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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二公(下) 浅浅的红痕 ...
霍哲的鞋子怎么会被人动了手脚?
既然崴了脚,他本人又为什么一反常态,一副不予追究的样子?
而顾尘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疑问在商九月的脑中迅速划过,又被他暂时封存在了思绪深处。
顾尘留下一句“加油”后又悄悄离开了。前方舞台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
“轮到我们了。”商九月抬眼,注视着自己的组员,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下,悬在半空中。
崔澜默契地把手放了上去,接着是沈文行、薛长英、赵悦扬、司洛白。六只手叠在一起,高低错落,深浅各异的肤色在暗光里连成一片和谐的色块。
“练了这么久,都是为了今天。一起加油!”
“加油——”
“一定要让观众记住我们的舞台!”
众人鼓劲儿声刚落,一个女声便冒了出来:“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舒以媚从嘉宾专属通道走过来,笑着冲他们招了招手。
“舒姐!”“舒姐来了——”“哇,舒姐,你穿这身演出服简直大美女啊!”
此起彼伏的“舒姐”足以听出大家这段时间相处的融洽。
和祁宁不同,舒以媚在排练过程中除了给出一些改进建议外,几乎从不插手商九月他们的训练。与其说她是嘉宾,不如说是亦师亦友的伙伴。
“有什么心思,上了舞台都先放下。”舒以媚拍了拍商九月的肩:“舞台就是一面镜子,你给与它什么,它就会回馈你什么。”
商九月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舒以媚没忍住,伸手捋了一下他额前的白发:“你这个白毛确实好看。”
商九月:^-^
《梦里人》排在第六个出场。前几组的余热尚未散尽,观众席已经开始略显疲态,但在头顶大灯全灭,六个身披斗篷、头戴兜帽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时,还是引起了场下不小的喧哗。
暗红色的光从舞台边缘缓缓浮起来,贴着地面蔓延,像是从什么古老的地缝里渗出的血气。背景大屏上,碎裂的彩色玻璃投影一片片拼合又炸开,教堂穹顶的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破损的圣母像垂着眼,脸上爬满金箔剥落后的裂隙。
崔澜单膝跪在最前方,深灰色的长袍从肩头铺展到地面,染成茶色的头发自兜帽下散出,半遮住眼睛。沈文行和赵悦扬一左一右站在他的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肃穆,像是教堂里诵祷的神父,又或是壁画中屹立的石像。
薛长英和司洛白在最末尾的阴影里,低着头,同样肃立在两侧。
商九月则站在正中央,高出所有人半个身位,白发在兜帽边缘露出一截。
前奏响起,在管风琴厚重的低音和飘渺的女声伴奏中,沈文行第一个开嗓:
“大雾在弥漫,我走了很远很远,
风也呼啸,回头只见哭泣的路灯。”
尾音被拉长,仿佛是反复吟诵的诗篇,在将熄未熄的烛火里传颂。
商九月接上:
“弄丢的票根,和没寄出的信,
都泡在梦里,成了生了锈的回忆。”
他的音色更亮一些,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眼神却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悲伤,搭配着背景中破损的圣母像,莫名给人一种殉道者的感觉。
薛长英和赵悦扬的声音从两侧涌入,一个偏暖,一个略沙,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底噪。司洛白在最远处用气声轻轻垫着,那层音薄得像晨雾,却有着不容被忽略的存在感。
“昨晚我又踏入那片旷野,走了很远很远,
雪白的骸骨指路,剥去我残余的温度。”
崔澜高亢的Rap如同一道指令,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人齐齐掀开兜帽,甩掉斗篷长袍,露出里面轻灵的白色纱衣。
在台下爆发的热烈欢呼声,商九月忽然朝两侧伸出手,十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消散的东西。他身后五人同时向后退了半步,把正中央的位置完全让了出来。白发在动作间扬起一瞬,落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团即将燃尽的冷火。
管风琴在那一瞬间骤然拔高。
大屏上的彩色玻璃猛地炸开,碎片飞溅,化作漫天飘落的灰烬。灯光从暗红转为刺目的白金色,从顶棚直直地灌下来,照亮了舞台每一个角落。鼓声和吉他轰鸣而成的音墙从天而降般撞过来,把方才所有空灵的、宗教式的庄严碾成了齑粉。
六人动作同步,膝盖微曲、腰身后仰,手臂从胸前向外展开,轻盈地跳起,又翻滚一圈后单膝落地,像一只只在烈焰里打开翅膀的鸟。
宋青青忽然倒吸了一口气,被陈尘发现了:“怎么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脚踝上有什么东西……”
陈尘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是金线?”
宋青青差点当着镜头的面表演一出胸口碎大石:“怎么这么涩、不是,怎么这么会啊,咳,我敢说,节目播出后,这组又要出圈了。”
在排练初期,商九月他们便就《梦里人》的服装和妆造问题讨论了无数遍,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梦里人》的原曲特色,他们一致决定染发,并定下了类似希腊风格的纱衣,既是强调原曲的圣歌属性,又侧面暗示主人公亡者的身份。
整件衣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刺绣,没有珠片,也没有金丝滚边。为了弥补这种单调,商九月便提议在脚踝部位缠上金线。他的本意是突出一种宗教仪式般地束缚,也让他们在做舞蹈动作时,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但实际效果……可能和商九月的预想有些偏差。
金线极细,在脚踝上松松绕了三圈,还留下一截尾端垂在脚背,更要命的是,金线的位置正好卡在脚踝骨最突出的那一小块上方。白色纱衣的下摆宽大,走起来飘飘荡荡,也刚好卡在脚踝上方。于是那圈金线便在衣料的开合间若隐若现,露出来,又遮住,颇有些欲语还休的性感。
跳舞的时候更过分。
肌肉绷直时,会勒出一圈细细的痕迹,但在下一个动作来临时,它又松松垮垮地垂着,于是,那片浅浅的红痕,便成了落在一张白纸上的吻痕。
前排观众安静了两拍,然后是一阵阵压抑的倒吸气。
在这样的氛围里,舒以媚从舞台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人心是野火,烧不尽吹又生,
我站在废墟上,举起断掉的旗。”
她穿着一袭暗金色的长裙,裙摆拖在身后。长发编成松松的发辫垂在肩侧,脸上的妆容和练习生们一样素,只在眼角抹了一道极淡的银粉,在灯光亮起的一瞬像落了一滴泪。
那声音太清透了,像山顶融雪的水流过花岗岩时的那种凉意,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边缘,干净到没有一丝毛刺。
更令人惊喜的是商九月的下一句,他压低了嗓音,本来清亮的音色带上一种撕裂感。两人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像圣母与告解者在忏悔室里交换各自的秘密,又像是生者与亡者正隔着生死的界限徐徐对话。
接着,舒以媚的声音在下一拍轰然落地,她降了一个八度,从方才神圣的圣歌跌进了摇滚的泥沼里,相反,商九月放开声线,顶起的高音带着一种不似人间的飘渺空灵。
“我回头看过往,等待永不到来的明天,
血肉化作朽,铺成通往新生的径。”
两人交替着推进,形生了奇妙的共振。每一次对唱都在转调,每一次转调都比前一次更高、更紧,把整首歌的张力一点一点拧到极限。
而在声浪的中央,其余五人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他们把手伸向了同一个方向,掌心朝外,手腕用力,像在抵挡什么正在逼近的东西,又像在迎接什么即将到来的光。
练这首歌的最后一周,商九月曾经把所有人叫到练习室,关了灯,他靠墙坐下,下巴搁在手臂上,用一种比平时低很多的调子说话:"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觉得浑身都没力气,不想动,不想说话,连吃饭都提不起兴趣。"
没人第一时间回答。
但他听到了大家的呼吸声乱了一拍。
"我想把那种感觉放进歌里。"商九月说:"可以唱出来,也可以跳出来,让观众能一下感觉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但不是为了让人难受,是让听的人知道,难受也没关系,走不动了也没关系。只要还在往前看,哪怕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脚,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够漂亮的了。"
此刻在舞台上,他们确实做到了。
鼓点骤停,吉他消音。但节奏没停,更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六个人同时打出的响指,也是主唱们不加任何掩饰的放声清唱:
“他们说,活着是神赐的刑具,可我从没学会如何去背负。”
“但我已决定,在坠落之前,用这最后一秒拥抱自己。”
台下,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莫名奇妙地落下了泪,也有人在这段音乐的空白里,跟着他们的节奏一遍遍地哼。
灯光重新变成暗红色,如同退去的潮水又缓慢回涌。管风琴的低音再次响起,比开场时更低、更慢,像什么东西崩塌后在余震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六个人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但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崔澜单膝跪地,抬起了头,仰望着垂首的商九月。沈文行和赵悦扬的手早已放下,脸上带起淡淡的微笑。薛长英的肩膀贴着司洛白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纱衣传递着皮肤的温热。
最后一个定格,他们朝彼此的方向,又收拢了半步。
商九月缓缓抬头,白发垂落在额前,那双琉璃眼映着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他望向前方,望向观众席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各自发着光的小小亮点。他的眼睛里泛起涟漪,唇角挂着的是满足的笑容。
他们唱"向死而生",从来不是唱"我要战胜死亡"。
是明明知道每一天都是消磨,每一天都在自我内耗,却依然在每一个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选择迈出下一步。
是六个人在凌晨三点的练习室里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问"还起得来吗",五秒钟的沉默后,大家齐齐出声说"来"。
是此刻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掌声涌来,商九月转过身,在一片白光中朝着队友的方向伸手——那只手在空中悬了一秒,然后便被另一只或几只手握住了。
写完本章后的作者be like :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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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二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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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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