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江黎，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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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刚到屿灵山的时候，经常被小妖们欺负。
她捕猎能力不行，只能捡那些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但作为一只外来小妖，捡剩饭也是不被允许的，因此她时常饿着肚子趴在扶桑树上发呆。
后来有一次，有只小蛇妖给了她一根快要腐烂的野兽腿骨，南淮饿了好多天了，她迟疑着跳下树，眼馋地看着那只没剩几块肉的骨头，不敢接。
小蛇妖眼瞳发着绿光，脸上和身上的蛇鳞都未褪去，看上去有些渗人，他将骨头扔到南淮脚下，“吃吧。”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食物，南淮感动地想哭，哼哼唧唧的挪到那块骨头旁，低头叼在嘴里，两只前爪合拢，对着小蛇妖作揖。
小蛇妖笑了笑，嘴巴列得很开，随后便慢慢走开了。
南淮啃着骨头上的残肉，有些腥臭，不过她已经饿得要死了，管不了那么多。
但谁知，没过多久，她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地疼痛起来，吃下去的那点东西不但吐了出来，还让她大病了一场。
南淮虚弱地趴在扶桑树上，她想着，以后再也不吃任何人给她的东西了。
南淮在屿灵山的日子过得很艰苦，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找吃的，但是找到的又总是被抢走，为了活下去，她开始逐渐跟那些小妖们打架。
不过她总是打不过，鼻青脸肿地灰溜溜地逃走。
直到这一日，她遇到了一只小狼妖。
彼时，她正被那只给过她毒骨头的蛇妖压在身下狠揍。
小狼妖跑过来一口叼住蛇尾，一扭头将其甩出老远。
南淮被打怕了，吓得直往树上窜。
那蛇妖好似有些怕这小狼，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溜了。
小狼妖浑身长得很结实健壮，眼神高傲地看向树上的南淮，“你一只狐狸，还怕蛇啊？”
南淮捂着被咬出血的鼻子，脑袋趴在爪子上，没说话。
小狼妖性子有些急躁，“我问你话呢！”
南淮撇了他一眼，“我打不过他。”
“啧！”小狼妖恨铁不成钢，“那臭蛇妖坏得很，老是欺负比他弱小的妖怪，等下次我见到了，非打掉他的牙不可。”
闻言，南淮歪了歪脑袋，声音又轻又诚恳，“真的么，那你一定要打掉他的牙，他咬人太痛了。”
“......啊？好”，小狼妖有点跟不上她的想法，他看着南淮白顺柔软的毛发，“你不是本地妖吧，哪里来的。”
“不知道”，南淮声音闷闷的。
小狼妖在树下踱着脚，“我们这的妖比较排外，你叫什么名字？”
南淮饿得耳朵都要失聪了，又被打了一顿，兴致缺缺的低声道，“南淮。”
“南淮？”小狼妖嘴里念了念，仰头报出自己的名字“琅琰”。
南淮闭上眼，淡淡“哦”了一声，她睡着了。
再睁眼时，她又看见了小狼妖，只不过此时他嘴里叼着个大鸡腿，放到了树下。
“给你吃，这个特别好吃”，琅琰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南淮。
南淮鼻间嗅到肉的味道，咽了咽口水，但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并不肯接受这只大鸡腿。
她摇了摇头，仍旧蔫蔫儿地趴在树上。
琅琰不解，“怎么了，这个真的很好吃，你不喜欢吗？”
南淮道，“我不吃，你拿走吧。”
琅琰十分疑惑，但见南淮的态度又极其坚决，他以为她是害怕他在这里，于是最后看了她一眼，慢慢走了。
过了两天，琅琰又叼着一只更大的鸡腿来到树下，而他发现，之前的那只还在原地，已经有些腐烂了。
琅琰很心疼食物，但又非常佩服南淮的克制力，他抬头看向茂密的树间，“南淮，你不饿吗？”
树上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了南淮的声音，懦弱又实诚，“很饿，但我怕你给我下毒，那只蛇妖就这样骗我吃有毒的东西。”
怔了怔，琅琰道：“我不会下毒的，你下来吃吧，我们一人一半。”
南淮的耳朵一动，从树上现出身影，站在树干上向下看，“那你先吃。”
琅琰给她分了一半留下，另一半吃下肚，“你看，没毒的，很香。”
两人结识于一半鸡腿，有了琅琰的陪伴，那些原住民妖怪们对南淮好了很多，也有好心的妖时常给她投喂食物。
南淮稍大一些后，屿灵山又来了一只强大又美丽的妖。
这只妖名唤白垚，她找到南淮，说要照顾她。
南淮在白垚和琅琰的身边快乐地成长起来，她逐渐开始化形，能够变出如同人族孩童的身体和样貌，只是耳朵尾巴和爪子没法完全幻化，是个半人半妖的模样。
南淮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在山中遇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人。
那人身着一袭黑袍，全身被包裹的眼神，只露出一双深邃冷漠的眼睛。
被他看着，南淮的腿有些发软，直觉让她嗅到了危险。
“你是谁？”南淮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着。
那人并不说话，身形高大而挺拔，缓步向她走来。
南淮有些害怕地后退，向着他呲牙，作出威胁的动作，“你别过来！”
夜色之下，月光朦胧，依稀能看到南淮精致如画的稚弱眉眼露出畏惧的神色。
那人倒是依言停下了脚步，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再后来，屿灵山有了妖主，琅琰带着南淮去拜见，妖主待他俩很好，如同兄父。
在屿灵山百年的时光，南淮一直过得很快乐。
......
南淮缓缓睁开眼，那些美好的回忆便如梦境般一幕幕破碎消逝，所有人都在远去，只留她一人在原地。
眼尾被轻轻擦拭了一下，耳边传来低沉又克制的声音，随即她便被拥入一个怀抱，“终于醒了。”
这怀抱带着冷冽又熟悉的气息，让南淮从失落中挣扎了出来，她伸出双臂环住对方的肩，“江黎，我很难过。”
抱着她的人沉默了一瞬，南淮感觉到江黎的手在她发间抚了抚。
江黎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带着磁性的悦耳，“我十岁时，得知父亲死于死于青丘之战，母亲重伤昏迷，也许是年纪太小，对此，只是一开始无所适从，后来也逐渐习惯了。母亲醒后并没有因失去父亲而变得消沉，反而更加豁达，只是某些时候，我能看见她对着父亲的灵位愣神。直到她重病垂死，我才有了亲人离去的感觉。”
“她临逝前跟我说，所有人都会死，天地便如逆旅，向死而生，死者不可追，生者也当释怀。”
江黎在南淮的发间轻柔地吻了一下，“没有人不会为逝去的亲者难过，南淮，我们的逆旅还很长，陪我好好走下去，可好？”
“嗯”，南淮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并非不晓得这些道理，只是这个时候，有人劝一劝她，陪她一同难过悲伤，这让她觉得要好受一些。
南淮哭得累了，又昏睡了过去。
江黎给她掖了掖被子，指尖轻轻拂开她眉间的发丝，声音轻不可闻，“好好休息，一切，都要结束了。”
玄霄宗之内，还有一场恶战。
旬寂在朝中于玄霄宗之内的势力错综复杂，江黎在这之后的日子，一直带人清剿其残部，重振秩序。
南淮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他的人影了，倒是顾延青时常在她院子里出没，并总是带着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像是将她当作了孩童一般。
不过这些玩意也刚好是南淮喜欢的，当南淮询问他这些玩物都是哪里来的时，顾延青嗫嚅着说是江黎亲自挑选，让他送过来的。
南淮见他眼神闪躲，心中一动，道：“江黎怎么不自己来给我。”
顾延青神色迟疑道：“他最近，比较忙。”
“是么？”南淮不信，但顾延青立即便站起身要告辞。
南淮没能问出缘由，见顾延青脚步匆匆地离去后，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
下次顾延青再来之时，她跟踪了他。
于她而言，要躲过一个凡人的眼线，这很容易。
只是到了之后，南淮想，或许她不跟去反而要好一些。
在秦国皇宫之中，她看到江黎正陪同一位绝美的女子赏花。
细看之下，那女子眉眼倒是有几分与南淮相似，只是南淮偏于清冷矜贵，而那女子轻质更温婉柔和一些。
江黎的神态很是放松，面上也带着几不可察的笑容。
那女子也带着笑，看向江黎的眼神很是暧昧缠绵，“难为你为我做了这许多事，这份情谊，我不会忘的。”
江黎侧过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微微颔首，“分内之事罢了。”
女子轻声一笑，缓缓靠近他的耳边，“那咱们...婚期定在何时？”
江黎原本冷冽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笑意，“下月初九。”
后面两人的话南淮便未再听了，她恍恍惚惚地离开了皇宫，心里只想着，江黎要成婚了，却不是跟她成婚。
街上的行人对这个突然出现貌若仙瑶的女子有些好奇，更甚者，有人挡在她身前，询问她的姓名住处。
南淮失魂落魄地挥袖甩开那些人，在一片混乱中跑出了城。
然而跑了许久，一夜过后，她却冷静了下来，又折返回了皇宫，她想问问那女子是谁，与江黎又是什么关系。
南淮寻到那女子的住处，是原先旬寂的国师宫，她看见周围人都唤她作国师。
女子坐在一处湖心亭中，挥退了宫人，在石桌上倒了两杯茶，对着南淮所在的方向缓缓道：“既是有话要问，何不现身？”
南淮顿了顿，从树后走出来，“你知道我在这？”
“哦？还真有人啊，我经常这样问，怕有刺客躲在暗处”，那女子看到南淮的时候很惊讶。
“......”南淮不知如何回复，才显得自己不那么蠢钝。
然而那女子却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南淮？”
南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你是谁？”
那女子招呼着南淮过来，“我是前任国师旬寂收留的孤女，你可以叫我宋琲，如今旬寂已死，我便被选为国师了。”
南淮脚步一顿。
“别担心，他死不死我都不关心，我也没见过他几面”，宋琲缓缓道。
南淮坐在她面前，宋琲将茶杯递给她，“有什么事，慢慢聊。”
南淮看了眼茶水，没喝，“你怎么知道我是南淮，我没见过你。”
宋琲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茶，“世间也找不出几个长成你这个模样的姑娘了，南淮，要不你别喜欢江黎了，来喜欢我吧。”
“啊？”南淮一听，目瞪口呆。
宋琲看向她的眼神如同之前看向江黎，缠绵悱恻，“我这人对美的事物无法抵抗，你若是跟我在一起，我肯定会让你每天高高兴兴无忧无虑要什么有什么。”
“......啊？”南淮尚未清楚目前的形势。
宋琲眼睛一转，又摇了摇头，遗憾道：“算了，若是将你抢走了，江黎肯定会杀了我，这艳福是没机会享受了。”
南淮从一团乱麻中勉强找到思绪，“你和江黎是什么关系？”
宋琲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他帮我清理朝堂余孽，让我帮你解开旬寂下的血咒。”
血咒......对了，之前玉竹说过，他若身死，南淮也活不过半年。
南淮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宋琲又道：“只是这血咒，我没有能力解开。”
南淮一怔，声音很轻，“解不了吗，那我是不是，只能活半年了？”
宋琲摇了摇头，“十年，江黎将命换给你了，你与他都只有十年的寿命了。”
闻言，南淮皱了皱眉，恍然又悲伤，喃喃道：“他为什么......”
宋琲看着她，轻声道：“你应该最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做，南淮，江黎或许比你想得，要更爱你，若非我告诉他不能将所有寿命都给你，他其实早便这样做了。”
得到了真相，南淮的愁绪却并未减轻，她站起身要走，却被宋琲叫住了。
“听说你们下个月婚期，到时候我送你们一份大礼，南淮。”
“谢谢”，南淮对着宋琲笑了笑，离开了皇宫。
她来找宋琲这件事，两人都没告诉江黎。
江黎说要给南淮这世间最盛大的婚礼，他做到了。
人族玄门之首与妖族妖王的联姻，人妖两族从此化干戈为玉帛，这场婚礼，空前绝后。
婚礼的地点是在重建后的青丘，那里原本残垣断壁寸草不生，但江黎却不知用了多少功夫，使青丘崇焕生机。
他们一步步走向白玉台阶，站在青丘王殿前，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新婚之夜，南淮有些忐忑地等着江黎的到来。
桌上的红烛微微颤抖了一瞬，紧接着，门开了。
南淮闻到了清浅的酒香，江黎从不喝酒，但是今晚却破例了。
脚步声时轻时重，仿佛踏在南淮的心上。
“南淮，累吗？”
江黎冷冽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后，右边的床微微塌陷了下来，他坐在南淮身边，好像在打量着她。
南淮摇了摇，“不累，就是有些饿了。”
只听江黎轻笑了一声，他起身去拿了一块糕点递到红色盖头下方。
南淮伸手去拿，却被江黎轻松避开。
“江黎？”
南淮不解。
江黎道：“夫人该叫我什么？”
南淮一怔，随即热意泛上脸颊，轻声道：“夫...君？”
耳边的呼吸瞬间沉重了些许，红色头巾被一只如玉的手轻轻掀开，南淮看到了江黎正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他缓缓靠近她，握着她的一只手腕，唇贴在南淮的嘴角，试探着，迟疑着。
南淮偏了偏头，双手抱住江黎的肩，嘴唇开合，她在主动回吻他。
江黎握着她的手一紧，将人瞬间压在了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纯黑的眸子逐渐变得炙热汹涌，指尖在她唇角不断摸索着，另一只手上的糕点早就掉落床下摔得粉碎。
红纱在南淮的眼前落下，耳边是江黎一声重过一声的轻唤。
就这样吧，南淮想，他们还有十年的时间，足以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
后来，南淮闲时在玄霄宗藏书翻阅到了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玄霄宗历年来的一些重要人物。
六百年前，玄霄宗曾出过一位奇才，叫做旬寂。
只是这位奇才不选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去帮扶，反而选中了最弱小的陈国，做了陈国国师。
陈国国君昏庸无道，百姓苦不堪言，好在有一位心系百姓聪慧通达的公主，给早已腐朽没落的陈国续了命。
只是陈国终归不得天命，尽管有公主和国师也未能力挽狂澜，公主殉国后，国师也下落不明。
玄霄宗曾有后人找到过旬寂的踪迹，不过只带回来一条小黑蛇，这蛇是旬寂幼时养着玩的，却不想跟了他那么久。
小黑蛇在玄霄宗被喂养了百年，之后又离开了宗门，不知去往何处......
江黎从未放弃寻找给南淮的续命之术，只是如数百年前陈国国师妄想给昭惠纯公主逆天改命一样，尽数失败无功而返。
十年后的某一日，南淮如往常一般靠坐在软榻上，看着池中的游鱼。
她近来身体不太好，时常会咳血，但她总是悄悄处理掉了，没让江黎发现。
只是今日，南淮心中感到莫名慌乱，拿着鱼食的手也在抖。
喉间有些痒，南淮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嘴角的血却止不住的往外涌。
“南淮？”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的身体瞬间被拥入一个怀抱中，江黎正目光焦急的看着她。
南淮握住了江黎给自己传送灵力的手，她缓缓摇了摇头，“江黎，不用了，我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
江黎神色一怔，垂了垂眸，声音有些喑哑，“你...知道什么？”
“咳咳！”南淮想说话，先出口的却是一股鲜血。
江黎的手在抖，力道却很轻地擦拭她脸颊沾染的血迹。
南淮的眼尾滑下眼泪，她握着江黎的手，轻声道，“所有人都会死，江黎，你不要害怕。”
江黎的眼角落下泪，他抱着南淮，轻轻点头，“好，我知道。”
南淮的五脏六腑好似正在被碾碎，她痛苦地皱着眉，抬手轻轻拂过江黎的眉眼，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真好，能遇到你，只是，我...舍不得...”
江黎的双眼满是猩红，强压住那股心痛，声音颤抖着道：“我知道，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一直都在。”
南淮感觉身体的疼痛一轻，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我怕，我一睁眼，便看不见你了......”
“不会的”，江黎的声音带着哽咽，“只是睡一觉，我陪着你。”
“好”，南淮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又多轻，她再没了知觉。
南淮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江黎神色一滞，抱着她跪倒在地上，死死抱着南淮毫无生气地身体。
哽咽的哭声院中响起，四周有风来过，水面泛起一阵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数日后，顾延青收到一封密函，让他帮忙合葬两个人。
青丘的地下陵宫之中，两座棺木悄然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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