，是个模样七十左右的老妇人，但南淮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人很是违和。

　　那老妇人咧着嘴笑了笑，语气沉重而缓慢，“小小姐莫怕，老奴以前是伺候你母亲的丫鬟，后来小姐走了，老奴就一直在这里等她回来，幸好，小小姐回来了。”

　　南淮皱了皱眉，察觉到一丝怪异：“你为什么要等她回来，等她回来做什么呢？”

　　老妇人抿着干瘪的唇笑而不语，抬手撩了撩耳侧的头发。

　　南淮注意到她的指甲有些泛黑，而她也终于意识到这个老妇人的不对劲之处。

　　她的头发过于浓黑顺直，就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与她的面容呈现出强烈的反差。

　　“小小姐若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云姨。”老妇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勺子缓慢搅动着碗中的汤药。

　　“我娘叫什么名字？我是她和谁的孩子？”南淮试探着问道。

　　云姨的目光在她脸上若有所思地扫过，道：“小姐名叫犀月，小小姐是她和那个外乡人的孩子。”

　　南淮快速询问道：“犀月？和我的名字一样吗？”

　　云姨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药，“是啊，因为不知道小小姐的名字，族长让我们用小姐的名字称呼小小姐，以后，小小姐便代替小姐的位置。”

　　“什么位置？”南淮顿了顿，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药凉了，小小姐该喝药了。”云姨不再回答她的问题，将手中的药碗递出。

　　她的手背皮肤像是苍老的树皮，南淮看了一眼，连带着也不敢喝她手中的药。

　　云姨扯着唇偷笑了一下，眼珠子像某种野兽一样快速转动了一下，她话中有话道：“小小姐若是一直不喝，老奴可以一直在这陪着小小姐，这药要趁热喝，否则就不止喝这一碗药了。”

　　“......”南淮与她对峙了片刻，不得已接过药碗，在云姨死死地凝视下屏息喝下了药汤。

　　这药味实在过于腥苦，她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立即抬手捂住嘴，眉眼间满是痛苦。

　　云姨的眼神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有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南淮被她光是这样看着都有种恶心感，她快速地将碗递给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喝完了，我想睡觉了。”

　　云姨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小小姐这些日子要多休息，老奴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侍奉小小姐。”

　　“嗯”，南淮双手紧紧捏着被子，低垂的眼睫都在细密颤抖着。

　　又是一阵冷风扫过，南淮再抬眼时，门已经被合上了，屋内空无一人。

　　这个云姨让她莫名想起之前在姜侑屋里看过的一本志怪小说的中老狼妖，披着人皮，双眼泛绿，随时都会退下那层皮露出獠牙来。

　　虽然明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但南淮却无能为力，她目前什么都做不了。

　　南淮背靠着墙，后怕地将被子围在身上，蜷缩在床角紧紧抱着腿。

　　窗外的树影摇摇晃晃着映在屋内的地上，南淮盯着那树影，觉得那就像是长牙五爪的怪物。

　　不知睁眼看了多久，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怎么天还没亮，南淮觉得今夜格外难熬，她有些迷糊地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是谁啊？”

　　敲门声瞬间停止。

　　南淮等了一会儿，眼睛正要合上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又唤了一声，依旧没人回答她，像是故意在戏耍她。

　　等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时，南淮忍不住起床去开了门。

　　然后门开后，院子里除了一口井，什么都没有。

　　她仔细看了看门外各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人后，关上了门。

　　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随后，南淮看见了屋内床前站着几个漆黑的人影，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门上。

　　那几个黑影细瘦干枯，和南淮之前在树林中看到的一样。

　　她压制着内心的恐惧，手背在身后悄悄的摸索着门栓。

　　“你们...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南淮哆嗦着询问道。

　　那几个黑影没出声，屋内实在有些昏暗，南淮分不清他们究竟是面对着她还是背对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用力拽了拽门闩，却并没能打开门，好像有东西在死死抵住了门。

　　恐惧逐渐蔓延上身体，南淮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软，强撑着胆子再次询问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然而还不如不问，只见那几个黑影朝她的方向挪动着步子，一股潮湿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见状，南淮也不敢背对着他们，两只手在身后用力拉拽的门闩，原本伤痕累累的手指攥出了血来，但这看似豪好不牢固的木门愣是纹丝不动。

　　黑影离得越来越近，南淮这才看清，他们一直是正对着她的，而那漆黑的身躯布满了鳞片，脸上的眼珠子正一顺不顺的盯着她。

　　这些怪物同时张开了嘴，猩红的舌头如蛇一样蜿蜒着向她伸来，南淮想要逃开，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血口尖牙向她啃食过来。

　　“啊啊啊！”

　　南淮痛得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被那群怪物围着压在身上。

　　怪物在咬她的肉，吸她的血，咀嚼她的骨头，骨肉逐渐分离。

　　......

　　“犀月，醒醒！”

　　“快醒醒，犀月，犀月！”

　　南淮被一声声急切的呼唤叫醒，她迷蒙地睁开眼，先是看到了一张贴得极近的陌生青年的脸。

　　下意识用力推开了青年，南淮惊魂未定的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床前站着之前见过的女人，还有一个看似二十来岁的男子。

　　“怎么了犀月，做噩梦了吗？”女人柔声道：“别害怕，跟姑姑说说，梦见什么了。”

　　南淮一张脸如同融化了的雪水，苍白到快要透明，目光在床前的两人身上游移着，她恐惧地向床里躲了躲。

　　见状，女人伸出的手收了回去，面向青年，指了指南淮，“崇生，你去安慰一下犀月，让她不要害怕。”

　　那名叫崇生的青年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容，模样俊秀，眼神却极其涣散。

　　闻言，他笑嘻嘻地爬上南淮的床，骑在她身上去拉她的手。

　　“走开，你是谁！”南淮愣了一下，使劲推开他的手。

　　然而这人手劲大得很，拽得她的手臂晃来晃去，就是不下去。

　　南淮被他压在身下有些喘不上气，挣扎着咳嗽了两声，闭着眼用力抽出手臂，在他脸上打出了一声脆响。

　　崇生停下了动作，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呆滞地看着她，南淮双手抵在他身前，用力将人推下了床。

　　崇生摔倒在地上，脑袋在床沿上重重磕了一下，呆坐在地上，仰头愣愣看着南淮。

　　“哎哟，犀月你这是干什么，崇生也是一番好意，他喜欢你想跟你玩，你干什么打他啊”，那女人语气带着轻微的责怪，脸上却带着笑，也不去拉那青年。

　　南淮冷静下来，“你们究竟是谁，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出去。”

　　女人收敛了笑意，“我是你母亲的表妹，是你的姑姑瑶宁，犀月你要听话，姑姑不会伤害你的。”

　　南淮看着她，并不相信她的话。

　　那女人却也并不在意她信不信，指着地上的青年，扯了扯嘴角，“这是族长的儿子崇生，你今后的夫君，他脑子不好使，你可别欺负他啊。”

　　崇生从地上爬起来，他蹲在床前，扒着床沿望着南淮，两只眼睛灰蒙蒙的，看起来确实有些痴傻之相。

　　南淮皱眉看着他，稍稍放松了心神。

　　崇生嘴角的笑意加大，他又去拉南淮的手，嘴上念叨着：“走，我们走。”

　　南淮这次没再甩开他，对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她生不起气来。

　　“犀月还没说梦见什么了，我们刚来就见你在喊着救命，吓得姑姑以为你出事了。”瑶宁拍了怕胸口，露出一副担心的模样。

　　南淮不答反问道：“那些村子外的怪物，他们究竟生的什么病，这病是从何而来的？”

　　“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瑶宁神色一动，缓缓道：“我们樊笼村千年来一直供奉着一位保护神，这位神灵会保佑我们的族人不受生老病死的苦难，神灵将他的赐福都封印在一颗鲛珠里，只是那枚珠子...”

　　南淮眼皮一跳，听她继续道：“被你母亲吃了，而你母亲离开了村子。”

　　瑶宁看向南淮，眼神微冷：“从此，神灵不在守护我们的族人，村里的人也开始生起了怪病，他们身上会长出黑色的鳞片，饮食异于常人，变得爱吃生肉。”

　　南淮不解道：“可她...为什么要吃下鲛珠，而且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人看管吗？”

　　瑶宁皮笑肉不笑道：“鲛珠就是由你母亲看管，只是她为了一己之私监守自盗，坏了规矩，也害了族人。”

　　闻言，南淮怔了怔，如果真如瑶宁所言，那便是她母亲错了。

　　瑶宁又恢复了柔声细语的模样：“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犀月，既然你回来了，族长也不会追究你母亲的罪责，你安心留在这里，与崇生成婚吧，算是替她弥补从前的一些过失。”

　　南淮没有说话，这些事她并没有全然相信，即便是真的，那也不该是这种弥补法。

　　“阿月阿月，走吧，我们走吧”，崇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南淮看向他，只见他非常执着地想将她拉下床。

　　南淮轻声道：“你想带我去哪里？”

　　瑶宁一巴掌打开了崇生的手，语气嗔怪道：“只是让你来见见犀月，可没让你带着人乱跑啊，犀月身体不好，崇生要时常过来照看一下她，知道么？”

　　崇生的样貌生的很是清俊，眉眼和南淮有几分相似，只是真是个傻的，被打了手还笑嘻嘻地看着瑶宁，“我要阿月，我要阿月。”

　　瑶宁笑容带着些微讽刺，意有所指：“要？你也得要得起才行啊，崇生既然已经见过犀月了，我们便回去吧。”

　　崇生眼神闪烁了一下，缩了缩肩膀，露出有些惧怕的模样。

　　南淮察觉到了，正想说话，门口却又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