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上神殉道手册》曦合

39、第 39 章 顾府夫人

　　“在写什么？”江黎见南淮让店小二送来了纸笔，随即便在桌前写写画画起来。

　　南淮沾了沾墨，执笔的姿势很端正，眉间却带了点愁绪，小声道：“给阿琅报个平安，我刚发现他是个路痴，顺便将地形图给他送过去。”

　　江黎在一旁看着她写，发现南淮的字迹其实十分娟秀好看，只是内容却不如这字般雅正，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阿琅，我到皇都了，速来。

　　南淮留。

　　然后便见她右手化作狐狸爪，用毛笔在爪子上涂抹了些墨水，盖在名字上。双手结印，嘴中默念了几句，一只小青鸟出现在了她两手之间。

　　南淮将纸条和地形图用小布袋子装好栓在小青鸟的腿上，“帮我将这个送到阿琅那，快去快回，回来给你一袋子好虫子吃。”

　　这时，小白探出头张望，被小青鸟啄了一下脑袋，扭着身子快速绕回了南淮的手腕，似乎很是气愤。

　　“快走快走，不然阿琅就要迷路回屿灵山了。”南淮对此忧心忡忡，拍了拍小青鸟的脑袋催促道。

　　江黎坐在对面，手中把玩着南淮垂落在桌边的一缕头发，看得有些好笑。

　　南淮一心与小青鸟商量来回路线如何最近，浑然不觉江黎目光沉静柔和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终于送走了青鸟，南淮松了口气，转头对江黎道：“我们现在就去双花巷找顾延青吧？早点找到他，也许就能早点知道白姐姐的下落了。”

　　江黎微微点头，“好。”

　　两人走出客栈，皇都的街道早已热闹起来。

　　正直阳春三月，街道两旁种着桃花树，而江黎给南淮准备的衣服也是淡粉色，衬得南淮人面如桃花，煞是好看，一路上不断有路人朝他们投来艳羡的目光。

　　江黎常替玄霄宗处理皇都的事务，对此地很熟悉，带着南淮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很快便来到了双花巷。

　　巷子里的宅院大多青砖灰瓦，透着几分雅致，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顾府就在巷尾，门口的两个守卫身着劲装，神色严肃，见江黎和南淮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人，连忙上前询问：“请问二位是何人？来顾府有何要事？”

　　“在下是玄霄宗江黎，这位是顾延青顾大人的朋友，南淮。” 江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守卫一听玄霄宗三个字，神色顿时恭敬了许多，连忙道：“原来是江道长，顾大人今日正当值，二位稍候，我这就进去通报管家。”

　　说罢，守卫快步跑进府内。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和善的管家便匆匆迎了出来：“江道长造访，真是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

　　他显然认识江黎，态度十分客气，又转头看向南淮，见她容貌绝美，气质脱俗，也连忙拱手：“这位姑娘，快请。”

　　江黎微微颔首道谢，与南淮一同跟着管家走进府内。

　　顾府的庭院打理得十分精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

　　穿过前院，管家带着他们向后院走去，准备先安排他们在客房歇息，等顾延青回府。

　　路过一处僻静却格外精致的宅院时，只见院门虚掩着，院门前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身着素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垂首玩弄着指尖缠绕的一条小蛇。

　　南淮看到那个身影，神色一怔，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白姐姐，是你吗？”

　　听到声音，石凳上的姑娘缓缓转过头来。

　　南淮这才看清，这姑娘的面容确实与白垚有七八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懵懂与木然。

　　“姑娘，你是谁啊？” 南淮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

　　管家连忙上前解释：“这位是我们府里的老夫人，是顾大人的母亲。”

　　“老夫人？” 南淮彻底愣住了。

　　江黎看向管家，问道：“为何老夫人的容貌如此年轻，如二十许女子一般？”

　　管家摇了摇头，“这个，小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老夫人嫁进顾府二十多年了，容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未变过，仿佛长生不老似的，府里的人虽然都觉得奇怪，但从前老爷禁止下人议论，小主人也孝顺，因此从未深究过。”

　　南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忍不住走上前，“姑娘，我叫南淮，家住屿灵山，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位叫白垚的姑娘，她以前也住在那里，是我的姐姐。”

　　那位姑娘神情木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南淮，没有任何波澜，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歪了歪头，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情绪：“白垚？她是我的母亲。”

　　虽然说心底有了准备，但亲耳听到消失多年的白姐姐在人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女儿，南淮还是有些震惊，“你是白姐姐的女儿，那白姐姐她现在在哪里？”

　　然而，这回姑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南淮又追问了几遍，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再开口，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身便朝着院内走去，那条小白蛇缠在她的手腕上，温顺地跟着她。

　　“姑娘？”南淮还想跟上去问问清楚，却被江黎伸手拦住了。

　　江黎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南淮别急，等顾延青回来再说。”

　　管家也连忙劝道：“是啊姑娘，自从老爷逝世后，我们家老夫人就一直有些神志不清，有时候清醒了能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跟谁也不说话。”

　　南淮停下脚步，看着那姑娘消失在院内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好的，是我太心急了，抱歉。”

　　跟着管家继续向后院走去，南淮和江黎被安排在一间雅致的客房里。

　　管家为他们奉上茶水，恭敬地说：“江道长，南淮姑娘，您们先歇息片刻，顾大人回来，小人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

　　“多谢，有劳了。” 江黎点了点头，管家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南淮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眉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显然还在想白垚的事情。

　　江黎坐在她对面，见状，便问道：“在想什么？”

　　南淮抬起头，“我在想最后一次见到白姐姐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以后不能来接我了，还让我别去人间，我想，她那时大抵是过得不好，我应该留住她的。”

　　江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南淮心里的担忧和难过，但人间的悲欢离合，太过复杂，谁都躲不过去，只能面对，“如果找到白垚，你打算怎么做？”

　　南淮想也不想便回答：“自然是要将她带回屿灵山。”

　　江黎看着她纯粹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她自己不肯回屿灵山呢？你要勉强她跟你回去吗？”

　　怔了怔，南淮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想白姐姐难过，可我也不想她留在人间受苦。”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江黎的心微微一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不用多想，若是找到她后，她愿意跟你回去，那自然好，若是不愿，你也无需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强求不来。”

　　南淮的头发柔软而顺滑，江黎忍不住多停留了一阵，却见南淮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你说得也对，往好里想，或许是白姐姐在此处过得很好，所以才流连忘返了，只是没想到，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甚至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孙子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道：“她女儿身上的妖族气息很微弱，应当是只半妖，难怪顾延青身上有白姐姐的护心鳞，却一丝妖气也没有。”

　　江黎点了点头，却微微皱起了眉，冷清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顾虑，沉吟道：“或许，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当初顾延青来屿灵山寻找仙草，若是你是白垚，你可会放心让他来？”

　　南淮立即摇头，“当然不放心，我们屿灵山的精怪都知道那里有凶兽守着，极其危险。”

　　江黎缓缓道：“如果白垚在，她必定也会阻止，若是无法阻止，一定也会沿途护送，当日若不是你，顾延青便要命丧妖兽之手，可白垚始终未现身，除非......”

　　南淮反应过来：“除非她不知情，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也就是说白姐姐要么受人控制无法自由行动，要么，她已经遇害。”

　　想到此处，南淮的眉心都揪了起来，有些无措地看向江黎。

　　见南淮脸色都吓白了，江黎垂了垂眸，沉吟道：“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是等当事人来解释吧，不要自己吓自己，南淮。”

　　闻言，南淮抿了下唇，小声喃喃道：“不是你引导我乱想的嘛。”

　　江黎一挑眉，微微颔首：“是么？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南淮一怔，看向江黎，却见他的黑眸深邃，正沉静地看着自己。

　　她以前只觉得江黎的这双纯黑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冷漠无情，但如今被对方这样看着，却有种溺水的心悸之感。

　　“你......你在看什么？”南淮呐呐道。

　　江黎突然俯身凑近了些，清浅的呼吸触碰到了南淮的眼睫，有些微痒，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在南淮闭眼的功夫，江黎在她眼皮上轻轻一吻，如羽毛般拂过长睫。

　　南淮的眼皮一跳，正要睁眼，却被江黎一手捂住，嘴唇也被温柔触碰了一下。

　　江黎的声音在耳边显得十分低沉：“昨日夫人也累着了，不如趁现在小憩片刻。”

　　说着，江黎便打横抱起南淮，走到内室床边将人轻放下。

　　南淮倚在床头，只觉脸颊微微发烫，用手背揉了揉，轻声道：“我还不困啊，江黎......”

　　江黎轻笑了一声，故作思索着沉吟道："还不困？那倒是为夫的不是，只因体谅夫人，昨夜留了许多力气，既如此，不如我们来做点让人犯困的事情。"

　　“不是江黎，我困，我现在觉得好困啊......”南淮立即躺下，将被子拉起盖在身上，尴尬地笑了笑。

　　江黎见状便点了点头，一副遗憾的表情：“好吧，那你好好休息，等人到了我再来唤你。”

　　“嗯，嗯”，南淮连连点头，“那你呢？”

　　被子被南淮双手抓着盖在了下巴上，她那一双纯澈的眼睛甚是灵动地看着江黎，柔黑的长发垂落到了床边。

　　江黎拾起那缕头发放到枕边，忍不住垂首吻了吻她的眉心，轻声道：“我去打坐。”

　　正要起身时，南淮的手指勾住了江黎的衣襟，在他嘴角快速地碰了碰。

　　见江黎挑眉审视着自己，南淮脸一红，将头埋入被子中，一只手在外面挥了挥：“你快去打坐吧。”

　　听见脚步声渐远，南淮才从被子中露出脑袋，只见江黎盘腿坐在外室的塌上，闭目打坐。

　　她还是没有适应江黎夫人这个称呼，只是江黎却仿佛适应地很不错，左一个夫人，又一口为夫的。

　　南淮想起初见时，江黎看似冷漠无情的举动，若非是那次相遇，其实他们该没有任何交集吧，她是妖，他是捉妖人。

　　想着想着，南淮竟然升起一股后怕来，如果现在江黎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那南淮一定难过死了。

　　南淮的嘴角向下，看向江黎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愧疚，又似怜悯不舍。

　　左手食指的赤魂蝶戒隐隐有些发烫，只听江黎缓声道：“南淮，不要胡斯乱想。”

　　南淮一惊，连忙看向江黎，却见对方根本没睁眼。

　　南淮好奇问道：“江黎，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的。”

　　只见江黎微微勾了勾嘴角，“因为你在想我。”

　　“什么？”南淮否认道，“没有啊。”

　　江黎淡道：“只要你在想我，赤魂蝶戒便会告诉我。”

　　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南淮看着手上的戒指，“......那我能感受到你在想我吗？”

　　“可以”，江黎颔首，声音如冷玉相击般清泠，“它会变得炙热。”

　　原来，方才江黎也在想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