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上神殉道手册》曦合

32、第 32 章 极美

　　没过多久，阿兰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床边的父母，虚弱地喊了一声：“阿爹...阿娘...”

　　阿兰的母亲激动地抱住她，喜极而泣：“阿兰，我的女儿啊，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见状，镇长远也松了口气，对着江黎连连道谢：“多谢江道长，以后道长有任何吩咐，在下林江远必定在所不辞！”

　　江黎微微颔首，道：“镇上还有其他被下了锁魂咒的孩童，劳烦林镇长带我们去看看。”

　　南淮看着蛊雕解开咒后就被江黎收回了一个袋子中，有些好奇他到底有多少这种不同用处的布袋子。

　　似乎是对她的目光若有所察，江黎的头微微朝她的方向侧了侧，眉眼貌似向上轻轻一勾。

　　那一瞬间，江黎冷峻的轮廓仿佛如消融的初雪，南淮只觉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心中泛起一阵酥麻感。

　　琅琰就在她旁边，莫名其妙地看了南淮一眼，问道：“你发什么抖啊？”

　　“啊？”南淮一副茫然的模样，下意识接话：“什么阿斗？”

　　琅琰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理会她。

　　镇上被下咒的孩童一共有九个，分散在不同的人家。江黎带着蛊雕挨家挨户地解咒，再辅以玄霄宗的清心咒，等所有孩童都解完咒，天已经黑了。

　　原本事情便到此为止了，大家各回各家，按照江黎的性子，他也该告辞了。当听说林江远要在镇府大摆宴席款待众人时，不知为何，或许是面对林江远的邀请盛情难却，江黎没有推辞。

　　琅琰本就犯困，吃了江黎给的药，倦意更是翻涌上来，连饭也没吃就去睡觉了。

　　于是这场盛宴只有江黎和南淮参加。

　　饭桌上，林江远给众人倒酒，当轮到南淮时，江黎率先一步挡住了那只酒杯。

　　“她不能喝酒”，江黎淡然地回视林江远疑惑的目光，“在下是修道之人，亦不沾酒，林镇长勿怪。”

　　南淮侧目看了眼他杯子中被斟满了的久，在心里疑惑道他怎么又不早说......

　　林江远愣了愣，连忙收回酒壶：“不喝好，不喝好，喝多了酒也伤身，来来大家快吃菜，吃菜，不然菜都凉了哈哈。”

　　满桌的人纷纷动筷，一张大桌子，坐满了十来个人，各个笑逐颜开，整个房间变得喧哗吵闹起来。

　　然而南淮看着众人杯子中的酒却有些好奇，但是江黎说她不能喝，她怎么不知道。

　　“想尝尝吗？”江黎看见她眼神过于渴望，用她的筷子尖轻点了一下自己杯中的酒递给南淮。

　　南淮看了看他，抬起筷子舌尖轻轻在上面舔了舔，入口时有些辣和苦，她微微一皱眉，连着唾沫一起吞下后，却又有股甘甜弥漫在口腔之中。

　　南淮的眼睛一亮，还想再来一口，却被江黎按住了手腕：“不能多喝，喝多了会控制不住现原形。”

　　那可太糟糕了，南淮遗憾地放下筷子。

　　江黎的目光在自己与南淮白皙的手腕间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这时，林江远端起茶杯，代替酒杯，朝向江黎举了起来：“林某再次多谢江道长，若不是道长出手，我镇上的这些孩子，怕是性命难保。道长年轻有为，道法高深，真乃神仙人物！”

　　“林镇长过誉了”，江黎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斩妖除魔乃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两人喝了口茶，林江远放下茶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说起来，林某一直听闻玄霄宗是道门正宗，规矩森严，玄霄宗门下的弟子，似乎都不能成婚，不知是真是假？”

　　江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眸色微动，淡淡颔首：“玄霄宗确实有此规定，门内弟子需一心向道，斩断尘缘。”

　　闻言，南淮夹菜地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黎，却见对方面如冷玉，当真不像会动凡情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桌上的菜肴依旧香气扑鼻，南淮却突然没了胃口，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江远叹了口气，道：“像江道长这般风姿卓雅的人物世间当真罕有，可惜了！我有位远方侄女，生得面容秀美，身姿窈窕，性情也温婉，正是待嫁的年纪。我本想着，若是道长，若是道长有兄弟，便撮合一下......”

　　江黎道：“多谢林镇长美意，在下自幼便在宗门长大，身边皆是师兄弟，玄霄宗门人皆需恪守门规，不得谈婚论嫁。”

　　江黎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席间的喧闹依旧，南淮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难过，江黎此生应该是不会与人成亲了。她默默地拨弄着碟子里的菜，一口也吃不下。

　　江黎仿佛察觉到了南淮低落的情绪，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今夜是上元节，镇上会很热闹，可要去看看？”

　　南淮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快速黯淡下去，：“真的吗？你不是要早点休息，明日回屿灵山吗？”

　　“不着急” 江黎的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水面，纯黑的眸子被烛光映照得很柔和，“难得遇上上元节，去看看也好。”

　　南淮犹豫了瞬间，她其实很想去看看，自从下山以来，她对人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更何况是传闻中热闹非凡的上元节。于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好，我们去吧。”

　　“好，吃完饭就去”，江黎见她答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南淮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期待，原本索然无味的菜肴，竟又变得诱人起来。

　　宴席散后，林江远还想留他们再坐会儿，江黎以想尽早看看上元夜景”为由婉拒了。

　　两人走出镇府时，夜色已经浓了，街上却比白日里还要热闹。街上的人家都挂起了红灯笼，红彤彤的灯笼串成一片，如同南淮和江黎第一次进入幻境的那种热闹明亮的场景。

　　街上人头攒动，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南淮看得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拉着衣角，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一会儿看看这边的花灯，一会儿瞧瞧那边的杂耍。

　　江黎跟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他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时不时地伸出手，挡开那些差点撞到她的人，手臂护在她身侧：“跟紧我，别走丢了。”

　　南淮光顾着看热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偶尔回过头，跟他讨论自己的发现：“江黎，你看那个花灯好长，还会动，像不像小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眼里有着揉碎了的光，面容较江黎初见时要成熟一些，眉眼在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引得一些暗中窥伺的人晃了神。

　　江黎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颔首示意，表示自己在听。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南淮被一件小狐狸花灯吸引了目光，好不容易钻入人群，却不知自己与江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江黎！”她被人群推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走，想回头找江黎时，目光所及周围全是人，根本转不开身。

　　慌乱之中，有人不小心撞了南淮一下，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地上摔去。

　　南淮猝不及防向后仰倒，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拥挤的人群立刻四散开来空出了一个空间，能让南淮顺利一屁股摔倒在地。

　　“嘶！”南淮咬牙闷哼了一声，暗自感叹这些人的反应真是比她一只狐狸还快。

　　刚想爬起来，一双黑色的靴子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南淮抬起头，顺着靴子往上看，看到了那熟悉的玄色衣袍，看到了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最后看到了仰视角度下的一张冠玉俊脸。

　　南淮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分清人的美丑了，因为每次看完江黎再看其他人包括琅琰在内，都有种从清晰到模糊的视感。

　　玉竹除外，南淮还是分不清这如同父兄一般待她的人到底是美是丑。

　　“还不起来？”江黎见她只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自己，挑了挑眉。

　　江黎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伸出了手。

　　南淮愣了愣，看着他伸出的手，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江黎的掌心微凉，都没出力，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黎低头看向她的月白裙摆，上面沾染了许多尘土，声音微沉：“走吧，这里人太多。”

　　“哦”，南淮跟着江黎，不知不觉便被对方带入了一家制衣店。

　　“哎哟，两位真实神仙下凡郎才女貌啊！请问二位贵客需要什么，我们小店是镇上最大的制衣店，要什么有什么！”店小二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

　　南淮发现，无论是谁进了店，店里的人都会先天花乱坠地夸一夸顾客，连话术都一样，她默默记了一下这些套话，以备不时之需。

　　“麻烦看看有没有适合我身边这位姑娘穿的衣服，价钱不是问题”，江黎道。

　　“公子是为您的娘子挑选衣服吗？姑娘你看，你相公可真是疼你啊！”店小二两眼放光，南淮心想他的目光犹如逮住了一只肥羊。

　　“我不是他的......”虽说听到店小二说她是江黎娘子的时候，南淮心底涌上一股喜悦，然而她又仿佛觉得自己是占了江黎的口头便宜，想了想还是准备解释一下。

　　“后面还有人，请快一些”，江黎突然打断道。

　　“好嘞，姑娘请随我来！”

　　南淮的解释还没出口，便夭折在了嘴里。

　　好吧，江黎也没生气，就这样吧......南淮一边偷偷打量江黎，一边怀揣淡淡的欣喜跟着人走进了里屋。

　　南淮选了件淡紫的衣裙，月白色的腰封束起后显得腰细腿长，走动间紫纱飘动，如梦似幻。

　　她不知道自己穿上后好不好看，但店小二一直夸她，南淮便勉强信了。

　　当南淮走出门，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对江黎道：“怎么样？”

　　江黎先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后垂眸勾了勾嘴角，声音如冷玉般吐出两个字：“极美”。

　　“啊？”南淮一愣，没想到江黎会如此夸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又难言激动，头顶的黑发下有两处地方动了动。

　　然而江黎却收回了视线，将钱递给店小二，在对方连连道谢中走出了店，便走边道：“上元节有放花灯祈福的风俗，我们去买花灯。”

　　“放花灯？”南淮连忙追上那个身影：“去哪放？”

　　江黎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在天上，就是在水里，不巧的是，如今天上的花灯被禁，只能放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