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派送中》阿卜卜卜

4、那年冬天，祝福的话，已读未回 友谊的小船

　　空气里总算掺进了一丝凉风，梧桐叶像喝醉了酒，打着旋儿飘落。夏晶晶踩着地上斑驳的光影，一个人往家走。鞋尖都快被她盯出洞了——距离那场“调味品”风暴已经过去仨月，可张小红那句话，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小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时不时就被扎一下。
　　那些写着“友谊万岁”的小纸条，彻底在课桌抽屉里躺平了。有次夏晶晶鼓足勇气，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张小红家楼下，准备来个“破冰行动”。结果刚站定，就听见三楼传来一阵激烈的“吵架声”。她瞬间怂了，为了避免撞破张小红家的尴尬，夏晶晶像个特务似的在楼下灌木丛旁“潜伏”起来。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才终于等到张小红慢悠悠晃回来。
　　“小红！”夏晶晶像看到救星，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谁知张小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哼！”地一声，头一甩，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愤怒的弧线，“噔噔噔”就冲上了楼。留下夏晶晶对着明晃晃的路灯发呆，感觉心里最宝贝的那个水晶灯，“哐当”一声，碎得莫名其妙，冤得六月飞雪。
　　回到家，夏晶晶终于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开启了“暴雨模式”。夏国华和俞秀莲看着女儿肿成核桃的眼睛，吓得差点打110。
　　“乖乖！谁欺负你了？”
　　“宝贝！跟妈说，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囡囡！别光哭啊，爸妈心脏病要犯了！”
　　“老夏！快！打电话问李老师！这……这不会是遇上什么……”
　　“呸呸呸！别瞎说！咱们这片儿的孩子都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夏晶晶被这叠声的“乖乖”“宝贝”“心肝”喊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结果一个鼻涕泡“噗”地冒了出来，完美地卡在了悲伤与尴尬之间。夏爸夏妈看着这“悲喜交加”的一幕，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一半——能冒鼻涕泡，问题应该在可控范围内。
　　“哎呀，爸爸妈妈，我都多大了，别这么肉麻的叫我了。”
　　“行行行，以后不喊了，”俞秀莲赶紧递纸巾，“那现在能说说，是谁弄的我们家小棉袄这么伤心吗？”
　　夏晶晶抽抽噎噎，把和张小红从“蜜糖”到“砒霜”的莫名其妙的过程说了一遍。俞秀莲和夏国华交换了个“过来人”的眼神。
　　“晶晶啊，”俞秀莲搂着女儿，语气温和得像泡开的茶，“妈妈觉得呢，友谊这东西，有时候像熬汤，火候不到或者材料不对，它就是差那么点意思。你努力解释过，也主动找过她，对吧？这就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夏晶晶泪眼朦胧。
　　“对呀，”夏国华接口，“时间可能慢慢把误会熬化，让你们和好如初，比以前更铁；也可能……就像两条小岔路，走着走着就远了。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小星球’，有自己的轨道。尊重别人的选择，包括选择疏远，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别太勉强，也别太自责，好吗？”
　　夏晶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一晚，她躺在床上烙煎饼，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举着“友谊万岁”的旗子，一个举着“分道扬镳”的牌子。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最喜欢的两个“星球”，顾屿和张小红，都好像偏离了轨道。
　　初三分班考的成绩单像块大磁铁，把走廊吸得水泄不通。同桌化身“开路先锋”，拉着夏晶晶就往人堆里钻。
　　“哇塞！晶晶！你开挂了吧！年级前四十！加强班在向你招手啊！”同桌兴奋得直蹦跶。
　　“你呢你呢？”夏晶晶也好奇。
　　“啊啊啊！我进前一百了！感谢我妈暑假的狮吼功！值了！”同桌美滋滋。
　　夏晶晶自己都吓了一跳。往年暑假，她和张小红是“浪迹天涯”二人组，开学考必定“滑铁卢”。今年暑假，友谊的小船翻了，顾屿哥在江市卷生卷死，老妈俞秀莲直接下达“禁扰令”：“你顾屿哥马上高二了，别去添乱！你也初三了，给我收收心！”
　　于是，史上最“无聊”也最“充实”的暑假诞生了。游戏电视没兴趣，呼朋唤友没人影，早早写完作业，还“被迫”啃完了一摞老妈买的《英语阅读酷刑大全》和《完形填空地狱手册》。福祸相依啊！谁能想到，这“酷刑”竟把她送进了年级前四十的“学霸俱乐部”！按往年行情，加强班稳了！
　　同桌还在旁边乐呵，夏晶晶赶紧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113名。嗯，和去年差不多，属于张小红同学的“舒适区”。
　　“晶晶，看那边。”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夏晶晶一抬头，正好撞见张小红站在人群外围。她心头一喜，刚想喊：“小……”
　　“红”字还在舌尖打转，张小红已经像接收到什么“回避信号”，迅速转身，汇入人流，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那一刻，夏晶晶感觉心里那条友谊的裂缝，“咔嚓”一声，好像又裂开了几寸，把刚才成绩带来的小雀跃都吸了进去。她还是没搞懂，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初雪悄然而至的周六晚上，是夏晶晶的“放风”时间。俞秀莲特许她窝在图书馆，看任何“闲书”。她没进成加强班——人家今年只招三十九人，完美地卡在她前面一名。不过新班级也不错，和同桌又成了“同桌的你”，因为夏晶晶是新班级的“状元”，所以拥有优先选座权，选座那天同桌的手举得都快捅破了天。张小红则分到了隔壁班。毕业班的空气里都是试卷味，两个曾经形影不离的人，竟像生活在平行时空，大半年也没碰上几回。书包里塞满了书，书包带子硌得她肩膀生疼，像是在提醒她，有些梦想还在，只是飞行的路上，少了些熟悉的风景。
　　除夕夜，江市外公外婆家。厨房里，俞秀莲正和锅碗瓢盆进行“友好交流”，外婆一边“嫌弃”女儿刷不干净碗，一边麻利地“救场”。客厅里，夏国华正陪着老丈人“把酒话桑麻”。
　　“叮咚！”手机亮了。
　　“晶晶，新年快乐！”——来自顾屿。
　　“顾屿哥，新年快乐！”夏晶晶秒回。今年过年，两家完美错峰：她来江市，顾屿回海市。约好的初四江市游，成了唯一的盼头。
　　刚放下手机，班级群就炸了锅。
　　“新年快乐！”
　　“红包雨来啦！”
　　表情包和俏皮话刷屏刷得飞起。
　　夏晶晶盯着屏幕，手指在“张小红”的名字上悬停了几秒。窗外，一朵烟花“嘭”地在夜空绽开。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小红，新年快乐！”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五分钟后，那条带着新年烟火气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个涟漪都没漾起。友谊的秋千，在这个热闹的除夕夜，似乎彻底停摆了。

作者有话说

　　朋友多珍贵，为什么为了莫名的理由丢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