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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落幕 ...

  •   旬寂抱着南淮走出塔门的瞬间,他们身后的高塔便层层叠叠地压倒下来。

      一阵轰然巨响过后,镇妖塔彻底倾塌,被禁锢在塔中的山灵之力开始逐渐散开。

      烟尘从塔底往上翻涌,先裹住了下半截塔身,再随着塔身的倾塌往四周扩散。

      旬寂带着南淮飞身跃起,落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枝干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废墟上,夜色之中,看不清是何神色。

      南淮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耳边的巨响渐渐远去。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江边的巨石上。

      面前是一条大江,江水从看不见的源头流过来,往看不见的尽头去,时而汹涌时而平静。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江水流淌,亘古未止。

      直到某一日,有脚步声停在她身侧。

      南淮抬眼,看到一个身着红色衣裳的人站在那里,他长得极其俊美,眉眼轮廓利落分明,衣摆被江边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那人垂眸看着她,声音清冽:“你在这里这么久,可觉寂寞?”

      南淮垂了垂眼,心道,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可惜脑子不太清楚,她又不是人,哪里会有寂寞这种感觉。

      于是她没理他,重新转过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江水。

      那人也不恼,见她不说话,便屈身坐在了她身边的巨石上。

      两人坐在一起,他也不说话,就陪着她一起看着江水。

      身边多了个人,南淮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她不好奇也不多问,两人像一对石像一般。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江水依旧在流,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他说:“我要走了。”

      南淮的心猛地空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他,直接就问出了口:“你要去何处?”

      那人垂眸看她,眼神很深,如同含着浓稠的情意,他说:“人间。”

      南淮皱了皱眉,追问:“人间有什么好玩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很淡:“不好玩,只是不得不去罢了。”

      南淮抿了抿嘴,将目光转回江面,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好像笑了笑,嘴角往上挑了一点,反问她:“你想我回来吗?”

      “还是有些想的”,南淮说得坦坦荡荡,又抬眼盯着他,“你能早些回来吗?”

      他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个“好”字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江水与身下的巨石突然如水中月一样突然散开。

      南淮面前的人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指间却握住了一株花,花丝鲜红,不见花叶,随后,花也似墨水般漫开流逝。

      南淮合了合眼,再睁眼的时候,面前只剩下两口金丝楠木棺材,并排放在空旷的石室地上,周围雕刻着壁画,只是她看不清刻的是什么。

      她抬脚走了过去,先停在左边那口最大的棺材前,棺身上一笔一划刻了很多金色小子,她顺着纹路,缓缓念了出来:“陈国女君,南淮。”

      南淮...这不是她的名字吗?

      指尖触到冰冷的棺木,南淮顿了顿,猛然收回了手。

      她又将目光转向另一口棺材,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字。

      只是这次,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只见上面写着,“陈国国师,旬寂。”

      她想走,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眼前的两口棺材越变越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棺材盖突然齐齐掀开,她却看见了自己和旬寂。

      南淮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着,后背紧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她动了动手指,眼皮还有些沉,入眼先是漫天的星辰。

      黑夜里,风中传来了蝉鸣鸟叫,她出来了。

      南淮的目光一转,又看了旬寂。

      旬寂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目光前方,眼神沉冷。

      南淮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只见一堆废墟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都很狼狈,身上的衣裳满是血迹和尘土,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

      是江黎。

      南淮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见他的脸上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很深的血痕,血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落在衣襟上。

      他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已经血肉模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泥土之中。

      江黎在看她,眼神却不似表情那般冷厉,透着柔和与关切。

      “醒了?”旬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手臂微微收紧,抱着南淮往下放。

      南淮被他放在古树旁,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她想伸手推开旬寂,却发现自己只有指尖能微微动着。

      旬寂垂眸看她,道:“南淮,我与江黎,你更希望谁活着?”

      南淮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南淮的眼神像揉碎的冰凌,秾秀的眉眼微微蹙起,面色雪白,看起来荏弱又脆弱。

      旬寂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直起身,缓缓道:“等我杀了他,我们便离开这里。”

      南淮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然而旬寂却未看到。

      他面向江黎,抬起手,指尖凝起一道灵力,黑金古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很长,剑刃上还沾着镇妖塔里的血污,他随手一甩,血珠落在地上,剑尖指向江黎,“你竟然还敢来送死。”

      青渊剑被压在塔底,江黎空着双手,面对着旬寂手里的古剑,眼神冷厉,“死的只会是你。”

      旬寂先动了。

      他脚尖点地,身形瞬间往前掠,带起一阵风,黑金古剑横着扫向江黎的腰侧,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江黎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被剑刃扫出一道半尺深的沟,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

      趁着旬寂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江黎抬手一掌砸向旬寂持剑的手腕。

      旬寂手腕翻转,剑刃瞬间竖起来,对着江黎的手臂划去。

      江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避开剑锋,抬腿踹向旬寂的胸口。

      旬寂立刻往后撤,同时手里的剑往下劈,剑刃擦过江黎的腰侧,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袍划开一道更长的口子,皮肉瞬间被划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腰侧的衣料。

      不要!

      南淮的瞳孔猛地一缩,而她发现,右手在神魂巨震之下竟然能动了。

      江黎面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稍稍有些停顿。

      见状,旬寂的动作越发凌厉,眼神里的寒意越来越重,每一次剑刃划破江黎的皮肉,他眼里的戾气就重一分。

      江黎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旬寂的神情却愈发漫不经心,仿佛是故意要折磨江黎。

      而每次旬寂的剑落在他身上,江黎的嘴唇都会动一下,念出一句极短的咒语。

      南淮原本极其担心,然后看到江黎有些怪异的举动后,她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只见旬寂在用剑挑开江黎右手手筋之后,他突然面色一变,右手突然无力般垂下,在与江黎手上相同的位置,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之后,旬寂身上的伤如同在复刻江黎的伤。

      旬寂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位置,一道不深不浅的剑伤,眼神阴狠,“同死咒?”

      这是同死咒,对方受多重的伤,自己就要承受多重的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直至同归于尽。

      江黎不答,趁着旬寂分神的瞬间,欺身靠近,抬手抓住旬寂持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成拳,狠狠砸在旬寂的心口。

      旬寂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好,我倒想看看,是谁先死”,旬寂舔了舔嘴角溅到的血,黑金古剑发出一阵嗡鸣,剑身黑气缭绕,他整个人往前掠,直刺江黎的心口。

      南淮抬起右手,放出月华绫去抵挡旬寂的攻势,同时凝聚所有力量,试图压制血咒。

      月华绫缠住了剑身,这也给了江黎反击的机会,他双手抓住了黑金古剑的剑身,任由剑刃割破他的手掌,借着这个距离,一掌攻向旬寂。

      两个人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的伤口数都数不清,可谁都没退,谁都没停。

      因为血咒的压制,南淮的心口剧痛无比,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白姐姐,阿琅,保佑我吧......

      南淮缓缓合上眼,她能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处往上窜,顺着经脉往她的识海里钻。

      她咬着牙,拼命引导着这股灵力冲向血咒,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摇晃。

      经脉里的剧痛突然加剧,南淮闷哼一声,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落在身前的野花上,浑身的经脉在这一刻全断了,丹田处的妖丹疯狂震动。

      一阵风拂过发梢,南淮缓缓站起了身,八条狐尾在身后瞬间展开。

      南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气,她抬起手,指尖凝起最后一点残存的灵力,对着自己最外侧的那条狐尾,狠狠斩了下去。

      断尾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南淮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着牙,看着那条断下来的狐尾落在地上,白光一闪,化作了一柄长剑,剑身莹白,上面流转着浑厚的灵气,剑刃锋利无比。

      南淮五指一动,那柄剑瞬间飞到了她手里。

      握住剑柄的瞬间,剧痛再次蔓延全身,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撑着树干,一点一点地站直身体。

      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血,她抬手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

      耳边的打斗声开始变得遥远,却又其他熟悉的声音闯入耳中。

      有白垚的轻声叮嘱,也有琅琰的关切维护。

      南淮的脚步虚浮得厉害,往前迈了一步,就晃了晃,差点摔倒。

      还有一个很温和的声音,是谁呢。

      南淮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旬寂。

      她看到旬寂原本散漫轻蔑的眼神变成了惊诧和迷惑。

      “......南淮?”旬寂的剑不知何时穿过了南淮的身体,而南淮的剑同样刺穿了旬寂的胸口。

      旬寂看了眼手上的剑,缓缓放开了手,他也随之跪倒在地上。

      而南淮则浑身脱力般向后跌去,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耳边是江黎有些颤抖的声音,“南淮,别怕,我能救你的,别怕......”

      “咳咳!”她的经脉几乎全断,身体的血不知从何处溢出,染红了身下的整块土地。

      旬寂一手支地,胸口被剑神洞穿,他却好似并不惧怕,目光落在南淮身上,声音低哑,“为什么?我养了你百年,这样还不够吗?”

      江黎在不断地向南淮的身体中输入灵力,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疼痛,她勉力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靠在江黎身上,看向旬寂,轻声道:“阿琅呢,他不是...也与你共处了百年吗,为什么?”

      旬寂眼神微微一动,突然扯了扯唇,低声道:“你和他不一样。”

      南淮目露不解,突然想起方才梦中的一幕,她缓缓道:“你和陈国国师,是什么关系?”

      “......我”,旬寂身体一晃,他已经坚持不住了,一张嘴便吐出一口血,他的目光停留在南淮的面上,眼神温和如初,渐渐阖上眼,却再没能说出一句话。

      南淮神色一怔,看到他的身体倒在地上,正如灰烬一般慢慢消散。

      “玉竹!”南淮下意识地喊出声。

      回应她的是一阵清风。

      南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在哭,哭声由小变大,此刻,所有伴她长大的人都没了。

      “南淮,别难过”,江黎的声音很轻,他屈指擦去南淮不间断的眼泪,“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知道她在伤心什么。

      南淮抬头看向江黎,却见他的面色更加惨白。

      她心头一悸,连忙握住他的手,却发现那手如冰一般冷。

      “江黎!你怎么了?”南淮恍然惊醒一般,捧着江黎的脸,仔细打量他的全身。

      目之所及,满眼皆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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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般周五、周六、周日必更,如果不忙,工作日随时更,非常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与喜爱,希望看文的你能天天开心,好运相随~小狐狸和冷面道士这一世快要结束啦,下一世女主的性格会有所变化,比较内敛一些,不过依旧冷脸萌,虽然万人迷但身世会十分坎坷,毕竟木秀于林怀璧其罪嘛。至于男主,前期存在感不是很高,比较神秘。避雷提醒:女主不止一次成亲哦^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