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第 233 章 首先动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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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动起来的，是混天绫的碎片。
敖广静静等待儿子的心绪能够缓和下来，正趴在地上闭目养神，然后便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又轻又细，像爬行动物在地上蠕动，窸窸窣窣，于是他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看见了碎石堆里那些混天绫的碎片自发地飘了起来。
敖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异象还在进行。那些之前被李云祥挣断后，软绵绵地躺在一地狼藉中的红色绸缎，像是突然获得了生命一般，一片片缓缓地朝彼此靠拢，并在断裂的边缘同时生出新的丝线，互相缠绕、编织、愈合，把所有的碎片重新连成一体，就像是一株被折断的藤蔓抽出了新芽。它从碎石堆里浮动起来，像一条刚刚苏醒的灵蛇，在半空中缓缓游动。
接着，它飘向了敖丙。
那条白龙还闭着眼睛，头抵在青年的尸体旁边，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混天绫轻轻地拂过他的鳞片，从龙头到龙尾，像母亲的手拂过孩子的背脊，像温暖的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敖丙的身体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敖丙哭了太久，红肿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连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看见了那条悬在头顶的焕然一新的混天绫，呆望着它像是安抚一样拂过自己的身体，不由得茫然若迷地望向自己的父亲。而那条活了几万年的黑龙仍然趴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他从未见过——
那是一种仿佛本能反应的骇然。
敖丙下意识地顺着父亲的视线转过头，再次把目光放回在混天绫上。但它已经从自己的身上离开，转而小心翼翼地卷住了那个被他圈在身体中间的人，像母亲把婴儿放进襁褓一般，从肩膀到腰腹，从腰腹到膝盖，将其全然裹了进去，然后从白龙蜷缩的怀抱里轻轻地托了出来。
敖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感到怀里空了，那个他一直执着地想要温暖的冰冷身体，从自己的身躯之间一下子滑走了。他眼见那条红色的绸缎已经带着李云祥，缓缓地升向半空，立刻又急又慌地发出了一声嘶哑而破碎的吼叫，可是他的身体却又像是被钉在原地似地，僵硬得无法动弹——因为他已在此刻猛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的父亲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们又一次看见了哪吒元神。
仿若莲花绽放般的过程，先是基座里的三昧真火猛然往上窜，橙红色的光芒大盛，一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但随着它突破基座的限制，如一朵迅速生长的菡萏一样暴涨起来的时候，它的质地却又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盈，明明是火，却变得像水一样柔和，明明身处火焰之中，却让人只感觉到一点淡淡的温热。而当火焰的范围已经弥漫至整座哪吒行宫时，混天绫也已经托举着青年的尸体，在大殿的正中央，在“菡萏”的正中心，缓缓地停了下来。
然后，就是那尊三头六臂的哪吒元神——
它在金红色火焰的虚影中再度出现了，仿佛是从烈火中诞生的生命，还是那般的顶天立地、气势恢宏，三张脸上依旧带着威仪怒相，可那六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嘲讽和鄙夷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义无反顾的坚定和如愿以偿的释然。混天绫在此刻舒展开来，将那具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包裹成了一个圆，而哪吒元神则将六只手臂缓缓展开，六只手掌同时探出，围绕着边缘，轻轻按住了那颗被红绸包裹的“莲心”，像是在守护着一件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易碎品。
熊熊的火焰开始涌动，像流淌的岩浆，涌进红绸的缝隙，涌进李云祥身体上那道被剑刃划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里。宛若浓胶在黏合碎裂的瓷器，宛若金线在缝合断裂的布料，那伤口竟逐步开始愈合！他的皮肤重新长了出来，肌肉重新连了起来，肋骨重新了接起来……还有那些被剑刃斩碎的内脏，都在“熔炉”中一寸一寸地重建……
当青年残破的身体被修复完整的时候，那巨大的哪吒元神也将六只手缓缓地移了开来。它一如既往的沉默，却深深地注视了东海父子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件令他们极其惊讶的事情——
它猛地起跳，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向上一跃！于是那三头六臂的巨大身影在半空中突然间缩为一缕青烟，像一颗流星，像一道闪电，像一柄从高处掷下的长枪，直直地坠进了那朵被混天绫包裹的“莲心”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莲花”开了。
那三昧真火形成的“菡萏”绽放的一瞬间，整座行宫几乎都要被金色的光芒吞没了。那是一种从核心深处爆发出来的磅礴力量！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种子，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于是毫不吝啬，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那巨大的火莲仿佛由纯粹的火焰铸就一般，边缘泛着赤红，中心亮得发白，柔软的花瓣缓缓地舒展开，一层又一层、一片又一片，完全绽开时，甚至触碰到了大殿残破的穹顶，灿烂的光芒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山体……穿透了千万年的黑暗，不仅把大殿里每一寸黑暗都驱赶殆尽，更是照亮了整片海域，看起来像是焚山煮海般灼热，实际上却只让人觉得温暖。
与此同时，那混天绫包裹的“莲心”也随之一层层展开了。那青年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打坐的姿势，整片胸膛不但完整无缺，像是从来没有破损过那般，还多了一道金色的八瓣莲花印记，不偏不倚，就烙印在胸膛的正中心。
——哪吒，重生。
此时此刻，东海市的某座高楼上，孙悟空和杨戬也远远地看见了那几乎要冲出海面的火光，不由得对视一眼，“叮”的一声，碰了碰手中的酒杯。
“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问题的！”孙悟空畅快地大笑出声。
“当然了，大圣。”杨戬也微笑着说，“——这毕竟是他自己走过的路嘛。”
“是啊、是啊……”
孙悟空煞有介事地连续点了好几下脑袋，才难得正经地举起酒杯，朝着万丈金光的方向微微一抬。
“不信命——就是哪吒的命啊。”
而与此同时，深海中那已然恢复如初的青年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双燃着火焰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第 2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