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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鸳鸯瓦冷 ...

  •   江黎双手再次掐诀,鲜血在铜镜上勾勒出一个符咒的纹路,画面愈发清晰。

      铜镜里映着白垚素净的脸庞,她换上了人间的布衣,却依旧难掩那份清绝的风姿,南淮紧紧盯着白垚,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

      画面回溯到六十五年前的皇都,彼时的白垚刚离开屿灵山不久,原是要下山买些好吃好玩的东西给小狐狸南淮带回去。

      春雨绵绵,在山下的一处亭子中,白垚避雨时不小心撞掉了沈砚的伞。

      伞沿在地面打了个转,雨水滴溅在了弯腰拾伞的年轻公子面庞。

      “抱歉。”

      白垚感到不好意思,连忙弯腰去捡,却见那公子正巧抬头,气质温润,眉目俊朗,一身月白窄袖长山,墨发束着玉冠,与这山水融为一副极好看的水墨画。

      伞柄沾了泥土,这公子的面上却丝毫没有愠色,反而温声道:“无妨,是在下没注意到姑娘。”

      白垚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失礼了。”

      亭外雨势渐大,亭中两人各占一边,白垚正想着要不要施展术法让雨暂时停一停,便听到沈砚突然问道:“在下姓沈,单字砚,砚台的砚,不知姑娘芳名?”

      白垚愣了愣,轻声回道:“白垚......垚垚松声送风雨的垚。”

      闻言,沈砚轻声笑了笑,道:“真是个好名字。”

      “多谢公子夸奖”,白垚也回以微笑,沈砚与她闲谈,学识渊博却不张扬,白垚渐渐放下了戒备,听他细细讲起各地的人情趣事。

      南淮小声道:难怪大家都对好听名字情有独钟,如果白姐姐叫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之类的,这沈砚估计就没话可夸了。

      江黎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多言,只是指尖灵力微调,让镜面画面更加清晰。

      那一日,雨下了很久,他们也聊了很久。

      第二日,白垚又去下山去了那座凉亭,却没见到昨天的身影,有些灰心,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低声:“真巧,今日在下有幸,又遇到了白姑娘。”

      白垚回身,看到沈砚换了一身蓝衣,正负手长身玉立在不远处的花树下。

      “不巧,我就是来看你还在不在这里。”白垚垂了垂眸,直言道。

      沈砚怔了怔,随即对她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如春雨般缱绻,“确实不巧,其实我来此,也是想见见白姑娘。”

      两人相视一笑,自那以后,两人便时常相见。沈砚会带她逛遍附近村镇的大街小巷,给她买她从未吃过见过的点心、首饰,陪她去书坊听人间的话本。白垚则会带他去附近的山林,教他辨认草药,悄悄让林间的动物出来与他嬉戏......

      镜中画面一转,月色皎洁,两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夏夜的画舫上。

      沈砚牵着白垚的手,两人坐在船边,看着脚下的星河,他看向白垚的眼神真挚而郑重,“阿垚,我心悦你,想要与你共度此生,永不相负,你可愿嫁与我?”

      白垚望着他认真的眼眸,却迟疑了。

      沈砚见状愣了愣,先是笑了笑,沉吟道:“我希望你的不回答是因为害羞,而不是在想着如何拒绝我。”

      白垚皱了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砚一直握着她的手,笑意渐淡,垂了垂眸,轻声道:“阿垚可是有什么苦衷?”

      他沉默地看着白垚,耐心静待她的回答。

      白垚将视线转向别处,缓缓道:“沈砚,你是丞相之子,而我只是一介民女,你我身份有别,门户不当。”

      闻言,沈砚原本紧绷的眉眼却是一松,淡笑道:“这真是个俗套的借口,阿垚,你知道的,这些我并不在乎,我们沈家也不在乎。”

      白垚抿了抿唇,道:“若是我,若是我......身患重疾,命不久矣呢?”

      沈砚脸色变得沉重起来,眼神中露出担忧:“你身体抱恙?为何不早说,我现在就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

      说着,沈砚便要将她扶起身,然而白垚却不肯起来,收回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无法在一起,在一起会被世人所嗤笑,强迫我们分开呢?”

      沈砚不解,却仍旧耐心答道:“除非我死,否则无人可将我们分开,阿垚,你不用担心,沈砚绝不是负心薄幸之人,此生也不会做出对你不起的事,若违誓言,死无葬身之地。”

      白垚被他的话彻底感动,揽住沈砚的腰,而沈砚则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阿垚别怕,无论我们遇到任何事情,我都会保护你。”

      南淮看到这里,鼻子一酸,喃喃道:“为什么他那时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却还是违背了誓言,人心当真易变。”

      江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陈颖道:“人心是易变,但我看这个沈砚却未必,南淮,继续看下去。”

      南淮侧目看了他一眼,却见江黎好似明白了些什么,沉静的眼眸中露出了点点惋惜的情绪。

      镜中的画面继续推进,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是沈府盛大的婚礼。

      沈砚身着大红喜服,执起白垚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的紧张与喜悦。

      白垚听到沈砚在他耳边轻声道:“阿垚,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沈砚的妻子了,我会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婚后的日子,是白垚最安稳幸福的时光,每日下朝后便匆匆赶回府中,陪她用膳,两人饭后会去后山转转,给她讲朝中的趣事,即便政务繁忙,也总会抽出时间陪她。

      因着沈砚的喜爱,府中的下人敬畏她,沈老太爷也喜爱她的聪慧通透,从未因她来历不明而苛责过半分。

      白垚渐渐沉溺在这份温情中,甚至忘了自己是妖族,只想着与沈砚岁岁年年,白头偕老。

      然而,变故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候突然而至的。

      那一日,白垚晨起时突然恶心反胃,大夫诊脉后,笑着恭贺:“少夫人有喜了,已有一月身孕。”

      白垚听后又惊又喜,她温柔地抚摸着小腹,想象着沈砚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有多高兴。

      原本想在院子中等他下朝,但白垚怕吹了凉风会伤着胎儿,便一直坐在房中等待沈砚。

      可这一日,沈砚却反常地没有回来,白垚坐在床边等了一夜。

      第二日,她以为沈砚在朝中有事耽搁了,照常去陪沈老太爷用膳,却在路上与沈砚不期而遇。

      沈砚的面容稍显憔悴,与平日端正温和的形象很不一样。

      “阿砚,你何时回来的?”白垚并未注意沈砚看她的眼神有多复杂,只满眼笑意地迎上前去,想告诉她他们有孩子了。

      然而沈砚却面色冷淡地对她点了点头,道:“昨夜,想来你也睡了,便没去打扰你。”

      白垚一怔,强笑着摇了摇头,“怎会,我一直在等你。”

      沈砚神色一动,看了她一眼,却移开了视线,道:“那今日你早些休息吧,不必等我。”

      他的话让白垚只觉心中一阵刺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喑哑:“阿砚你怎么了,是累了吗?”

      她抬起手,想去抚摸沈砚的脸旁,却被对方侧身避开了。

      白垚的手停在半空,表情瞬间凝滞。

      “今日还有要事,我先走了。”沈砚转身离去,没有给白垚说话的机会。

      白垚呆立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身影从眼中消失,喃喃道:“阿砚,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做父亲了......”

      可是,沈砚没有听到,也没有人回应她。

      从那以后,沈砚便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按时回府,常常彻夜不归。即便知道白垚有孕,也很少去白垚的院子,偶尔相遇,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更没有往日的温情。

      白垚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沈砚会变得如此陌生,她试图找他问清楚,可沈砚总是避而不见,要么便是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

      府中的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带着同情,有人说,沈公子是厌倦了少夫人,外面有了新的心上人,有人说,少夫人来历不明,沈公子后悔娶了她。

      白垚初时听到会难过生气,后来听得多了,便不再有任何感觉了。

      直到三个月后,沈砚的母亲亲自来到白垚的院子,脸上带着愧疚的笑容,“阿垚,阿砚已经决定,下个月迎娶户部尚书杜家庶女为妾,你如今怀着身孕,不便操劳,阿娘来告知你一声,以后后府中的家事,便交给新妾打理吧。”

      “他要再娶?”白垚怔了怔,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要,纳妾?”

      “阿垚你别生气,这件事确实是阿砚不对,这孩子真是,原本我与老爷也不同意,但阿砚在老爷门外跪了两天,说是与杜小姐情投意合,以死相逼,我们实在没办法”,沈夫人抹着眼泪,又像是羞愧至极,转过身背对着白垚,“阿垚,你若不同意,我就让这逆子去死好了,真是败坏我们沈家家风!”

      “我同意”,白垚面无表情,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话,“他要纳妾,我同意。”

      沈夫人哭着点了点头,“好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你放心,只有你和阿砚的孩子才是我们沈家的继承人,我们绝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

      后来沈夫人又说了什么,白垚全然听不清了,她累了。

      沈砚纳妾的那一日,整个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虽说是纳妾,但排场却不必他们大婚那日排场小。

      而这种热闹却与白垚所在的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枯坐了一夜,桌上的烛火燃了又灭,窗外的天色暗了又明。

      白垚想过回屿灵山,可抚摸着腹中的胎儿,她又犹豫了。屿灵山中精怪众多,虽大多和善,可半妖向来被妖族排挤歧视,她想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能让她平安长大。

      沈砚给她安排了一座极大的院子,亭台楼阁样样齐全,下人也多,她是沈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却过着如同与世隔绝的生活。

      沈砚几乎不踏足她的院子,偶尔在府中偶遇,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形同陌路。

      白垚每日只是在院子里散步,时常自言自语,将话说给腹中的孩子听,日子过得平静而无趣。

      又过了两个月,白垚即将临盆。那一日,皇都天色异常阴沉,黑云压顶,狂风大作,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府中的下人都慌了神,连忙去报信。

      沈砚三个月未曾踏足白垚的院子,这一日却匆匆忙忙地下了朝,不顾满身的风雨,直奔偏院而来。

      他让人去请了御医和全城最好的产婆,亲自守在院外,眉头紧锁,神色焦虑,时不时地朝着产房的方向张望。

      沈砚原本想待在屋子里,却被产婆以 “男子在侧会让孕妇受惊,影响生产” 为由赶了出来。

      白垚躺在产床上,听着外面熟悉的脚步声,心中一动,在他转身要走时,突然开口唤住了他:“沈砚。”

      沈砚的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白垚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还爱着我?”

      产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白垚粗重的呼吸声。

      沈砚沉默了许久,久到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孩子要紧,别多想。”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白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闭上了眼,心中只有一片死寂。

      当婴儿响亮的哭声划破阴沉的天际时,白垚终于松了口气,虚弱地躺在床上,继续忍受那钻心的疼痛。

      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满是喜色:“恭喜少夫人,是个千金!”

      白垚睁开眼,看着那皱皱巴巴的婴孩,温柔地笑了笑,随即便昏了过去。

      昏沉之中,只听大夫在大喊着什么,好像是,沈大人,您别着急,先出去,少夫人没事......

      沈砚说了什么呢?

      沈家有了长女,全府上下都很高兴,沈老太爷更是给白垚了无数珍宝药材。

      然而白垚却并无喜悦之情,自那以后,白垚便彻底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的高楼上。

      沈砚给他们的女儿取名为沈盏,取自一首诗“柔软九回肠,冷怯玻璃盏”。

      白垚得知后,却是冷冷一笑,像是有些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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