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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试炼开始》 试炼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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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压落世界三心,晚风卷着殿宇间凝滞的灵气,吹得望月回廊的玉栏微凉。神体试炼开启至今,天地间的灵力流转始终紊乱飘忽,整片秘境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息,连时间流速都变得混沌难辨。
试炼外众人静静伫立,心头皆悬着沉甸甸的不安。漫长的死寂漫延周身,每一寸空气都透着无声的煎熬,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煌羽。
她指尖轻扣栏杆,眉眼间凝着不耐与沉凝,清冷声线划破静谧,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灼。
“苍灵,恕我直言。这场试炼,太过漫长了。”
无人不有此感。秘境之内混沌无昼夜,无人能精准丈量时序流转,可心底的疲惫与焦灼,早已堆叠成山。
温澜立在一旁,素色衣袂无风微动,紫眸清冷淡漠,周身是惯有的疏离沉静,唯独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焦灼。他默然凝望着试炼结界翻涌的黑雾,薄唇轻启,语气笃定而精准。
“我感觉,已经过去四十二天了。”
短短一语,让周遭气氛更沉几分。
望朔微微侧目看向身侧之人,眉眼温润柔和,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疑惑,轻声追问,语气温和无波:“你怎么得出这么精确的数字的?”
温澜揉着眉心道:“才的。”
不等望朔作答,苍灵已然转身。她素色裙摆扫过青石地面,神色凝重肃穆,目光直直望向试炼深处翻涌的幽暗迷雾,转而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辰曜。
“辰曜,你对此有何见解?”
辰曜抬眸,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黑雾,望向试炼最幽深的核心之地。那里灵气破碎紊乱,无数细碎的灵力碎片肆意翻涌,裹挟着细碎晦涩的声响,缥缈难捕。他神色沉郁,周身气息骤然紧绷,语气压得极低,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三心的流向,难以捉摸。秘境之中没有固定的天道秩序,唯有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还有从极远之地传来的、模糊沉闷的战吼,连绵不绝。”
那些声响穿透迷雾层层阻隔,破碎、遥远、混沌,听不真切,却带着惊心动魄的肃杀戾气,萦绕在众人耳畔,挥之不去。
苍灵眸光微凝,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轻声追问:“是星衍的声音吗?”
辰曜缓缓摇头,下颌紧绷,声线微微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眼底盛满了浓重的不安。
“不清楚,距离太远,声响破碎模糊,根本分辨不出分毫……”
话音未落,变故骤生。
辰曜周身灵力骤然剧烈震颤,脸色瞬间惨白,方才还勉强平稳的气息陡然紊乱,喉咙涌上一股滞涩的窒息感。他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所有话语尽数卡在喉间,只余下一声声破碎凄厉的惊呼,陡然炸开在回廊之上。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心头一紧。
云霆瞬间上前半步,清冷的眉眼染满慌乱,素来沉稳平和的语气多了几分急促,轻声唤道:“辰曜阁下?!”
辰曜浑身微微颤抖,四肢百骸皆被一股彻骨的寒意裹挟,神魂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灼烧、拉扯、碾碎。他死死咬着牙,强行稳住震颤的声线,字字都带着极致的不安与惊惧。
“星衍的声音……断掉了。”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死寂。
连晚风都骤然停滞,整片回廊陷入无声的沉凝,所有人心头骤然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疯狂蔓延。
辰曜凝望着试炼幽暗的深处,眼底盛满了惊惧与无力,声音发颤,道出最凶险的真相:“试炼深处藏着的东西,炽烈如悬挂天穹的烈阳,焚尽万物、无物可挡……他要被彻底烧焦了。”
彻底的死寂笼罩全场,压得人呼吸发滞。
良久,苍灵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染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怅然,一声轻叹轻落于风间,藏着万般无奈与宿命般的无力。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煌羽瞬间抬眸,眼底锋芒骤起,紧绷的眉眼满是锐利,立刻上前一步追问:“此话何意?你早已知晓会有此变故?”
苍灵敛去眼底怅然,神色瞬间恢复沉稳坚定,眸光澄澈肃穆,望向身侧的众人,沉声开口:“伊格妮丝,备好出手的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静默伫立的温澜,紫眸微动,清冷声线带着一丝冷冽的质疑,淡淡开口:“你们,是打算放弃星衍了?”
这句问话直指核心,瞬间绷紧所有人的心弦。
煌羽当即蹙眉,神色冷厉,毫不犹豫出声否决,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与决绝,彻底否定了献祭妥协的可能。
“绝无可能。”
她眸光凛冽,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神体固然意义非凡,关乎天地平衡、世间秩序,但若是要以星衍的性命为代价,献祭于魔神、成全纷争之力,这般荒唐交易,我绝不认同,更绝不会应允。”
话音落地,她不再迟疑,恪守着早已定下的约定,抬眸望向苍灵,朗声宣告,音色清亮坚定,带着王者独有的风骨与魄力。
“苍灵,依照此前约定,此刻我便介入试炼,出手救出你们的克洛诺斯。”
短暂停顿,她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逾越的底线:“但也仅此而已,我只救人,不掺和后续所有天命布局与神权纷争。”
苍灵微微颔首,神色平和通透,全然理解她的底线:“自然。眼下我不会苛求你付出更多,只需救人脱困即可。”
煌羽眸光微动,随即望向身侧的温澜与望朔,语气郑重恳切,带着并肩作战的邀约:“为保万全,避免秘境变数丛生、凶险难测,我希望温澜与望朔,能随我一同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一旁的云霆立刻上前阻拦,眉眼间满是审慎与担忧,出声劝诫。
“这恐怕不妥。”
她深知神体试炼的凶险,远超世间任何寻常法阵与秘境仪式,稍有不慎,逆行灵力、歪曲道途,便会引发难以挽回的反噬,轻则灵力尽废,重则神魂俱损、永堕沉沦。
“神体试炼规则繁复、凶险莫测,一旦错估灵力运作之理,逆行施术、歪曲天道轨迹,后果不堪设想。”
云霆抬眸望向神色淡然的温澜,语气愈发恳切温柔,带着几分护佑之意:“温澜从未涉足天明试炼,未曾经历这般生死绝境,没有出生入死的义务。此番凶险,太过未知莫测,还是由我与煌羽阁下同行入秘境即可。”
温澜闻言,眉梢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清冷直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情势危急,生死攸关,何必分你我。”
他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推诿退让,星衍身陷绝境、命悬一线,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事关星衍性命,我自当仁不让。无需多虑,我们一同入内即可。”
煌羽轻轻颔首,立刻敲定方案,语气沉稳笃定:“不行。试炼秘境需要有人在外镇守接应,杜绝外界变数、稳住结界屏障,绝不可全员入内。”
她快速理清布局,迅速分配权责:“你与我一同踏入试炼深处,深入秘境寻人。苍灵的灵藤会全程引路,护住我们的神魂,指引我们平安回归现世。”
说到此处,她神色骤然凝重,点明此行最大的凶险:“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在贝雷特的纷争怒火之下,护住自身神魂与灵力,不被秘境戾气侵蚀、不被心魔妄念吞噬。”
随即她转头看向云霆,语气郑重托付:“云霆,你留守在外。秘境之内但凡出现任何突发变数,你优先护住温澜与望朔的安全即可,我自有脱身之法,能杀出一条生路。”
云霆沉默片刻,知晓眼下局势紧迫、不容推辞,终是轻轻垂眸,恭敬应下:“……遵命。”
“即刻出发。”
煌羽不再耽搁,周身灵力微微震颤,锋芒暗藏,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战意。
“多谢二位挺身相助、英勇赴险。今日,便由我——吹响先攻的号角,破开这纷争秘境的桎梏。”
苍灵抬眸望向三人奔赴险境的身影,神色肃穆庄严,唇间缓缓落下庄重祷言,字句皆是天地神谕的回响。
“天外援军降临,高贵战士临世。温澜与望朔,即刻合上双目、屏息凝神,摒除一切杂念妄念。”
她的声音清越悠远,穿透层层黑雾,回荡在整片试炼秘境之中。
“诸位曾以身入局,令世间命运、万千挑战者,尽数免于纷争屠戮、浩劫扼杀。今日再度深入神性试炼,以肉身践志、以勇力破局,证明摧锋陷坚、护佑苍生的赤诚本心,诚如万古神谕所言。”
“纷争为锤,斗士为砧,炽烈火光、杀伐冲击刻满身痕,而真正的神明,终将于绝境战火之中,逆势崛起、破局而生。”
庄严肃穆的祷言落尽,虚空深处骤然响起浩瀚威严的神性回响,沉沉落落,震彻整片秘境,带着俯瞰众生的至高威压。
“那么,上前来吧。”
“不应存于此世的灵魂,待烈火锻造的无畏战士。”
“随我踏破迷雾、穿越战火,直面每位斗士心底,最深、最惧的梦魇妄念。”
“以尔一身勇力,驱散漫天黑暗,重铺天光破晓。令所有迷途奋战之人,寻得归途,明归乡远道。”
神性余威震荡四野,黑雾翻涌不休,整片秘境的肃杀之气骤然攀升。
温澜伫立原地,紫眸微凝,望着眼前天翻地覆的秘境异象,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错愕诧异。周遭天地规则尽数扭曲,寻常天道秩序荡然无存,处处透着诡异凶险,让他下意识心生戒备。
煌羽侧眸瞥见他微怔的神色,清冷声线带着几分沉凝,淡淡开口:“怎么,心生错愕了?”
她早已深谙纷争魔神的秉性,对此番惨状早已有所预料,语气平静无波:“但凡纷争所及之处,必有杀戮遍地、战火燎原。贝雷特执掌纷争本源,此番试炼化作人间修罗场,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足为奇。”
话音落下,她眸光微微扫过身侧,忽然察觉一丝异样,周身灵力悄然探查一圈,眉峰骤然蹙起。
“奇怪,望朔竟不在附近。”
方才动身之前,三人尚且并肩而立,不过转瞬之间,周遭便已然不见望朔的身影,仿若凭空消散在迷雾之中。
煌羽心头微沉,却依旧稳住心神,沉声道:“我们先行深入,但愿他无碍,稍后自会寻路赶来汇合。”
二人不再停留,踏着紊乱的灵力气流,一步步踏入层层黑雾包裹的试炼深处。
越往秘境核心行走,周遭景象愈发惨烈可怖。
整片天地皆是战火残墟,断壁残垣纵横交错,焦黑的土石遍布四野,空气里弥漫着厚重刺鼻的铁锈血腥味,混杂着战火灼烧草木的焦糊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风声穿过残破街巷,卷起满地碎瓦残灰,发出呜呜的嘶吼声响,如同无数亡魂悲泣哀嚎,肃杀悲凉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骤然传来癫狂嘶哑的嘶吼,冲破漫天死寂,刺耳刺骨。
“你逃不掉的,悬云的狗贼!”
声音暴戾疯狂,带着彻骨的恨意与杀念,透着被戾气彻底侵蚀的扭曲癫狂。
煌羽眸光骤然一凛,脚步瞬间顿住,周身灵力悄然绷紧,低声提醒身侧的温澜:“留神周遭。这里的铁锈血腥味太过浓烈,绝非寻常厮杀所能残留,此地所有人,皆被纷争戾气彻底侵蚀心神。”
话音未落,那道癫狂的嘶吼再度响起,带着极致的嘲弄与暴戾。
“野蛮人!报上你的名字!我要让你可悲的宿命,成为我酒宴之上,最可笑的谈资!”
残垣之后,一道满身血污、铠甲破碎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名万赐云京的士兵,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底尽是癫狂杀意,面容扭曲狰狞,早已没了常人神志,彻底沦为纷争戾气的傀儡。
街巷另一端,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缓缓站起,满身伤痕、衣袍破损,浑身浴血,却依旧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弯折。
少年郎眉眼倔强,眼底燃着不屈火光,声音沙哑却坚定,字字铿锵。
“我名拉尔喀斯。今日前来,只为替我万千同族,讨还血债、洗刷屈辱。”
煌羽立在暗影之中,静静凝望眼前对峙的一幕,心底瞬间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沉沉讶异。
“悬云之人……竟在与万赐云京兵士厮杀对峙。”
两大同源故土的族人,本该同根同源、守望相助,却在此处刀剑相向、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皆是被纷争试炼的虚妄幻境裹挟,困在无尽厮杀的梦魇之中。
那癫狂的兵士闻言,骤然张狂大笑,笑声凄厉刺耳,满是鄙夷嘲弄。
“拉尔喀斯?哈哈哈!就连待宰牲口的哀嚎,都比这名字动听百倍!”
拉尔喀斯眼底恨意暴涨,即便身陷绝境、满身重创,依旧不曾退让分毫,语气凛然决绝,守着悬云族人最后的风骨。
“随你羞辱谩骂,我自无愧于心。”
他昂首而立,字字泣血,刻入骨血:“宁战死,毋荣归。悬云风骨,永世不灭,至死捍卫故土尊严!”
这番傲骨铮铮的宣言,彻底激怒了早已癫狂的兵士。
他双目赤红,杀意滔天,提刀踏步逼近,戾气席卷周身,厉声怒喝:“愚蠢的野蛮人!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刀光凛冽,破空袭来,带着毁灭性的戾气直劈而下。
温澜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暗影之中,紫眸平静无波,淡然凝望这场虚妄厮杀,周身气息沉稳淡漠,不曾出手干预,只静静静观这场试炼心魔的演绎,等候局势演变。
煌羽亦是按兵不动,眸光沉沉,眼底藏着深思,默默观察着幻境之中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窥见星衍迷失的真相。
兵刃交接的脆响刺耳炸裂,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癫狂兵士的攻势暴戾凶猛,裹挟着纷争本源的戾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拉尔喀斯本就身负重伤,灵力透支殆尽,根本无力抗衡碾压式的攻势,不过数回合,便彻底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街巷。
“死吧,猪猡——!”
利刃入肉的闷响沉闷可怖。
“啊……啊……”
拉尔喀斯踉跄倒地,鲜血浸染身下焦黑土石,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涣散,眼底的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望着灰蒙蒙的苍天,气息微弱,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喃喃低语。
“煌羽大人……伊格妮丝……我王……”
“为何……要将我们弃置于异邦屠刀之下……任由我们葬身战火、无人问津……”
一句诘问,道尽无尽悲凉,字字泣血,令人揪心。
煌羽望着少年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沉,眉眼染上浓重的沉凝。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试炼幻境。
这里复刻的,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惨烈过往,是悬云族人深埋心底的伤痛与执念,是无人释怀的过往憾恨。
“这是……过往的旧影。”
她低声呢喃,心底已然洞悉试炼的真相。
不等她深思,倒地濒死的拉尔喀斯尚未彻底寂灭,那名癫狂兵士已然转头,赤红的目光直直锁定暗处伫立的煌羽,眼底杀意暴涨,张狂狞笑出声。
“你也在此!野狗的首领,竟敢亲自送上门来!”
他提着染血长刀,一步步逼近,脚步沉重暴戾,周身戾气翻涌滔天。
“既然悬云余孽尽数赶来送死,我便一并了结,给你们一个痛快!”
扭曲的骨骼摩擦声刺耳诡异,骤然响彻街巷。
那名兵士的身躯开始疯狂扭曲膨胀,皮肉撕裂、筋骨错移,周身黑雾缠绕,戾气层层叠加,面容彻底扭曲狰狞,化作非人非鬼的可怖模样。
他死死盯着煌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怨毒:“懦弱的王……一同葬身于此吧!”
大战一触即发,漫天杀伐之气瞬间席卷四野,压得人呼吸凝滞。
煌羽周身衣袂无风自动,血色纹路在肌肤之下隐隐发烫、层层亮起,眼底锋芒凛冽如霜,沉声开口,道出这股恐怖戾气的根源。
“这般深不见底的杀意,焚骨蚀魂的戾气……是贝雷特的怒火,是纷争本源最纯粹的杀戮之力。”
短暂对峙过后,幻境残影尽数消散,漫天战火缓缓褪去,只余下满地狼藉残尸、满目疮痍的破败街巷,以及久久不散的血腥戾气。
战后死寂之中,煌羽望着满目残墟,眼底盛满沉凝与荒唐,缓缓出声,道出心底的判断。
“荒唐至极。”
她望着消散的兵士残影,语气沉沉:“这些人本是磊落坦荡、保家卫国的赤诚战士,心怀风骨、无愧天地,却被纷争戾气扭曲心神、磨灭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永世困在无尽厮杀的梦魇之中。”
试炼深处,始终萦绕着一道无形的诡异声响,细碎聒噪,一旦入耳,便会不断勾起人心底潜藏的杀意、怨怼、偏执与妄念,让人难以自控、心神失守。
“还有这无形的诡声。”
煌羽眸光微沉,细细感知周遭异动:“只要这声响萦绕耳畔,心底的杀戮欲、暴戾念便会无限滋生、难以遏制。星衍必然是被这片无尽战乱幻境扰乱心神、迷失本心,困在过往憾恨与无尽厮杀之中,彻底沉沦……当真是无用又固执的家伙。”
她低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身侧的温澜将她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紫眸淡淡扫过她紧绷的眉眼,轻声开口:“你的神色,太过凝重了。”
煌羽闻言回神,收敛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压下心底万千思绪,淡淡摇头,敛去所有沉凝:“无妨,都是过往虚妄罢了,不必深究。走吧,继续深入。”
二人再度动身,踏着满地残灰碎瓦,朝着秘境更深处前行。
前行未久,一道痛苦压抑的闷哼骤然穿透迷雾,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呃啊……!”
熟悉的声响让煌羽脚步骤然顿住,心头猛地一震。
“这声音……是哈尔特?”
她瞬间抬眸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眼底满是错愕:“哈尔特竟然也被困在此处幻境之中?”
循着声源快步上前,残破殿宇之中,哈尔特满身伤痕伫立其间,眼神空洞茫然,眼底布满怨怼与戾气,早已不复往日沉稳温和的工匠模样,被幻境彻底裹挟心神。
他抬眸望向走近的煌羽,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敌意与恨意,声音沙哑冰冷。
“伊格妮丝……你终究还是来了。”
“你是来破坏一切、斩尽后患的卑劣王者,今日,是专程来取我性命的,对不对?”
字字句句,皆是误解与怨怼,被幻境无限放大、根深蒂固。
煌羽眸光平静,心底了然这又是试炼制造的虚妄执念,语气平和沉稳,不带半分戾气。
“我无意过问过往纠葛,也不会如你所想,伤你分毫。”
她此刻无心纠缠幻境虚妄恩怨,唯一的执念,便是寻回失踪失联的星衍。
“我只问你,星衍身在何处?告诉我他的下落即可。”
可此刻的哈尔特早已被幻境执念困住心神,听不进半句解释,眼底只剩滔天怨怼,厉声怒斥。
“一切因果,你心知肚明!不必假意伪装!滚出去!离开万赐云京的土地!”
他语气愈发激烈,周身戾气暴涨,声声嘶吼满是排斥与愤恨:“滚!带着你们高高在上的王权、带着悬云的印戒,去独享你们染血的荣光!不要再踏足此地、祸害世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枚古朴陈旧、刻着悬云纹路的印戒虚影,自哈尔特身前缓缓浮现,微光闪烁,刺痛了煌羽的眼眸。
煌羽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泛起层层波澜,低声呢喃:“这是……母亲的印戒。”
尘封的过往、深埋的遗憾、不愿触碰的旧伤,尽数被这枚印戒勾起。
她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轻声轻叹:“又来了,又是这般虚妄执念、旧事重演。”
哈尔特见状,误以为她已然默认所有罪责,眼底怨怼彻底爆发,骤然癫狂大笑,戾气滔天。
“终于藏不住真面目了吗!可憎的王族余孽!那就一同毁灭吧!你、你们的王权、你们的宿命,尽数葬身这片战火漩涡,永世不得脱身!”
癫狂的杀意扑面而来,凶险骤生。
煌羽眸光骤然冷厉,厉声喝止:“够了,闭嘴!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哈尔特,不过是幻境滋生的虚妄残影罢了!”
话音未落,周遭气流骤然扭曲,凛冽杀机破空袭来,锋芒刺骨,直逼煌羽面门!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润沉稳的声线骤然从侧方响起。
一抹清浅白影穿透重重黑雾,速度快如惊鸿掠影,狭长剑光凛冽破空,精准洞穿迎面袭来的虚妄杀机,瞬间击碎哈尔特扭曲癫狂的幻境幻影。
光影消散,戾气骤散,周遭紧绷的杀机瞬间瓦解。
煌羽抬眸望向来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好身手。”
来人缓步收剑,身姿清挺温润,眉眼柔和淡然,正是一路穿梭幻境、冲破层层心魔阻拦赶来汇合的望朔。
他目光温和扫过二人,轻声应答:“彼此彼此。”
“总算寻到你们了,这片秘境迷雾紊乱、幻境丛生,寻路属实不易。”
温澜疑惑道:“你这剑哪来的?看起来挺不错吗!”
望朔看着手中的剑,轻轻放在地上,温声道:“只是借用。ta因该也用不上了。”
煌羽压下心绪,顺势开口追问心底疑惑:“方才一路行来,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与我们失散?”
望朔眸光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沉凝,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带过:“不过是撞见几段前尘旧影、虚妄心魔罢了,皆是过往虚妄,不值一提。”
煌羽瞬间抓住关键,眸光微凝:“你的意思是,你也看见了属于自己的过往梦魇?”
话音落下,她垂眸望向自己的指尖,肌肤之下,血色纹路依旧隐隐发烫、灼烧不止,心底骤然洞悉了这场试炼的真正玄机。
她低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寒凉与透彻:“原来如此。这纷争试炼,当真是恶毒至极。”
望朔抬眸看向她沉凝的神色,轻声追问:“你窥见了什么?”
煌羽抬眸望向漫天黑雾笼罩的秘境长空,缓缓道出这场试炼最残酷的真相,字字清晰,通透彻骨。
“这场试炼,从来都不是为某一人量身打造。”
“它是一片无尽纷争的修罗疆场,困住所有入局之人,让每个人直面自身最深的执念、最大的憾恨、最惧的心魔,日日厮杀、夜夜对峙,永无宁日、无解无休。”
她语气愈发笃定,彻底看透幻境本质:“我方才也窥见了自己的旧人旧憾、过往梦魇。可星衍,从未与我的过往有过半分交集。”
望朔眸光微亮,瞬间捕捉到关键生机,语气稍稍舒缓:“如此说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幻境会复刻我们所有人的心魔执念,便意味着星衍必然深陷这片战场之内,我们定然能在此地寻到他的踪迹。”
煌羽轻轻颔首,眼底依旧藏着沉凝顾虑:“只愿这片修罗战场,没有我们预想的那般广袤,莫要让他独自沉沦太久、受尽折磨。”
“循着厮杀声响前行,继续深入。”
三人再度并肩前行,越靠近秘境核心,战吼喧嚣愈发震耳欲聋,杀伐戾气愈发浓重,遍地尸骸堆叠、断壁林立,满目疮痍,处处皆是惨烈厮杀后的残局。
路边虚化的人影嘶哑嘶吼,恨意滔天:“你们异邦之人,终将断子绝后、永世无归!”
望朔眉眼微冷,温润声线带着几分凛然正气,淡淡出声:“休得妄言。虚妄执念,不足为惧。”
煌羽亦是冷然附和,眼底锋芒凛冽:“我亦是此意。心魔虚妄,何须惧之。”
一路循着连绵不绝的杀伐声响直达尽头,漫天喧嚣骤然骤停。
整片战场瞬间陷入死寂,唯独前方台阶之上,悬浮着一道琉璃剔透、圣洁肃穆的透明幻影。
幻影周身萦绕着至高神性光晕,威严浩瀚,俯瞰整片残破战场,带着执掌纷争、主宰生死的无上威压。
煌羽眸光骤然沉凝,脚步瞬间顿住,沉声开口:“果然在此处。”
“这里,便是所有战吼的源头,是贝雷特试炼真正的核心门户。”
温澜凝望着那道神圣又暴戾的虚幻身影,紫眸平静无波,精准道出对方身份:“这是贝雷克斯。”
煌羽周身灵力骤然绷紧,血色纹路彻底亮起,眼底盛满凝重戒备。
煌羽字字笃定,语气沉凝:“这便是贝雷特本尊,是这片绝望修罗战场的真正主宰。”
虚空之上,那道神性幻影缓缓出声,威严悠远的神性回响震荡四野,穿透层层死寂,精准落在三人耳畔。
“伊格妮丝。”
短短三字,精准道出煌羽的身份,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煌羽身形微震,指尖骤然收紧,心头满是诧异,沉声反问:“你认得我?”
神性光影缓缓浮动,语调平静无波,藏着万古岁月的通透:“淀神的王族贵裔,我自然认得。”
它早已洞悉一切因果,无需多言便看破众人此行目的,淡淡开口:“我亦知晓,你们三人深入秘境、闯过层层心魔幻境,只为寻那位黑发战士的魂灵,救他脱离沉沦。”
煌羽不再迂回,神色冷冽坦荡,周身战意翻涌,直言道出此行诉求,语气铿锵决绝。
“既已知晓,便直言无妨。将星衍还给我们,终止这场荒唐虚妄的试炼闹剧,一切就此作罢。”
虚空幻影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直接断然拒绝:“我拒绝。”
它双臂横于身前,神性威压暴涨,语气肃穆凛然:“我见证你们一路闯过心魔、踏破幻境,认可你们的勇毅与坚守。但你们若想强行带走浴血奋战、战死沙场的勇者,践踏落败者最后的尊严,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望朔眉峰微敛,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安,轻声追问:“落败者?莫非……星衍他终究没能熬过这场试炼,已然陨落于此?”
神性回响缓缓落下,带着对勇者的敬重与悲悯:“他直面心底最深的恐惧,挣脱虚妄执念,持剑血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身死、不曾退缩。”
“故此,我以纷争神性为礼,将他魂灵接入这片圣疆,赐予他与勇毅、沉韧、牺牲相配的无上荣耀。”
它顿了顿,抛出唯一的抉择,语气不容商议:“想要带他离开此地,唯有一战。拿起你们的兵器,全力以赴与我对决。”
“用你们的信念与实力证明,你们的本心与力量,配得上守护他的重量。”
“若是贪生怕死、不敢浴血一战、只想苟且偷生的懦夫——即刻退离此地,滚出我的视线。”
强硬决绝的条件,彻底点燃了煌羽心底的战意与怒火。
她缓缓闭上双眼,胸腔翻涌着经年的伤痛、深埋的遗憾、无尽的恨意,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翻腾。
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凛冽锋芒与决绝战意。
“你这些虚妄妄言、荒谬规则,我毫无兴趣理会。”
她抬眸直视虚空魔神虚影,字字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可你执意要战,我便成全你。今日,我便以自身宿命为刃,彻底为你阖上妄念双眼、终结纷争祸乱。”
虚空幻影淡淡轻笑,道出一段尘封往事,瞬间刺穿煌羽心底最深的伤疤。
“很好。你的母亲,当年亦是如此。一身高洁风骨,手持长枪傲骨铮铮,与我对峙不屈,风骨与你如出一辙。”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利刃,瞬间刺穿煌羽所有伪装的平静,狠狠扎进心底最深的旧伤。
她周身气息骤然凛冽刺骨,声线压得极低,近乎碎裂,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怒意。
“不许……再提她的名字。”
魔神虚影不为所动,依旧缓缓追问,句句诛心:“她深知此毒蚀骨、此战必死,却依旧毅然拔剑、挺身护你,赌上性命护你王族尊严。难道在你心中,她所有的牺牲与奔赴,终究只是一场徒劳虚妄?”
煌羽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悲恸与恨意,情绪濒临失控,字字泣血,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酿成她一生悲剧、害她葬身绝境的始作俑者,从来都是你!是纷争本源!”
她眸光猩红,战意滔天,厉声怒喝:“你有什么资格妄议她的过往、评判她的牺牲!”
“废话不必多言!身为纷争之神,便亮出你的全部力量!今日你我速战速决、分定生死!”
虚空幻影笑声浩荡,带着洞悉宿命的通透,缓缓道破煌羽所有深藏的本心与执念。
“哈哈哈!你的恨意昭然若揭,刻骨铭心、藏无可藏。”
“我终于彻底明白,你弑父夺权、颠覆旧序,却甘愿封存过往、沉入寒渊,不肯延续王族纷争荣光的缘由。”
“你倾覆纷争魔神、斩断神体传承,不惜背负骂名、断绝宿命,本心从来都是不愿让世间纷争再起、悲剧重演。”
它眸光沉沉,带着审视与挑战,冷声开口:“命运的弃儿,今日我便看看,你究竟有无这般能耐——亲手斩断宿命、熄灭缠身纷争。”
煌羽手持兵刃,周身战意沸腾,语气冰冷决绝,毫无半分迟疑。
“我今日便亲手撕开你的虚妄胸膛,终结这漫天纷争!一如当年我亲手终结先王旧序、斩断旧宿命!”
虚空魔神虚影战意暴涨,浩荡笑声震彻天地,裹挟无尽烈焰与戾气。
“好!极好!”
“既然你执意重蹈宿命覆辙、浴血赴局,那便接下我的试炼!点燃你心底最深的恐惧烈焰,踏遍纷争沙场,鏖战至天地边界!”
“要么吞噬我纷争本源、破局封神,要么迷失心魔、葬身此处,以战死之躯,求得永恒安息!”
它语气骤然郑重,落下宿命箴言,字字沉重:“但你需谨记,欧耳喀之子,世代浴血、代冠封神,宿命如此、从未更改!”
“待你今日破开我胸膛、终结纷争的那一刻,便是你挣脱旧局、登临神位之时!悬云继业者,我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它眸光望向虚空深处,提及那位始终浴血不屈的黑发战士,语气带着由衷敬重:“那黑发少年星衍,明知力不能敌、前路必死,依旧凭一身孤勇血战至最后一刻、不曾退缩半分。”
随即再度看向煌羽,战意凛冽发问:“你呢,煌羽?你的杀意、你的勇力、你的执念,当真足以抗衡宿命、匹配封神之力?!”
“拿出你的全部实力,向我证明——你配得上这份挣脱宿命、执掌力量的资格!”
“为求公允,今日,我便暂借你一身纷争血脉本源!”
“在无尽恐惧之中,彻底褪去凡躯桎梏,觉醒真正的王族力量吧,悬云之王!”
浩荡神性之力骤然倾覆而下,漫天黑雾翻涌沸腾,暴戾的力量气流疯狂肆虐,整片战场剧烈震颤,天地规则尽数扭曲。
躁动磅礴的力量在煌羽周身疯狂冲撞、难以遏制,神性与戾气交织缠绕,不断冲刷她的四肢百骸、神魂经脉。
虚空响起魔神沉沉的低语,带着审视与等待:“悬云诸王……这便是你们毕生渴求的无上力量么?”
力量愈发躁动狂暴,即将彻底失控之际,望朔神色骤变,厉声警示:“小心!力量失控!”
话音未落,战场中心骤然冲出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双目赤红、神志尽失,周身被纷争戾气彻底包裹,手持宇星剑,动作癫狂失控,带着不顾一切的暴戾与偏执,直直朝着煌羽腹部,狠狠刺出致命一剑!
剑身破空,锋芒刺骨,瞬息及至身前。
癫狂失控的低喃,破碎回荡在战场上空。
煌羽瞳孔骤缩,望着眼前彻底迷失、浑身戾气的黑发身影,心头骤然酸涩复杂,却依旧听清那破碎的呢喃。
她紧绷心神,稳住身形,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低声凝语:
“终于……找到你了。”
试炼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