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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此生不见 ...

  •   两人一路跟到了沈府门外,看见下人赶着马车过来。

      南淮正在思考他们要如何跟上坐马车的沈砚,此时手却被江黎拉住了。

      “怎么了?”南淮愣了愣。

      然而江黎没有说话,牵着她的手,堂而皇之地上了车。

      南淮跟着他上了车,扫了眼车内的布置,庆幸到马车的空间还算大,要不然她就得坐在江黎的腿上了。

      而江黎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色,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薄唇微勾,目光在自己的腿上扫了扫,低声道:“你若是想,也未尝不可。”

      “......非礼勿坐”,南淮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黎点了点头,沉吟道:“非礼勿言。”

      未免与江黎继续拉扯下去,南淮及时止住了话题,将目光投向沈砚。

      只见沈砚自出了房门后脸上没了方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马车内的氛围有些压抑,南淮指了指车帘外,表示自己想出去透透气。

      江黎点了点头,陪着她一起坐到车顶。

      “......”南淮心想,还好他们只是在沈砚的回忆之中,不是真实存在的,这要是在现实中,两大活人坐车顶上招摇过市,肯定得被围观。

      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起来,沈砚的记忆开始清晰,场景瞬间切换到一座宏伟的宫殿中,殿内烛火通明,数十根巨大的盘龙柱支撑着屋顶,柱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人坐在主位上。

      只见此人面容俊美近妖,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下方的沈砚。

      南淮在一旁看着,道:“这个国师是不是就是你的师兄旬寂,可为何他的住所在皇宫里?”

      江黎看着上位之人,微微皱眉,缓声道:“旬寂身为国师,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这座宫殿便是皇帝破例赐给他的住所。”

      南淮一惊,道:“他的权力这么大,皇帝就不怕他篡位吗?”

      江黎沉吟道:“他若是敢篡位,玄霄宗的人不会放过他。”

      "原来他是忌惮玄霄宗......"南淮小声道。

      沈砚走到殿中,不卑不亢地对着上面的旬寂躬身行礼,道:“臣沈砚,参见国师大人”

      旬寂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大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沈砚直起身,面色如常地与其对视,询问道:“敢问国师,如此急切传唤沈砚,有何要事?”

      旬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缓缓道:“听闻沈大人近日大婚,可些我公务繁忙,未能到场祝贺,实在失礼。”

      沈砚垂眸,沉声道:“多谢国师挂怀,沈砚感激不尽。”

      旬寂点了点头,轻笑了声,缓步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睛深邃又带着恶劣,“沈大人可知,令夫人,并非凡人。”

      闻言,沈砚神色一僵,勉强勾了勾唇,“国师大人这是何意,内子不是凡人,难道是仙人不成?”

      旬寂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沈大人真是爱妻心切,令夫人非仙非人,乃是蛇妖所变。”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握紧了拳头,强作镇定道:“国师大人,此事绝无可能!内子只是一介普通民女,并无特殊之处,更不可能是妖!”

      旬寂踱步到他身后,神色越发莫测,道:“沈大人何须激动,我自然敢如此说,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令夫人出自屿灵山,而那山中并无人族居住痕迹,她一介女流之辈,难不成能与野兽山妖共存?”

      沈砚垂着眼眸,沉默不言。

      旬寂挑了挑长眉,见沈砚逃避的神色,笑了笑:“沈大人其实也怀疑过吧,只是你太过爱你的夫人,即便知道她并非常人,也愿与她共结连理,以为侥幸便能逃脱世人的审判?”

      旬寂的语气突然加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沈砚你可知道,私藏妖族,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沈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语气坚定:“内子绝非妖族,还请国师大人不要污蔑。”

      “污蔑?”旬寂笑了起来,“本师乃玄霄宗弟子,自幼修习辨妖之术,妖族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顿了顿,旬寂的语气稍缓:“不过,我是个惜才之人,沈大人,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沈砚的眼皮颤了颤,下颌紧绷。

      旬寂缓缓道:“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本师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保你沈家平安富贵。如若不然,本师也可以私藏妖孽的罪名,上奏陛下,将你沈家满门抄斩,而你的夫人白垚,更是会被当作妖邪,当众处决。”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国师大人,内子从未害过人,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旬寂故作惊讶,笑道:“沈大人可是没听见我说得话,你只要忠于本师,本师是不会那你们怎样的。”

      沈砚像是被这句话迫地弯了脊梁,咬牙道:“国师大人需要臣如何做?”

      见他松口,旬寂沉吟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带着你的人帮我铲除朝中异己,镇压妖族即可。”

      沈砚皱眉道:“二十年前人族刚与妖族发生大战,如今两方均在休养生息,妖族安分守己,何须镇压?”

      旬寂挑眉,不屑道:“沈大人真是妇人之人,妖族与我人族本就势不两立,如若等他们死灰复燃,避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何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南淮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小声对江黎道:“你师兄怎么如此恶毒,非要对妖族赶尽杀绝,我看他这人太极端,像个杀妖狂!”

      江黎沉思了片刻,道:“师父之前便说过,他的性格过于偏执,却不想这个时候便已经变本加厉。”

      南淮点了点头,“你之后一定要跟你师父说说,这个旬寂不正常,要彻查他。”

      江黎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轻声笑了笑:“好,查。”

      南淮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如果她和江黎的事被玄霄宗知道,那江黎便要被逐出师门了。

      看着江黎有些沉默清冷的眼神,南淮只觉心底有些发堵,她不知道这条路是否是对的,看了那么多人与妖结合的故事,好像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别胡思乱想,继续看”,江黎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

      江黎的眼神想来冷静疏离,但在看向南淮的时候却会变得很柔软。

      南淮想起沈砚与白垚的结局,突然胜出了许多信心,她不会放手,更不会以爱之名伤害江黎,事已至此,她和江黎只能在一起。

      看沈砚的神情,他并不赞同旬寂说的话,却也不再反驳。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国师需要沈砚做什么?”

      旬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沈大人放心,必定是你能做到的事情。从今往后,本师让你主管天下捉妖之事,凡是抓到的妖族,一律格杀勿论,剖取妖丹,你收集的这些妖丹将作为供养镇妖塔魂的力量。”

      沈砚震惊地看着旬寂,“杀妖取丹只为修建镇妖塔?国师大人未免太过残忍,妖族之中也有善类,这般滥杀无辜,恐怕会引起人妖两族再次大战!”

      “大战又如何?” 旬寂不以为意,淡淡道:“本师要的,便是以绝后患,沈大人目光需放长远些。”

      沈砚看着旬寂狠绝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这是踏入了一个深渊,一旦迈出第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绝望,“好,我答应你。”

      旬寂笑着拍了拍手,“沈大人放心,你们沈家全家上下的性命与荣华,皆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要珍惜啊。”

      “臣,告退!”沈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南淮看着他的模样,喃喃道:“其实这也并非想不到,沈砚突然的转变,若非他突发脑病,必然是受到什么事情的阻拦。”

      江黎沉吟道:“确实。”

      南淮思索着道:“江黎,我觉得白姐姐肯定是能猜到的,不然不会一而再地询问沈砚原因,白姐姐重情重义,我想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离开沈砚,她肯定会再回来找他的......”

      江黎默然地听着南淮的分析,微微颔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道:“南淮,其实你的心思比谁都聪慧灵敏。”

      南淮突然被他夸奖了一句,甚是不好意思,“江黎,你......”

      “走吧,这里的回忆停滞了,我们跟上沈砚”,江黎拉着她的手,将南淮带出了宫门。

      画面再次流转,回到沈府。

      自那以后,正如南淮他们看到的,沈砚便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按时回府,常常彻夜不归,即便偶尔回来,也只是宿在书房,从未踏入白垚的院子半步。

      白垚起初不明所以,后来变得沉默不语。

      而沈砚每日下朝后,则会绕到白垚的院子外,悄然看她几眼,随后才回到自己的书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对她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漠。

      比起不明所有的白垚,沈砚同样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旬寂让他主管捉妖之事,他不得不带领人手,四处抓捕妖族。看着那些无辜的妖族被押解杀死,挖取妖丹,旬寂心中的愧疚与自责越来越深。

      沈砚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迟早会祸及家人,他自己不怕死,却怕家人因他受到伤害。

      为了转移旬寂的注意力,也为了让旬寂相信自己已经厌弃了白垚,沈砚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迎娶户部尚书杜家的庶女。

      这个决定让整个沈府都震惊了,沈老太爷气得卧床不起,沈夫人也怒其三心二意,唯有沈砚,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南淮看着沈砚派人去杜家提亲的场景,再杜家后院,沈砚与杜二小姐正在说这话。

      “沈公子答应我了要让毓秀一直跟在我身边,可不许反悔啊。”杜二小姐闲闲地看了他一眼,“若非我不喜欢男子,就凭沈公子这番品貌,我必定也会倾慕之。”

      沈砚笑了笑,“多谢小姐厚爱,只是婚后还需小姐陪我演这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

      杜二小姐轻轻笑了一声,“放心,我的演技很好,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但三年之后,你必须放我与毓秀离去,介时也需沈公子陪我演一处假死的戏码。”

      沈砚点了点头,画面逐渐开始模糊,再听不清这二人的言语。

      大婚那日,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回到婚房后,沈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沈公子你自去寻个房间休息吧,我和毓秀先休息了”,杜二小姐拉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两人一同坐在喜床上,那姑娘似乎有些害羞,半张脸都藏在杜二小姐的背后。

      沈砚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红烛熄灭,原本是丫鬟的偏房中此刻却亮起了灯。

      而白垚则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飘落的桃花,枯坐了一夜。

      沈砚每日下朝后,都会去杜二小姐的院子里待上一个时辰,却只是在偏室看书、处理公务,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杜二小姐倒是乐得自在,天天同毓秀一起,两个姑娘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白垚生子后,沈砚其实高兴地一夜未睡,又怕她因产子伤了身体,让人去远地购取了珍奇药材,每日变着花样地做了药膳给白垚吃下。

      原本沈老夫人想亲自教养孩子,但沈砚却怕白垚孤单,时常让人将孩子送往白垚的院子,只道是自己公务繁忙,没时间带孩,其实沈盏身边的丫鬟乳娘多的很,何须他亲自照看,不过是一句“伤人”的借口。

      沈砚给了白垚能够给的一切,却唯独没给她真相。

      随着时间的推移,旬寂的野心越来越膨胀,他对沈砚下达的命令也越来越残忍。不仅要沈砚抓捕妖族,挖取妖丹供给镇妖塔的塔魂,还要他杀掉那些不愿意臣服他的大臣,排除异己。

      沈砚再也无法忍受,他不愿彻底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刽子手。

      于是,沈砚萌生了与白垚和离的念头,他想让白垚离开沈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屿灵山,他以为只要白垚回去,便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沈砚知道,只有让白垚恨自己,让她彻底死心,她才会真正离开。

      于是,便有了祠堂中的那一幕,他被沈父责打,被白垚质问,但却始终坚持要与白垚和离。

      沈砚独自一人站在府门内的角落,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他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手,悄悄跟在白垚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然而,沈砚没想到,这竟是他与白垚的最后一面。

      南淮看到这里,神色有些无奈而伤感:“当年沈砚如果告诉了白姐姐真相就好了。”

      江黎沉吟道:“告诉了又如何,白垚对上旬寂,只有一死。”

      南淮摇了摇头:“发生了这么多事,即便白姐姐不恨他,但也不会原谅他了。”

      江黎有些不解,“为何?”

      南淮叹了口气,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因为沈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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