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久梦》别吃太饱

20、回宫 恭送长公主

　　公主回京，不论怎么隐蔽，都会轰动整片皇宫。李沁前一天便让魏子明拿了她的令牌，把信捎到皇宫里，让人传给皇帝。

　　御书房里，李启验完了令牌，打开书信，确定了是李沁的字体。

　　皇帝启封:

　　永乐七年九月二十，联姻卫队始发，北行平顺，带天巡授之命，未敢懈怠。

　　至冬月十七，夜雪纷纷，服漱备寝，未想寐而受毒，不觉身至东境。此后尽是风波，途中歹数起行刺，星月奋避之，后至国舅军中，国舅亲选密队护卫，永乐八年元十八，始发京城。

　　联姻之任未成，星月知罪。穷留薄命，返京听裁。

　　李启看完，将信用手撕碎，投入火中，重瞳目深邃，口中喃喃。

　　"好一个穷留薄命，返京听裁！"

　　翌日清晨，李沁天方亮便起了身，开始打扮，魏子明听了动静，呼伙计打盆热水，然后自己接下。

　　敲了门，李沁应了声，便进去了。

　　伺候完李沁，魏子明转身用李沁用过的毛巾洗脸。

　　"劳烦子明了…"

　　"不劳烦……"伺候李沁，她是很开心的，只是这样的机会，可能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子明……你过来。"李沁在镜子前叫她，语气似是带着羞涩。

　　魏子明擦了脸，放下毛巾，走到李沁的身边，见对方没说话，却抬手将手中的木梳递给她。

　　"沁儿…"魏子明接过木梳，一时不知所措。

　　"帮我梳一梳吧。"

　　身后一时没了动静，半晌，头顶上传来魏子明的声音。

　　"我……不会！"

　　李沁"扑哧"笑出了声，这个木头脑袋，只是让梳一梳，哪里让她盘髻了。

　　"子明是男子，定然不会盘发髻。"

　　"喔……"

　　魏子明站在李沁身后憋红了脸。她抬起手，顺着李沁的发线轻柔的梳着，发丝飘动，魏子明嗅到李沁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一时觉得无比魅惑。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脏却噗噗的直跳。

　　"嗯……"李沁发出一丝闷哼，魏子明听了，忙停下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沁儿，弄疼你了，我…"魏子明一时无比嫌弃自己的笨拙。

　　"没有，你…梳得很好，剩下的我自己来。"李沁没有回头，只伸了手，魏子明会意地把木梳放到她手里。

　　梳发的手不敢用力，木梳飘在发丝上，整个头皮酥酥痒痒，李沁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过于暧昧。

　　"那我出去等，沁儿你慢慢来。"

　　"嗯……"

　　魏子明出去将门关住，站在门前若有所思，自己竟然对李沁生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知羞耻。

　　两人准备好了，便出发了，李沁穿了让魏子明去送信顺带买回来的衣服，公主回宫，怎么也不能太寒酸。

　　依旧是明黄色的拖地长裙，头发上梳了半片翻云髻，剩下的头发直直的垂到腰间，这是她未嫁女儿的身份。

　　魏子明将李沁送到中门外，看着李沁进去，自己在中门等候觐见。

　　李启在内城门外迎接，见了李沁从轿撵上下来，龙目蒙上水雾。

　　"沁儿，你受苦了！朕昨天让人连夜将凤阳宫打扫干净，为沁儿接风洗尘。"

　　李沁双目含泪，几欲跪下:"星月未能完成任务，本是戴罪之身，皇帝前来，更让星月无地自容，求皇帝责罚。"

　　"联姻卫队的事朕自会彻查，现在沁儿安然，一切便还能挽回。"李启说完，看向李沁又问:"何人护我长阳国公主回京？"

　　"星月一路安然，魏子明功不可没，只是星月已是戴罪之身，更不求皇帝褒奖于她，她现自行在中门外侯见。"李沁微微颔首回答。

　　魏子明此刻在中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轿，衣着华丽的人发呆，自己不是没有见过皇宫，以前休息日旅游的时候，古代的皇宫城墙自己去过几处，今天自己见到如此场景，心里却是别一番滋味。

　　便是这墙，从此便隔开了她和李沁。

　　这时里面有人宣她进去，听到自己的名字，魏子明回过神来，忙跟着那人走了。

　　城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李启将两袖合起接李沁的话:"沁儿是我长阳国的长公主，护送我长阳公主的人朕不得不赏，他如今在国舅爷那里是何军衔？"

　　李沁听了，嫣然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在军营里就想到过，舅舅承诺将自己安全送到了就让她参军，一来以此来让她拼死护送，二来，魏子明见了皇帝，皇帝自会问他头衔，到时候到了北境再直接顺水推舟封给她。

　　此刻连她也想听听魏子明会怎么回答。

　　"军中职务，星月一介女流自是不知，待她来了，皇帝祥问便是。"

　　"哈哈……"

　　魏子明从中门到内门直走了半柱香，一路上也想好了该怎么说，在离李启十步远处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头直碰到地上。

　　"末将魏子明参见皇帝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平身吧！"李启随意挥了袖子。

　　"是！"魏子明站起来，颔首而立，再抬眼，便见面前李启的真颜，他身姿挺拔，腰间系着玉带，一双重瞳目不怒自威。

　　魏子明心中感慨：这就是皇帝！

　　"子明啊，你护送公主有功，朕要大大的赏你，不知你在军中是何职位啊？"

　　李启睥着魏子明，语气随意。

　　"末将在刘斌大将军麾下，骑射军校蔚。"

　　魏子明抱拳又拜了下去，她知道李沁此刻正看着自己，她不能让公主丢了颜面，她是那么器重自己。

　　魏子明的脑海中，便全是李沁的一句话。

　　"子明能去军营，我长阳国又多了一把长剑。"

　　再者，一国公主，若说是遣一个默默无闻的村夫互送回京，皇家的颜面总有些过不去，这个魏子明不可能不知道。

　　"嗯，奉五百旦，单率骑射军，既在国舅爷的麾下，那马上射箭必定百步穿杨。"李启的语气似在褒奖。

　　"皇帝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哈哈…好，朕该如何赏你？"李启笑得一片爽朗。

　　魏子明内心复杂，身在不同的世界，她这是在皇帝面前撒谎，而自古以来欺瞒皇帝，都是要杀头的罪。

　　此刻她很想抬头看看李沁，看看她的表情，看看在李沁眼里自己做得对不对。可是她不敢，李沁已是戴罪之身，她怕这僭越的一眼，又会给李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的生活已经够水深火热了。

　　"皇上，护送公主是末将的荣幸，末将妄不敢言赏，只觉得一路上让公主受惊了，而今四方军士换位时期，末将已缺席数天，只想明儿一早起身前往北境。"

　　魏子明自然是放心不下李沁，但皇家的事情她哪里管得了，眼下也只能按部就班。

　　而且魏大娘的事情她也没忘，知道李沁的公主身份后就有过想坦白魏子明身份的想法，可一来李沁本是待罪之身，自己不愿意拖累她，二来，李沁不是李星月，自己虽然愿意坦白，可李沁能接受魏子明的坦白吗？

　　所以，魏子明只能离京奔赴北境，她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军中谋个像样的官职，是不是就能有机会再见到李沁，有机会再替魏大娘完成遗愿。

　　"好一片赤诚之心，那朕便赏你御马场的良驹一匹，助你一路疾步北境。"

　　"谢皇帝赏赐，末将愧领！"

　　"哈哈，好了……沁儿，随朕回宫！"

　　魏子明听了，心中一阵猛击，这一转身也许就是永别了，也许这辈子，她都没有机会再见一眼她。

　　她控制不住的抬头，只一眼，李沁看向自己，眉眼带笑，没有说话，然后转身，上了轿子。

　　“恭送皇帝，恭送长公主殿下。”