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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兵分两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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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江黎便带着南淮一路逃亡。
山林间,两道疾行的身影在林间穿梭,玄色与月白的衣袂交叠。
江黎的玄色衣袍肩背处染着暗褐色血渍,是昨夜闯出国师宫时被旬寂所伤,狰狞的伤口藏在衣料下,他却依旧脊背挺拔,步履沉稳。
即便江黎看起来与平常没有两样,但南淮还是担心他的伤势,便想着在附近找个落脚处先休息一夜。
然而,旬寂的追杀令早已传遍皇都周遭,他们每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林间枝桠横生,路面崎岖,在某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南淮与琅琰不期而遇。
南淮看着他那副迷茫的神情,断言道:“你又迷路了?”
琅琰哼哼了两声,没说话。
南淮了然点头,让琅琰跟上她和江黎。
见这两人只顾着闷声赶路,琅琰疑惑道:“你们将人房子烧了?跑什么?”
南淮喝了口水,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把国师宫烧了。”
“……你,算了,赶紧跑吧!”琅琰不舍得对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南淮说重话,于是逃跑的由两人变成了三人。
在路上,南淮将国师旬寂做的恶事告诉了琅琰,最后又将白垚死去的消息说了出来。
琅琰听后先是沉默,随即便咬牙切齿道:“这个旬寂作恶多端,我妖族与他势不两立。”
南淮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没跟琅琰说自己是青丘妖王之女,只告诉了他妖符需要妖王内丹方可启用。
琅琰听得眉头紧锁,道:“玄霄宗那群道士将妖丹藏在禁地,我们去偷出来就是!”
江黎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缓缓道:“此事行不通,旬寂既已发布追杀令,从皇都到玄霄宗数百里,沿路必然遍布玄霄宗修士与朝廷官兵,而玄霄宗守卫森严,但凡有妖族冒然入内,一旦被发现,宗门精锐便会尽数出动,比之皇宫的防卫严苛百倍。”
他看向南淮,沉吟道,“妖王妖丹藏在玄霄宗禁地锁妖塔,塔内布满杀阵与禁术,就算能潜入,你们也近不了妖丹身侧。”
一番话,说得南淮与琅琰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难办。
琅琰愁眉苦脸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回屿灵山,问问玉竹,他或许有办法!”
南淮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妖符唯有妖王血脉才能将其启动,就算我们回了屿灵山,没有妖丹,没有妖王血脉,依旧无计可施。而且旬寂的人族大军恐怕已经逼近屿灵山,现在回去,只能与大军狭路相逢。”
琅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间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江黎忽然开口,沉吟道:“或许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我回玄霄宗,取出妖丹。”
闻言,南淮看向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是玄霄宗之人,盗取妖丹,一旦被发现,必会遭世间修士谴责,也逃脱不了宗门责罚,江黎,我不想你为了我们犯险。”
闻言,江黎眼神微动,沉吟道:“妖丹本就是青丘妖王之物,旬寂要用它挑起人妖两族的战争,祸乱人间,这本就是不义之举,我做对的事,又何惧他人议论。”
南淮看着他许久,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坚定,“那好,我与你一同去。”
琅琰立刻道,“这样也行,我和南淮与你一起!”
然而南淮却按住他的肩膀,摇头道:“阿琅,你不能去,你要回屿灵山。”
“为何?”琅琰不解地看向她。
南淮思索着,缓声道:“事到如今,我们兵分两路才是最好的选择。你想,无论是去玄霄宗,还是回屿灵山,危险程度都一样高,比起盗取妖丹,我更担心玉竹挡不住人族大军,其实他更需要你的帮助。”
她顿了顿,给琅琰细细讲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要我们拿到妖丹,就能立刻启动妖符,召集万妖赶回屿灵山支援。如果我们都去玄霄宗,屿灵山失手,我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阿琅,你要帮玉竹,等我们回来。”
琅琰沉默良久,闷声点头:“好,我先回屿灵山,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拿不到妖丹就立刻放弃,千万不要逞强,平安回来。”
南淮笑了笑,点头答应:“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
三人不再耽搁,赶到了一座偏僻的山间客栈暂作休息。
饭后,南淮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始终惦记着江黎的伤,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起身,走到了江黎的房门。
还没等她敲门,江黎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
“请进。”
顿了顿,南淮推开门,却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江黎正坐在床边,上身未着寸缕,肌理分明的肩背线条流畅,脊背挺拔,只是肩胛骨处被长剑洞穿的伤口却格外狰狞。
此刻,他正侧着身子,自己拿着药膏涂抹,手臂僵硬地弯折,额角就渗出细密的冷汗。
“打扰了!”南淮不知为何有些心悸,下意识要关门推出去。
“......为何不进来?”江黎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见她露出窘迫的神情,江黎墨色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药膏,朝她招了招手:“南淮过来,帮我上药。”
南淮僵着身子,木讷地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药膏,指尖微微颤抖,小声道:“其实你自己也能上药吧。”
江黎没否认,沉声道:“能又如何?夫君在外受了伤,做夫人的,就不心疼夫君,连药也不肯帮忙上?”
南淮的眼神飘向别处,呐呐道:“......我没说不心疼啊,我这不是在给你上药么。”
江黎挑眉,故作叹息状:“连伤口都不敢细瞧,还说心疼?”
南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只好将目光移到他肩上的伤口,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轻在伤口上涂抹,喃喃道:“我还不心疼吗?我都恨不得这伤是在我自己身……”
“南淮”,江黎突然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
南淮一愣,抬头看他:“什么?”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江黎温热的手掌握住,他轻轻一拉,她便跌坐在他的腿上,这样暧昧的姿势瞬间让南淮浑身僵硬。
江黎倚靠着床头,坐姿挺拔,即便被她坐在腿上,依旧高出她大半截,需要垂眸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南淮感觉到江黎的掌心扣着她的腰,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唇上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咬噬。
南淮侧过头,神色慌乱,“江黎?你干什么!”
江黎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伸向她的脖颈,他的指骨修长,握住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轻轻一抬,让南淮被迫仰头看着自己。
只见江黎垂着头,低垂着眼睫,在她的眉眼间细细嗅闻,鼻尖拂过她的眉骨、眼尾、脸颊。
作为狐狸,这种嗅闻倒是常见,可江黎这般亲昵的动作,却让化作人形后的南淮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与侵略感。
她不由自主地挣扎,想站起身,可腰被江黎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江黎?” 南淮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慌张地看着他。
此刻的江黎,褪去了平日的冷淡疏离,双眸深沉,眉眼情动。
他像未察觉到南淮的胆怯,抱着她猛地一个转身,将她轻轻压在了床榻上。
江黎俯身撑在她身侧,玄色发丝垂落,拂过她的脸颊,纯黑的双眸认真地看着她,从眉眼到嘴唇,一寸寸蜿蜒流转,眸底只有她的身影,清晰而专注。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身上的气息与呼吸交织在一起。
南淮纤长的眼睫一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唇角传来一阵极轻的触碰,耳边响起江黎低沉好听的轻笑声,克制又喑哑:“害怕?那便下次吧,只是你我总有一日要做此事,夫人还是早些适应为好。”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江黎已经站起身,自顾自地穿上衣袍,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禁欲的模样。
他回头看向床上怔愣的南淮,低声道:“今夜天凉,晚上盖好被子。”
南淮怔愣地点点头,还没回过神,就被江黎握着脚腕,轻轻脱下了鞋子,将她整个人挪到床内侧,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江黎转身便要出门。
“你要去哪?” 南淮终于回过神,不解地问,这里明明就是他的房间。
江黎回眸,淡扫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轻描淡写:“我有些热,去沐浴一下。”
不是刚刚才说今晚天凉么......看着江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南淮将被子罩住脑袋,心跳的极快。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一股带着微凉湿气的清冽气息笼罩过来。
是江黎回来了。
他顺势半抱着将她揽入怀中,胸膛紧贴着南淮的后背。
南淮微微一动,想转过身,却听到江黎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别动,我想多抱你一会儿。”
南淮的心瞬间软了,轻轻 “嗯” 了一声。
黑暗中,两人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南淮听着江黎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捉摸不透的感伤,前路未知,如今短暂的相依,便已弥足珍贵。
南淮不知自己何时睡熟的,清晨叫醒她的,是琅琰惊天动地的大呼小叫。
“南淮怎么在你屋里!你把她怎么了!你这个徒有其表的禽兽!”
南淮被惊醒,吓得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只见江黎正神色淡然地看着琅琰朝他挥拳,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南淮一把拦在江黎身前,“住手!阿琅,你干什么!”
琅琰红着眼,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你还护着他!你怎么会出现在他房中的!南淮,你实话告诉我,这个禽兽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给你下了迷魂咒!”
“你胡说什么?”南淮不明所以。
客栈的掌柜和零星的客人被动静吸引,纷纷凑到门口围观,窃窃私语。
见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黎伸手握住南淮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沉声道:“先进屋。”
“看什么看,没见过抓贼啊!”琅琰紧随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依旧狠狠地瞪着江黎。
南淮尴尬地看了江黎一眼,正要开口跟琅琰解释,江黎却先开了口。
只见他神色庄重,沉吟道:“南淮已答应嫁与我为妻,琅兄弟无需担心,此生我必不会负她伤她,在下对南淮,矢志不渝。”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琅琰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南淮:“你……你答应,做他的妻子?”
南淮轻轻点头,她握住江黎的手,看着琅琰:“是,我会与江黎成亲,此生,我也不会负他。”
两人玄色与月白的衣袂相依,十指紧扣,看起来如此登对。
琅琰垂眸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 只要你喜欢,便好。南淮,若是有一日,他负了你,你一定不要伤心,你还有我,还有...还有玉竹。”
江黎看着他,神色沉静,语气笃定:“琅兄弟多虑了,江黎从不食言。”
琅琰看向江黎的眼神带着狠戾,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敢伤害她分毫,我就算拼尽一身修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阿琅……” 南淮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有些担心。
琅琰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赶往屿灵山,不能再耽搁了。”
他看向南淮,眼神瞬间软了下来,道:“南淮,此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只想你平安回来,知道吗?”
南淮心底也泛起不舍,轻声道:“我会的。”
琅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沉声道:“那就好,无论如何,我总是会保护你的。”
他最后深深看了南淮一眼,眼神中藏着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不得不放手的遗憾。
转身拉开房门,琅琰快步走了出去。
这日的天气如此好,好到南淮都未曾想到,这竟是她最后一次与琅琰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